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  2024, Vol. 41 Issue (8): 988-992

文章信息

郭杏林, 祝昌昊, 王钰涵, 等.
GUO Xinglin, ZHU Changhao, WANG Yuhan, et al.
基于“浊毒蓄损,肾失气化”探讨大黄在慢性肾衰竭中的应用
Exploration on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rhubarb in chronic renal failur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turbid toxin accumulation-damage, loss of qi transformation in the kidney"
天津中医药, 2024, 41(8): 988-992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4, 41(8): 988-992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4.08.08

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4-04-10
基于“浊毒蓄损,肾失气化”探讨大黄在慢性肾衰竭中的应用
郭杏林1,2 , 祝昌昊1,2 , 王钰涵1,2 , 杨思齐1,2 , 王耀光1,2     
1. 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天津 300381;
2. 国家中医针灸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天津 300381
摘要:慢性肾衰竭属于本虚标实之证,病程较长,脾肾本气早已虚损,迟迟不复,无力气化,肾主气化不及,气血津液代谢不畅,聚而为湿浊、痰热、瘀毒等有形实邪,多种致病产物难于运化排出,久之蕴酿浊毒,浊毒蓄损于官窍,肾主气化不利。浊毒壅滞三焦气机,上下通达失常,肾元衰惫,肾失气化,影响多脏腑功能。结合诸多医家经验,认为浊毒蓄损、肾失气化是慢性肾衰竭的病机特点,发现大黄组方常用于对慢性肾衰竭的治疗且反馈较佳,治疗采用活血消癥、通利气化、去宛陈莝,常用大黄虫丸、桃核承气汤等加减;升降相因、调节气化、泄浊解毒,常用升降散加减;燮理阴阳、温肾化气、推陈致新,常用大黄附子汤、温脾汤加减。大黄扫荡肠腑,给实邪予排出途径,推陈致新,非单通下燥屎,亦泄其寒热浊气、癥积陈腐,从而安和五脏,通调气机,正其阴阳,浊毒得去则气化而能出。
关键词大黄    浊毒蓄损    肾失气化    慢性肾衰竭    

慢性肾衰竭(CRF)是各种慢性肾脏病(CKD)持续性进展引起肾储备能力不断下降,健存肾单位不可逆丧失,从而导致各种代谢废物潴留,水、电解质、酸碱平衡紊乱及内分泌失调,并引起各系统症状的临床综合征,CRF进展至晚期称为尿毒症[1]。CRF已成为严重影响中国人民健康的主要慢性病之一,国内CRF患者的发病率约为100/百万人口,极大地增加了家庭负担和国家医疗预算压力。西医以积极治疗原发病,纠正危险因素,防治并发症,实行血液透析、肾移植等替代治疗为主要治疗原则[2-3]。然而由于西药不良反应大,替代治疗费用昂贵,对于肾组织有一定的病理损害等诸多因素,很多患者对西医干预产生了一定的抵触心理,中医药治疗在延缓CRF的疾病进展和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方面发挥了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具有辨证论治个体化,安全性高,疗效可观的独特优势,已成为很多患者优先选择的治疗手段。CRF在古籍和现代文献中无特定中医病名,历代医家结合临床症状表现将其归属于“肾劳”“溺毒”“关格”“水肿”等范畴,虽未有统一的辨证分型标准,中医已有丰富的理论体系和论治经验。经过大量临床实践发现,浊毒蓄损、肾失气化为CRF的病机内涵,临床治疗旨在泄浊解毒,恢复肾之气化以延缓CRF进展,大黄及其组方在论治过程中展现了较好的临床疗效,现就对此作出阐述。

1 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理论内涵 1.1 浊毒蓄损为CRF基本病机

《景岳全书》曰:“凡外感毒风,邪留肌腠,则亦能忽然浮肿。”可见肾病之初可因风毒而发,久则进展迅速,疏泄不及,可兼湿浊、瘀血等他邪而病势渐进。《重订广温热论》中“溺毒……头痛而晕,视力朦胧,耳鸣耳聋,恶心呕吐,呼吸带有溺臭”“溺毒入血,血毒攻心,甚则血毒上脑……利溺逐毒”。提出“溺毒”,脾肾衰惫,清气被遏,开阖失司,溺污湿邪留聚,气涩血阻,蕴酿为浊毒继而生瘀、成痰、化热、动风等,临床可见呕恶,口中可闻及尿味、衄血、意识障碍甚至惊厥抽搐等症状,现认为其所述与慢性肾功能不全尿毒症期临床症状相似[4]。《癃闭证治汇补》云:“既关且格……此因浊邪壅塞三焦,正气不得升降,所以关应下而小便闭,格应上而生吐呕。”认为浊邪留滞三焦以致疏泄不利,脏腑失和酿为毒,浊毒不得出则升降失司,故下关上格,临床见呕吐、小便不通。现代医家在临证基础上多有发展,在对CRF的辨治过程中十分重视从浊毒论治,认为慢性肾衰竭属于本虚标实之证,正虚邪实贯穿始终,先后天亏损为本,脾失运化,肾失开阖,分清泌浊失司,三焦气化功能失健且枢机不利,气血津液输布不畅,脏腑功能紊乱,水湿、痰浊、瘀血等多种病理代谢产物潴留,难以外泄,随体质从化,寒热错杂,浊毒互酿互生,相助为虐,胶着黏滞不化而为病。浊毒可包含多种病理产物,亦可为多种病理产物蓄积到一定程度胶结化生的产物的概称。李佃贵教授指出CRF病机责之浊毒,其具体内涵包括湿浊、瘀血、溺毒、热毒等[5]。魏连波教授认为CRF浊毒的形成过程:水聚为湿,积湿为浊,湿浊久郁化热,热蕴为毒,蓄生为浊毒[6]。同时潴留之浊毒可作为致病因素加重疾病进展,即既是因又是果。

