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郭杏林, 祝昌昊, 王钰涵, 等.
- GUO Xinglin, ZHU Changhao, WANG Yuhan, et al.
- 基于“浊毒蓄损,肾失气化”探讨大黄在慢性肾衰竭中的应用
- Exploration on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rhubarb in chronic renal failur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turbid toxin accumulation-damage, loss of qi transformation in the kidney"
- 天津中医药, 2024, 41(8): 988-992
-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4, 41(8): 988-992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4.08.08
-
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 2024-04-10
2. 国家中医针灸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天津 300381
虫丸、桃核承气汤等加减;升降相因、调节气化、泄浊解毒,常用升降散加减;燮理阴阳、温肾化气、推陈致新,常用大黄附子汤、温脾汤加减。大黄扫荡肠腑,给实邪予排出途径,推陈致新,非单通下燥屎,亦泄其寒热浊气、癥积陈腐,从而安和五脏,通调气机,正其阴阳,浊毒得去则气化而能出。慢性肾衰竭(CRF)是各种慢性肾脏病(CKD)持续性进展引起肾储备能力不断下降,健存肾单位不可逆丧失,从而导致各种代谢废物潴留,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紊乱及内分泌失调,并引起各系统症状的临床综合征,CRF进展至晚期称为尿毒症[1]。CRF已成为严重影响中国人民健康的主要慢性病之一,国内CRF患者的发病率约为100/百万人口,极大地增加了家庭负担和国家医疗预算压力。西医以积极治疗原发病,纠正危险因素,防治并发症,实行血液透析、肾移植等替代治疗为主要治疗原则[2-3]。然而由于西药不良反应大,替代治疗费用昂贵,对于肾组织有一定的病理损害等诸多因素,很多患者对西医干预产生了一定的抵触心理,中医药治疗在延缓CRF的疾病进展和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方面发挥了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具有辨证论治个体化,安全性高,疗效可观的独特优势,已成为很多患者优先选择的治疗手段。CRF在古籍和现代文献中无特定中医病名,历代医家结合临床症状表现将其归属于“肾劳”“溺毒”“关格”“水肿”等范畴,虽未有统一的辨证分型标准,中医已有丰富的理论体系和论治经验。经过大量临床实践发现,浊毒蓄损、肾失气化为CRF的病机内涵,临床治疗旨在泄浊解毒,恢复肾之气化以延缓CRF进展,大黄及其组方在论治过程中展现了较好的临床疗效,现就对此作出阐述。
1 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理论内涵 1.1 浊毒蓄损为CRF基本病机《景岳全书》曰:“凡外感毒风,邪留肌腠,则亦能忽然浮肿。”可见肾病之初可因风毒而发,久则进展迅速,疏泄不及,可兼湿浊、瘀血等他邪而病势渐进。《重订广温热论》中“溺毒……头痛而晕,视力朦胧,耳鸣耳聋,恶心呕吐,呼吸带有溺臭”“溺毒入血,血毒攻心,甚则血毒上脑……利溺逐毒”。提出“溺毒”,脾肾衰惫,清气被遏,开阖失司,溺污湿邪留聚,气涩血阻,蕴酿为浊毒继而生瘀、成痰、化热、动风等,临床可见呕恶,口中可闻及尿味、衄血、意识障碍甚至惊厥抽搐等症状,现认为其所述与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临床症状相似[4]。《癃闭证治汇补》云:“既关且格……此因浊邪壅塞三焦,正气不得升降,所以关应下而小便闭,格应上而生吐呕。”