文章信息
- 朱建平, 田春洪.
- ZHU Jianping, TIAN Chunhong.
- 国医大师张震精气形神生命观及郁证治疗经验
- Chinese medicine master ZHANG Zhen's view of life and the experience of depression treatment
- 天津中医药, 2024, 41(7): 820-823
-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4, 41(7): 820-823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4.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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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 2024-02-23
2. 云南省中医中药研究院, 昆明 650223
国医大师张震结合70余年临证体悟,认为气机是人体正常的综合性的生理功能体现,认识到须将疏肝与兼顾脾肾相结合,方能达到疏调人体气机的目的。倡导将疏调气机作为中医药内治重要方法之一,拟定以“一体两翼”为基础、疏调气机为治法、疏调汤为基础方的临床治疗方案[1]。
郁证是以心情抑郁、情绪不宁、胁肋胀痛等为主要临床表现的一类病证[2],本病相当于西医的抑郁症。中医、中西医关于抑郁症的专家共识指出,心境低落和情志抑郁为抑郁症中医症状及证候诊断的必备条件[3-4]。文章结合张震教授对精气神的认识和“一体两翼、疏调气机”学术思想内涵,认为该思想恰是精气形神生命观的具体体现,以疏调汤为基础化裁疏调解郁汤用于郁证的治疗,可为临床治疗郁证提供借鉴和思路。
1 精气形神生命观内涵阐述气是生命物质与生理功能的统一体,既是构成人体的本原,又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张震教授认为[5],人身之气来源有三,分天、地、人。人气禀赋父母、源自先天,藏纳于肾;饮食入胃、游溢精气、脾气散精,是为地气;肺为气主,吸入空气中之精气,此为天气,如此由天、地、人三气合而为一在不同脏腑、经络又具有不同的功能。气机以升、降、出、入的基本形式进行着环周不休的运动,维持机体的生理功能。故张震教授常言:“气机是人体正常的综合性的生理功能体现。”《景岳全书·先后天论》云:“后天培养者,寿者更寿;后天斫削者,夭者更夭。”精是构成和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最基本物质,先天之精藏于肾中,受后天之精的充养,共同促进人体生、长、壮、老、已的生命过程。同时,先天之精受后天之精的充养,且生命活动的维持主要以后天之精为主。在后天之精的生成过程中,精气互化从而保证旺盛的生命力。《脾胃论·省言箴》指出:“气乃神之祖,精乃气之子。气者,精神之根蒂也。”神根于形、形为神之舍,形根于气,气是形神的根本,神的活动亦赖于气的推动。即形与神俱的健康状态受气机活动的调控。且津、液、血的生成与气及气的功能密切相关,并强调了气为构成人体基本物质及其在生命活动中的重要性。因此,在精气形神生命观中,气居于核心地位,精、气、形、神四要素的统一,是生命活动得以进行的保证。