认为浊邪留滞三焦以致疏泄不利,脏腑失和酿为毒,浊毒不得出则升降失司,故下关上格,临床见呕吐、小便不通。现代医家在临证基础上多有发展,在对CRF的辨治过程中十分重视从浊毒论治,认为慢性肾衰竭属于本虚标实之证,正虚邪实贯穿始终,先后天亏损为本,脾失运化,肾失开阖,分清泌浊失司,三焦气化功能失健且枢机不利,气血津液输布不畅,脏腑功能紊乱,水湿、痰浊、瘀血等多种病理代谢产物潴留,难以外泄,随体质从化,寒热错杂,浊毒互酿互生,相助为虐,胶着黏滞不化而为病。浊毒可包含多种病理产物,亦可为多种病理产物蓄积到一定程度胶结化生的产物的概称。李佃贵教授指出CRF病机责之浊毒,其具体内涵包括湿浊、瘀血、溺毒、热毒等[5]。魏连波教授认为CRF浊毒的形成过程:水聚为湿,积湿为浊,湿浊久郁化热,热蕴为毒,蓄生为浊毒[6]。同时潴留之浊毒可作为致病因素加重疾病进展,即既是因又是果。
1.2 肾失气化为CRF病机核心《奉时旨要》云:“气化者,肾中之气也。”肾有潜藏之性,蛰守元阳,藏精纳气,精可化气,又掌津液蒸腾下达,故肾主气化宗其生理特性之妙,是肾脏机能的高度概括。肾主一身气化,调节脏腑之气的升降出入,流转于周身官窍,推动调和维持人体的正常运转。病理上肾的气化失常有两方面内涵[7],一方面指气化不及,《医医偶录》曰:“肾气足则化,肾气不足则不化。”即脾肾真元亏损,温化无力,推动无权,以虚象为主;另一方面指气化不利,往往是在气化不及的虚损基础上,引发的各种病理产物的蓄积,因虚致实,浊毒内生,以瘀血、水湿等邪实征象为主,有碍气机升降运动。
由此可见,浊毒蓄损可伤及本脏致肾气化失常,而肾气化无能则进一步使浊毒难以转运,虚实夹杂。《诸病源候论》云:“大便不通谓之内关,小便不通谓之外格,二便俱不通为关格也。由阴阳气不和,荣卫不通故也。”气化离不开阴阳二气相反相成的矛盾运动,气化失常则腑气不通,大便难行,故以活血之法、调节升降之法等泄浊解毒以去除久瘀、湿浊等邪实因素,减轻其对肾本脏的损害,使气化通利;然涉虚者宜补泄有度,恐蹈虚祸,《冯氏锦囊秘录》曰:“肾虽水脏实元阳生气所由出也……要知气即火也,阳也……阳旺则化精而为气,阳衰则不能化。”故肾气化不及是以肾中阳气虚衰为主,肾阳不化气,肾失气化,脾失运化,《类经》云:“肾气化则二阴通,肾气不化则二阴闭。”气不化水,二阴失司之水道不通则浮肿、尿少或尿闭,大便不行则湿痰、热毒、浊瘀无以排泄而蕴化浊毒,进一步内扰劫灼脏腑气血阴阳,耗夺元阳,故临证用药常注重温肾助阳化气,恢复肾之气化。
1.3 肾之藏泄与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的内在联系清代邹润安曰:“肾固藏精泄浊之总汇也。”肾的藏与泄对立统一又相互联系,其并非纯虚无实,不可泄之。《诸病源候论》云:“伤损肾气,则表里俱虚,不收制于精。”肾藏精功能仰仗气化运动的正常进行,而精又得阳化气,潜藏于肾中之精是气化的物质基础,故其“藏”之本性即肾主气化之关键。“输泻以时,则五脏六腑之精相续不绝。”排泄浊毒,荡涤以禀清灵,水湿、郁热、瘀毒等则不致阻碍肾络,先天之精不致虚损,亦可有容盛他脏之精之度量。故藏与泄基于肾之精密切关联,《鬼谷子》云:“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藏泄和调,则开闭有常,气化升降平衡,燮理阴阳,脏腑官窍通利,气机调顺则病无以生。而藏泄失常,当泄未泄,当藏未能敛藏,浊毒蓄损,肾失气化,阴阳失于和顺故肾衰则成。
2 大黄功用及其治疗CRF概述《神农本草经》对大黄诸多功用可谓详尽归纳,认为其“主下瘀血、血闭,寒热,破症瘕积聚、留饮宿食,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大黄并非只为燥屎而设,《汤液本草》论大黄“推陈致新,去陈垢而安五脏……所以有将军之名。”将性刚烈之大黄称之为将军,谓“药中张飞”,通达上下使脏腑蕴积的“陈垢”得去,以达“致新”之功,五脏得安。“陈”,《广韵》曰“故也”,《素问·汤液醪醴论》云“去宛陈莝”,意指陈旧。“新”,与“旧”相对,《诗·周颂·臣工》曰“如何新畬”,也有改旧、更新之义。《血证论》云:“旧血不去,则新血断然不生。”《本草正义》谓“陈莝去而自能生新”,所谓新旧更替,必除“旧”而使“新”生,宿垢瘀毒滞涩停蓄,酿生陈腐恶浊,以致阻碍气机,气血周流不利,愈久愈积,推陈致新即大黄可荡涤久积浊毒以促气血津液运行通畅,精微之气复可充养周身,富其生机,颇有欣欣向荣之意。“安”,《尔雅》云“安,定也”,“宁”之义。“和”,《广雅》云“和,谐也”,相安,协调之义。《神农本草经读》云:“五脏皆禀气于胃,胃得大黄运化之力而安和,而五脏亦得安和矣。”“安和五脏”亦即促五脏元真通畅。大黄“以通为补”,“六腑以通为用”,陈修园曰:“五脏为积,六腑为聚,以及留饮宿食,得大黄攻下,皆能已之。”痰饮瘀热等借胃腑结积,大黄通利胃肠使浊毒从大便而去,五脏六腑皆获调顺,五脏之气又相贯通,体内生化功能畅旺,气之周流得顺,脏腑功能活动正常,促使“气化则能出矣”,《理虚元鉴》曰:“肾之为脏,合水火二气,以为五脏六腑之根。”大黄“谓如勘定祸乱以致太平无异”,分清泌浊,周身气机通畅,张景岳称糟粕由魄门排泄而出,“脏气升降亦赖以调”,糟粕得去,升降相宜,和于阴阳,“以致太平”,故而肾之气化得利,蒸腾之机蕴生。
CRF进展过程中,病情变化复杂,体质不同,浊毒蓄损的程度不同,偏重不同,诸多医家善于运用大黄或其炮制品配伍,泄浊解毒,破瘀化滞。如大黄泻下力峻,可于CRF患者初期大便干结难下之时应用,久之恐损其正气,大便渐通后可选用大黄炭,其泻下力微,削苦寒碍胃之弊,可兼顾CRF患者久病之身体颓势,尤以脾胃虚弱者用之适宜,且炭药止血,CRF后期见衄血者可用[8]。现代医学指出CRF以体内高毒素状态为主要特征,由于肾功能严重下降,肌酐、尿素氮、尿酸、胍类等毒素蓄积,临床CRF患者常兼有大便不畅,代谢废物积聚难以排出,与中医所论浊毒蓄于体内可谓有共通之处,临证常在应用大黄予邪出路,恢复气化的基础上配伍他药。
3 CRF在“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病机下的具体治则治法 3.1 活血消癥,通利气化,去宛陈莝大黄蛰虫丸临床应用治疗CRF十分广泛,且收效甚佳。CRF病程缠绵迁延,叶天士倡“久病入络”,血伤入络则肾络瘀阻,《血证论》云:“瘀血在经络脏腑间,则结为癥瘕。”本方君药大黄畅达三焦,攻积除干血,泄浊解毒,合虫类药以增搜剔顽痰、化瘀消癥之功,可用于CRF表现为蛋白尿较多、久治效微或见肾小球硬化、肾间质纤维化等肾实质损害者。现代研究表明,大黄虫丸可通过影响核因子-κB(NF-κB)、NF-κB抑制蛋白(IκB)的表达以保护足细胞,还可通过下调血管内皮素-1(ET-1)、ET-1/一氧化氮(NO)水平,增加局部血流量,减轻肾组织缺血缺氧,改善肾小管间质纤维化[9-10]。临证结合CRF患者瘀血情况还可选用桃核承气汤、鳖甲煎丸、抵当汤等含大黄组方活血化瘀,去宛陈莝,瘀毒腐秽得去则络通,开阖有常,肾气通利,气化调达。
3.2 升降相因,调节气化,泄浊解毒《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若有碍升降出入,清浊相混,邪伏内闭,留恋不解,蕴瘀生湿化毒,浊毒蓄损则进一步壅塞气机。CRF患者以头晕头痛,呕恶胸闷,大便不畅,脉数急等临床表现为主时,常可应用升降散,方中僵蚕、蝉蜕升清阳,大黄、姜黄降浊阴,且姜黄有达火化气之效,佐制大黄苦寒,合以清透郁热,引浊下行,调畅气机,阴阳斡旋,《素问·气交变大论》云“各从其化也”,阳升阴降,二气升降矛盾运动以产生气化。临证可配伍熟大黄走气行血祛湿以泄浊解毒,气行水利,使浊毒从二便得出[11],合肾自身之升降,相顺相宜,气化自调则蒸动有序,分清泌浊,阴阳调和。相关研究表明,升降散可减少肾脏Toll样受体4(TRL4)mRNA表达,起到保护肾脏的作用[12]。
3.3 燮理阴阳,温肾化气,推陈致新CRF患者临床除有浮肿、蛋白尿表现外,兼见畏寒肢冷,脘腹胀满,甚或呕吐清水并夹尿臭,便秘,夜尿清长,舌胖有齿痕,苔浊腻,脉沉弱等脾肾阳虚症状者,常应用大黄附子汤或温脾汤。大黄附子汤出自《金匮要略》,由大黄、附子、细辛3味药组成,大黄破滞消积,泄浊解毒,属阴药,性沉降,附子、细辛属阳药,升也,其辛热制苦寒之性而存其用,攻补兼施,通降相宜而不损阳,《灵枢·五色》曰:“用阳和阴,用阴和阳。”《素问·骨空论》曰:“调其阴阳,不足则补,有余则泻。”阴阳燮理,自在其中。温脾汤与大黄附子汤同有温下之意,温肾补脾,泄浊而不伤正,解毒而不留邪,补泄相合[13]。朱良春教授认为大黄、附子相伍为药对有温阳活血、泄浊解毒、止呕吐之效,治疗CRF尿毒症期患者,尤适用于肾阳虚衰,浊毒上泛之呕吐[14]。“若肾中阳虚,则命门火衰,既不能自制阴寒,又不能温养脾土,阴阳不得其正,则化而为邪也。”故温而化之,肾得阳而关门得利,水气宣通,浊毒下泄,气化方不失其常度。现代研究发现大黄-附子可能通过抑制P53、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s),活化磷脂酰肌醇3-激酶(PI3K)-蛋白激酶B(AKT)等参与多条信号通路抗炎、抗氧化应激,减少肾小管细胞凋亡[15]。临证若兼下瘀血可选用酒大黄,若大便属实难解,可选用生大黄,在顾护肾阳的条件下使瘀毒宿积从肠道而去,减轻对肾脏滤过的负担,推陈致新,气化自利。