2 肝失疏泄,气机失调为郁证的核心病机《证治汇补》云:“郁病虽多,皆因气不周流。”指出郁证的发病与气机失调有关。肝主疏泄,以条达为顺,条达之性借其疏泄之功,使气机条达而不郁滞,对全身气机运行有着调节作用,也可调节心理应激反应。张震教授认为[5],郁证一般由忧思、疑虑、情志内伤所致,致肝失疏泄,气机失调。肝气郁结,失于条达,症见情志不畅,气滞胸胁则见胸胁胀痛等。肝气郁结,日久化火,则见烦躁易怒等症;火热内扰心神,则见失眠多梦等症;火热耗伤肾阴,虚风内动,则见肢体颤动、耳鸣等症。此外,肝有“体阴用阳”的特性,通常郁证以“情绪低落、思维迟钝、言语动作减少”的抑郁“三联征”为临床表现,此类症状属阴的范畴。阴阳此消彼长,相互制约,肝阳的不足导致阴气的相对增多,则会负面情绪的增加。“土得木则达”“木赖土以培之”,肝气郁结横逆犯土,肝脾胃失和可见纳差食少,胃脘胀闷或痛等症。随着病程的进展,木克土则脾虚益甚,木失土养则疏泄之力渐弱,恶性循环而症状愈重、致病愈深。气机郁结日久,津液随气流动,气聚则津液停聚,气滞则津液不行,留滞为痰。张震教授认为,血瘀的基本病机为血行阻遏,气机不利是其主因。指出气机郁滞对血瘀形成的影响,气机郁滞、血行不畅,滞结为瘀。据此,张震教授指出本病病机核心为肝失疏泄、气机失调。随着病程的进展,继发痰阻、瘀血等病理因素,最终导致脏腑功能失调。治疗上,以疏肝解郁,疏调气机,和谐脏腑功能为基础,精气形神俱调。伴随有痰湿、瘀血等病理因素,均在此基础上化裁运用。
3 疏肝解郁调气机,精气形神俱调对于疏调人体气机,张震教授拟定以“一体两翼”为基础、疏调气机为治法、疏调汤为基础方的临床治疗方案[1]。一体两翼指肝为主体、脾肾为两翼。疏调汤全方包括柴胡、香附、郁金、丹参、川芎、枳实、白术、白芍、茯苓、淫羊藿、薄荷、甘草共12味药,有疏肝理气、补益脾肾、调畅气机、活血行血的功效。治疗以疏肝解郁、疏调气机、和谐脏腑功能为治法,方以疏调汤加蒺藜15 g,石菖蒲10 g,佛手10 g,甘松10 g,玫瑰花10 g,素馨花10 g,厚朴花10 g组为疏调解郁汤[2],作为治疗本病的基础方,兼调精气形神。对于兼夹湿滞、痰阻、瘀血等,亦在本方基础上化裁运用。
3.1 疏调气机以调气《素问·举痛论》云:“余知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气机失调主要与情志因素相关,气机失调为导致疾病产生的基本原因,气机紊乱则百病丛生[4]。张震教授认为,须将疏肝与健脾、益肾相统一,方能使气机畅行。《临证指南医案·肝风》载:“全赖肾水以涵之,血液以濡之,肺金清肃下降之令以平之,中宫敦阜之土气以培之,则刚劲之质,得为柔和之体,遂其条达畅茂之性。”肝正常生理功能的发挥,须得各脏腑的配合。从肝脾相关看,木赖土以培之、土得木而达,脾胃健运化生血液使肝血得藏,肝得血液濡养而能发挥疏泄作用调畅气机运行。反之,脾胃运化须得肝气疏泄,助脾胃运化水谷精微并布散全身;且肝脾主升,胃气主降,肝气升发助脾清阳上升,制胃气上逆,协助脾胃发挥气机升降枢纽功能。肝肾相互滋生、相互制约,在生理上相互依存、病理上互为影响。肝肾协调平衡,能使精血相互化生,肝肾藏泄互用,阴阳互滋互制。若肾阴亏虚,水不涵木,阴不制阳,则易肝阳上亢,变生他症。故以“一体两翼”为基础疏调全身气机,能解肝郁且使气机畅达,此为调气之举。方又以佛手疏调肝气、甘松解郁畅中、蒺藜能平肝祛风,加轻升之花药条达全身气机。花类中药多生于药物植株上部,质地轻,有向上、向外透散作用,有“轻扬升散”的特点[6]。花药在花蕾含苞欲放时采摘,其欲放之势似肝气条达之性[7]。玫瑰花、厚朴花、素馨花3味药辛而不燥,宣而不滞,均具有疏肝解郁,行气功效。其中蒺藜属风药,具升发透散、舒畅之性,能够舒畅气机[8]。若是行气之力尚弱,可增加枳壳为15 g,香附20 g,加木香5~10 g,紫苏叶10~15 g,青皮10~15 g等药行气化滞。而行气之品宜防过用伤阴耗气。