4 典型病案患者男性,61岁,2020年11月24日初诊。主诉:发现蛋白尿3年余,血肌酐升高伴双下肢间断水肿1年余。患者3年前因血糖偏高就诊于天津市某医院查尿常规示:尿蛋白2+,未予系统治疗,1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下肢水肿,后辗转多家医院予控制蛋白尿、利尿消肿、保肾及控制血压血糖等对症治疗,症状稍缓解。现患者因蛋白尿控制不佳,水肿反复发作前来就诊。既往2型糖尿病病史16年,血糖控制尚可;高血压病病史3年,平素血压控制尚可。刻下症:周身乏力倦怠,腰酸痛,双下肢水肿,纳寐可,泡沫尿,夜尿2~3次,大便干,1~2 d一行,舌红苔黄,脉弦滑。查尿常规示:尿蛋白3+,24 h尿蛋白定量9.88 g/24 h;肾功能示:血肌酐160.05 μmol/L,血清尿素氮17.02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39.46 mL/(min·1.73 m2)。西医诊断:慢性肾脏病3期、蛋白尿、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中医诊断:肾衰病;证型:浊毒蓄损,肾失气化证。予玉屏风散合升降散加减:黄芪90 g,炒白术10 g,防风10 g,蝉蜕10 g,僵蚕10 g,大黄10 g(后下),地龙10 g,土鳖虫10 g,诃子10 g,白果10 g,覆盆子10 g,沙苑子20 g,黄精20 g,杜仲10 g,白扁豆10 g,莲须10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
2020年12月8日2诊:患者乏力稍减,腰酸痛较前明显好转,水肿同前,小便泡沫减少,舌红苔黄,脉弦滑,予前方基础上去诃子、白果、杜仲,加鸡血藤30 g,冬瓜皮30 g,猪苓15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
2020年12月22日3诊:患者乏力好转,双下肢水肿较前明显减轻,余症同前,舌红苔黄,脉弦。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34.87 μmol/L,血清尿素氮17.49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48.53 mL/(min·1.73 m2),24 h尿蛋白定量5.90 g/24 h,继予前方14剂。
2021年1月5日4诊:患者诉口苦咽干,偶有眩晕、视物模糊,大便尚可,余症同前,舌红苔薄黄,脉弦,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41.06 μmol/L,血清尿素氮17.02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45.97 mL/(min·1.73 m2),24 h尿蛋白定量4.48 g/24 h,予茵陈失笑散合二至丸加减:茵陈10 g,五灵脂10 g,蒲黄炭10 g,女贞子20 g,墨旱莲20 g,大黄炭20 g,黄芪90 g,炒白术10 g,地龙10 g,土鳖虫10 g,鬼箭羽10 g,蒲公英10 g,鸡血藤30 g,丹参20 g,泽兰20 g,当归20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
2021年1月19日5诊:患者口苦咽干较前减轻,仍偶眩晕,视物模糊好转,双下肢水肿基本消退,小便泡沫较前进一步减少,舌红苔薄白,脉弦,予前方基础上去蒲公英、当归,加桂枝10 g,茯苓30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后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28.53 μmol/L,血清尿素氮16.27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51.44 mL/(min·1.73 m2)。
后患者定期复诊,以前方随证加减,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13.29 μmol/L,血清尿素氮14.09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59.92 mL/(min·1.73 m2),24 h尿蛋白定量2.16 g/24 h,自觉乏力明显改善,小便仅少许泡沫。
按语:疾病进展至CRF阶段,虚实夹杂,脾肾亏虚,气化不及为本虚,痰瘀湿互结蕴酿浊毒为标实,故阻碍气机升降,选用升降散升清透实,降浊解毒,大黄推陈致新,开解壅塞,气机升降相宜,恢复气化。患者气化失司,精微失摄症见大量蛋白尿,故配伍诃子、白果、沙苑子、覆盆子等以收涩固精,腰酸痛配伍杜仲以壮腰益髓。2诊、3诊患者腰酸痛症状减轻,尿中泡沫减少,肾功能指标较前好转,减诃子、白果、杜仲,配伍鸡血藤、冬瓜皮、猪苓活血利水以助下肢水肿消退。4诊患者诉口苦咽干,偶有眩晕、视物模糊,复查血肌酐升高,故在茵陈失笑散清热利湿,泄浊解毒基础上配伍二至丸以滋养肝肾之阴,助精生血荣于上。茵陈失笑散系国医大师张大宁教授治疗CRF的经典方剂,由茵陈、五灵脂、蒲黄炭组成,有补肾活血、降逆排毒之效,常合大黄炭取炒炭存性之意,既取其通降泄浊之用,又增其化瘀排毒之功,张大宁教授认为大黄炭参照活性炭原理可吸附毒素[16]。患者素有水饮停聚,上泛以致清阳不升故头晕目眩,5诊在前方基础上加桂枝、茯苓取五苓散之意,温阳化气行水以止眩。
5 小结临床应用大黄组方论治CRF不胜枚举,如大黄甘草汤、大黄牡丹汤、大柴胡汤、泻心汤、黄龙汤、大承气汤、调胃承气汤、大黄甘遂汤、己椒苈黄丸等等,结合患者个体不同阶段病情辨证施治,如大黄甘草汤出自《金匮要略》,“食已即吐者,大黄甘草汤主之。”由大黄、甘草药对组成,张大宁教授常取其止呕之效用于治疗CRF表热内结,浊毒上泛之呕吐,大黄“上病取下”,苦寒清热,泄浊解毒,配伍甘草甘温和胃理气[17]。柴胡、黄芩、半夏加上大黄取其表里双解之功而成大柴胡之剂,和而兼下,泄浊毒而畅通三焦气化,可应用于CRF早期浊毒蓄积胃肠而见泛恶表现者,还可用于晚期血水为病,以致浊毒累及各脏腑而见浮肿、贫血等表现者[18]。CRF患者水肿表现明显者,常可应用己椒苈黄丸,防己、椒目、葶苈子走小便而利水,大黄走大便而泄积滞,分消走泄,浊毒去而气化利。针对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的基本病机,使浊毒得去,肾元有恢复之机,复“肾主气化”功能[19]。然大黄须用之有度,量效当须考量,使之泻下过度反伤损正气,可从小剂量开始应用,每日排便1~3次即可,过犹不及,且便质不宜溏稀,以成形软便为度;CRF属慢性病,以老年患者居多,长期使用生大黄恐伐胃气,可善于选用其他炮制品,配伍他药也尤为重要,临证可伍冬虫夏草、黄精、附子、肉苁蓉、淫羊藿等攻补兼施,助以温肾化气,制其苦寒,符合中医整体治则。
| [1] |
陈香美, 倪兆慧, 刘玉宁, 等. 慢性肾衰竭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J]. 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 2015, 35(9): 1029-1033. DOI:10.7661/CJIM.2015.09.1029 |
| [2] |
DAI P P, CHANG W F, XIN Z R, et al. Retrospective study on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and prediction of hospitalization expenses for chronic renal failure in China based on random forest and LASSO regression[J].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 2021, 9: 678276. DOI:10.3389/fpubh.2021.678276 |