3.2 健脾温肾以养精脾肾为先后天之本,先天资助后天、后天充养先天,二者相互滋生。《医宗金鉴》有云:“先天之气在肾,是父母之所赋;后天之气在脾,是水谷之所化。”虽脾肾有先后天之异,但先天的虚损有赖后天的培补,后天的功能需有先天的支撑。肾阳为一身阳气之根,脾能正常发挥其功能离不开肾阳温煦,如脾运化水液须得肾阳的蒸腾汽化相助。肾为气机升降之根,脾肾相互配合共同气机升降。严用和有言:“古人云,补肾不如补脾,余谓补脾不如补肾。肾气若壮,丹田火经上蒸脾土,脾土温和,中焦自治,膈开能食矣。”强调补肾在治脾中的重要性,即肾气充足则能上温脾土,则脾土自健。方中以白术、茯苓健运脾胃可助气血生化,保障生命活动,充养先天气精;以淫羊藿温肾填精,补益先天精气,温助肾阳推动气血运行,促进精气转化,助运后天。如此,将先后天相统一,使得精气生成转化生生不息,为生命活动提供物质基础和动力,为养精之用。将先后天兼顾,调治后天而养先天。如是脾虚较甚,根据脾气虚、脾阳虚的不同,分别予太子参10~20 g,黄芪20~50 g,党参10~20 g等健脾益气及豆蔻10~15 g,砂仁5~10 g等药温健脾阳。若是肾阳不足时,加巴戟天10~20 g,肉苁蓉10~20 g等温肾助阳。由于肉苁蓉又具有润肠通便的作用,需结合大便情况加减药物剂量,便溏腹泻不宜使用。
3.3 和谐脏腑以治形《素问·藏气法时论》载:“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论述五脏太过及以五味治疗的原则,有观点认为虽不能与五行、五味相对应,但临床运用可行[9]。并提示甘味药具有缓急功效,其肝气郁结欲散,应以辛药散之。张景岳注解云:“肝为将军之官,其志怒,其气急,急则自伤,反为所苦,故宜食甘以缓之,则急者可平,柔能制刚也。”提出肝苦急宜用甘药,甘缓能够制刚。肝气苦急,包括肝升太过、肝血不足两端[10]。肝喜条达而恶抑郁,须以辛味散之,酸甘养之,遂肝之特性使肝气条达,斡旋气机升降,使气机畅行。以茯苓、白术健运后天,运化水谷生化气血,运化精微补养先天,脾气归肺先实肺气,进而充养人身之气。以淫羊藿温补肾阳,益精填髓。将先后天之本从根本上统一起来,配伍丹参、川芎行气活血,使全身气机畅行无阻。前文说到,气机为脏腑生理活动的体现。现气机调畅,脏腑功能活动自当和谐。《丹溪心法》云:“有诸内者,必形诸外。”脏腑和谐而能改善躯体症状。通常郁证伴随有言语动作减少、睡眠障碍、神疲乏力等躯体症状。其病机属肝气郁滞,疏调解郁汤以辛药郁金、香附、川芎、淫羊藿、薄荷、蒺藜、佛手、甘松、石菖蒲,行气解肝郁,以茯苓、甘草相伍,可辛甘化阳,扶助阳气;以枳实、白芍配伍甘草酸甘化阴,养肝阴能防理气耗气。诸药合用,能解肝气郁滞,调畅气机,使脏腑恢复正常生理功能,脏腑和谐而躯体症状能除。
3.4 气血调和以宁神《素问·上古天真论篇》云:“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通过采取一定的保健措施,可使躯体和精神达到形与神俱、高度统一的状态。形为神之舍,神为形之主,当机体感受邪气致病,使形体功能出现异常,形衰可致神病;神主宰形体,当神失内守,亦会导致形体疾病,这与郁证的形成机理相一致[11]。精气神为人身三宝,精、气为神的物质来源,形体为神之载体,故调神应以调节精、气、形为基础,将精、气、形、神有机统一。五味养五气,使用具有相应药性的药物进行干预,使五脏安定、气血俱合而能达到调神的作用。对于郁证伴有的兴趣丧失、自罪感、注意困难、自杀观念等心理精神症状,皆属于中医学“神”的范畴。前文说到,气机为脏腑功能活动的体现。因而通过调畅气机,调气以和血,为“五脏安定、血脉和利”的有利之举。同时,花类中药气味清香,芳香怡人,多含挥发油成分,对患者的主观情绪有调节作用[12]。因此,在疏调气机基础上配伍花类中药,能达到形神俱调的效果,并具有宁神作用。
4 根据病机转化,因势利导化裁运用张震教授对于肝失疏泄、气机郁滞在病机演变过程中产生的痰阻、血瘀等因素,治疗应在疏调气机基础上进行化裁运用。
4.1 调气治瘀气非血不和,血非气不运,气血依附互存,和则俱和,病则同病。《医宗必读》云:“气血俱要,而补气在补血之先。”血液运行周身,全赖气之推动,欲治气血,亦以调气为先。因而治疗血瘀证时,可先投疏调汤。方中活血行血之丹参、川芎两药活血化瘀,使得脉道通利,血行通畅。全身气机得以通畅,气滞亦能宣散畅达。张震教授治疗本病常用“养血祛瘀”“活血祛瘀”两法,活血即可者不可破血。养血祛瘀法适于血虚瘀滞之证,活血与补虚并举,可祛邪而不伤正,常用药物有当归10~20 g,鸡血藤20~30 g,丹参10~20 g等药。活血祛瘀法以祛瘀为长,其效和缓,适用于血瘀轻症,常用药物有红花5~10 g,赤芍10~15 g,泽兰10~20 g等。
4.2 调气治痰《古今医鉴》有云:“痰生于脾胃,宜实脾燥湿,又随气而升,宜顺气为先,分导次之。”提出治痰先要治气,气顺则津液顺畅,痰随气消。故可将疏调气机法作为治痰的基础。痰浊轻者,宜予化痰之法,常用法半夏8~10 g,陈皮10~12 g,天竺黄10~20 g等,方选二陈汤等。顽痰难消,宜予消痰之法,常用浙贝母10~20 g,莱菔子10 g,白芥子5~10 g等。痰浊久留难消,宜予涤痰之法,常用竹沥10~15 g,礞石10~15 g等。若是痰气胶结咽部,状似梅核梗于喉者,宜以厚朴易厚朴花,加法半夏8~10 g、桔梗5~10 g等化痰散结。痰火上扰清阳,神识昏聩、谵妄狂躁者,常加以礞石10~15 g,胆南星3~6 g,天竺黄10~20 g等豁痰泻火。此外,应当审因求本,随其所得而治之。若是脾虚湿盛化生痰浊,宜健脾化湿以祛痰浊,常用陈皮10~12 g,法半夏10 g,党参10~20 g,白术10~20 g等;当痰浊阻中,症见脘腹滞闷、口中黏腻、舌苔垢腻等症,应加苍术10~20 g,薤白5~10 g,佩兰10~15 g等芳香化浊。若是肾阳不足,水液泛溢而成痰浊,宜温肾制水,常用淫羊藿10~20 g,巴戟天15~20 g等。用药不宜过于温燥。
4.3 以本草药性之偏补脏腑不足张震教授[6]认为:“气机是一个多元性的共同维系着人体生理活动的重要功能系统,包括脏腑、经络,营卫之气等的出入、升降、循环、转化等规律性的运行活动。”全身气机与脏腑气机相辅相成,互相影响,当某一脏腑气机的运行失常,亦会影响全身气机。故将整体与局部的治疗相结合,治以疏调气机,调整局部异常气机。当肝郁化火,火归于心,扰动心神;耗伤肾阴致心肾不交,可以石菖蒲5~10 g,合远志5~10 g,交通心神,亦可选用交泰丸。或是火盛伤阴,心肾阴虚,症见心烦不寐、手足心热、腰膝酸软等症,可加酸枣仁20~40 g,麦冬10~20 g,五味子5~10 g,滋补心阴;以山茱萸10~20 g,女贞子10~20 g等补益肾阴。而补益心肾之阴不可过于滋腻。
5 小结在精气形神生命观中,气是构成人体的基本物质和动力来源,气为形体之本、与血、津、液生成紧密相关,精为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精、气同为神的物质来源,神又以形体为载体,四要素紧密联系、不可分离。张震教授所创立的“一体两翼、疏调气机”学术思想恰是精气形神生命观的具体体现,疏调气机可调气,健脾温肾能养精,调和五脏以治形,气血调和以宁神。在郁证的治疗中,重视疏肝解郁、疏调气机,兼顾健脾温肾,以辛散之药解郁滞,配伍花药清香透,精气形神兼调,进而达到精气形神的高度统一。在药物的煎煮过程中,要求患者自行煎煮药物,且需要久煎(头煎60 min、二三煎各30 min),取“药性和合”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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