| [3] |
ZHANG L X, WANG F, WANG L, et al. Prevalence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 in China: a cross-sectional survey[J]. Lancet, 2012, 379(9818): 815-822. DOI:10.1016/S0140-6736(12)60033-6 |
| [4] |
周富明. 溺毒证治心得[J]. 浙江中医杂志, 1998, 33(10): 452. |
| [5] |
任冉, 李琦, 魏宏宇, 等. 国医大师李佃贵治疗慢性肾衰竭经验撷英[J]. 现代中西医结合杂志, 2022, 31(16): 2293-2297. DOI:10.3969/j.issn.1008-8849.2022.16.022 |
| [6] |
占永立, 魏连波, 李平, 等. 慢性肾衰竭浊毒证的中医治疗[J]. 中国中西医结合肾病杂志, 2020, 21(7): 656-658. DOI:10.3969/j.issn.1009-587X.2020.07.034 |
| [7] |
王耀光, 樊威伟. 肾主气化及其临床应用[J]. 中医药通报, 2008, 7(3): 35-38. DOI:10.3969/j.issn.1671-2749.2008.03.011 |
| [8] |
余静雯, 徐英. 张大宁教授运用通法治疗慢性肾功能衰竭临床经验[J]. 新中医, 2015, 47(10): 15-16. |
| [9] |
陈继红, 周栋, 高坤, 等. NF-κB、IκB在阿霉素肾病大鼠中的表达及大黄 虫丸的干预作用[J]. 中国临床药理学与治疗学, 2011, 16(1): 22-26. |
| [10] |
葛美娜, 丁跃玲, 张灵敏, 等. 大黄 虫丸对梗阻性肾病大鼠肾组织ET-1及NO水平的影响[J]. 中成药, 2013, 35(11): 2514-2517. DOI:10.3969/j.issn.1001-1528.2013.11.048 |
| [11] |
周婧雅, 赵进喜. 赵进喜教授应用升降散治疗肾脏病理论撷英[J]. 世界中医药, 2020, 15(5): 781-785. DOI:10.3969/j.issn.1673-7202.2020.05.022 |
| [12] |
沙媛媛, 包华枫, 黄海, 等. 升降散对脓毒症大鼠肾组织Toll样受体4表达的影响[J]. 上海中医药大学学报, 2017, 31(6): 62-64. |
| [13] |
赵晰, 祝昌昊, 王耀光. 基于温肾化气法论治膜性肾病[J]. 中医杂志, 2023, 64(16): 1707-1710, 1728. |
| [14] |
朱泓, 孙伟. 朱良春治疗肾病常用药对拾贝[J]. 江苏中医药, 2015, 47(6): 9-12. |
| [15] |
林路洁, 刘绍瑒, 彭希, 等. 基于网络药理学探析大黄-附子药对治疗慢性肾衰竭的作用机制[J]. 中药与临床, 2021, 12(4): 40-46. |
| [16] |
焦剑. 张大宁教授治疗慢性肾功能衰竭的经验[J]. 天津中医药, 2015, 32(6): 325-328. |
| [17] |
张勉之, 李树茂, 何璇. 张大宁名老中医学术思想及思辨特点研究报告[J]. 中国中西医结合肾病杂志, 2012, 13(8): 662-665. |
| [18] |
任鲁颖, 张传霞, 王祥生. 王祥生运用大柴胡汤合当归芍药散加减治疗慢性肾功能衰竭[J]. 中医药临床杂志, 2019, 31(10): 1834-1836. |
| [19] |
王钰涵, 刘欢, 祝昌昊, 等. 基于"肾主气化"理论探讨经方在慢性肾脏病中的临床运用[J]. 天津中医药, 2023, 40(4): 456-460. |
2. 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Chinese Medicine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Tianjin 300381, China
2024, Vol.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