1.2 肾失气化为CRF病机核心

《奉时旨要》云:“气化者,肾中之气也。”肾有潜藏之性,蛰守元阳,藏精纳气,精可化气,又掌津液蒸腾下达,故肾主气化宗其生理特性之妙,是肾脏机能的高度概括。肾主一身气化,调节脏腑之气的升降出入,流转于周身官窍,推动调和维持人体的正常运转。病理上肾的气化失常有两方面内涵[7],一方面指气化不及,《医医偶录》曰:“肾气足则化,肾气不足则不化。”即脾肾真元亏损,温化无力,推动无权,以虚象为主;另一方面指气化不利,往往是在气化不及的虚损基础上,引发的各种病理产物的蓄积,因虚致实,浊毒内生,以瘀血、水湿等邪实征象为主,有碍气机升降运动。

由此可见,浊毒蓄损可伤及本脏致肾气化失常,而肾气化无能则进一步使浊毒难以转运,虚实夹杂。《诸病源候论》云:“大便不通谓之内关,小便不通谓之外格,二便俱不通为关格也。由阴阳气不和,荣卫不通故也。”气化离不开阴阳二气相反相成的矛盾运动,气化失常则腑气不通,大便难行,故以活血之法、调节升降之法等泄浊解毒以去除久瘀、湿浊等邪实因素,减轻其对肾本脏的损害,使气化通利;然涉虚者宜补泄有度,恐蹈虚祸,《冯氏锦囊秘录》曰:“肾虽水脏实元阳生气所由出也……要知气即火也,阳也……阳旺则化精而为气,阳衰则不能化。”故肾气化不及是以肾中阳气虚衰为主,肾阳不化气,肾失气化,脾失运化,《类经》云:“肾气化则二阴通,肾气不化则二阴闭。”气不化水,二阴失司之水道不通则浮肿、尿少或尿闭,大便不行则湿痰、热毒、浊瘀无以排泄而蕴化浊毒,进一步内扰劫灼脏腑气血阴阳,耗夺元阳,故临证用药常注重温肾助阳化气,恢复肾之气化。

1.3 肾之藏泄与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的内在联系

清代邹润安曰:“肾固藏精泄浊之总汇也。”肾的藏与泄对立统一又相互联系,其并非纯虚无实,不可泄之。《诸病源候论》云:“伤损肾气,则表里俱虚,不收制于精。”肾藏精功能仰仗气化运动的正常进行,而精又得阳化气,潜藏于肾中之精是气化的物质基础,故其“藏”之本性即肾主气化之关键。“输泻以时,则五脏六腑之精相续不绝。”排泄浊毒,荡涤以禀清灵,水湿、郁热、瘀毒等则不致阻碍肾络,先天之精不致虚损,亦可有容盛他脏之精之度量。故藏与泄基于肾之精密切关联,《鬼谷子》云:“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藏泄和调,则开闭有常,气化升降平衡,燮理阴阳,脏腑官窍通利,气机调顺则病无以生。而藏泄失常,当泄未泄,当藏未能敛藏,浊毒蓄损,肾失气化,阴阳失于和顺故肾衰则成。

2 大黄功用及其治疗CRF概述

《神农本草经》对大黄诸多功用可谓详尽归纳,认为其“主下瘀血、血闭,寒热,破症瘕积聚、留饮宿食,荡涤肠胃,推陈致新,通利水谷,调中化食,安和五脏。”大黄并非只为燥屎而设,《汤液本草》论大黄“推陈致新,去陈垢而安五脏……所以有将军之名。”将性刚烈之大黄称之为将军,谓“药中张飞”,通达上下使脏腑蕴积的“陈垢”得去,以达“致新”之功,五脏得安。“陈”,《广韵》曰“故也”,《素问·汤液醪醴论》云“去宛陈莝”,意指陈旧。“新”,与“旧”相对,《诗·周颂·臣工》曰“如何新畬”,也有改旧、更新之义。《血证论》云:“旧血不去,则新血断然不生。”《本草正义》谓“陈莝去而自能生新”,所谓新旧更替,必除“旧”而使“新”生,宿垢瘀毒滞涩停蓄,酿生陈腐恶浊,以致阻碍气机,气血周流不利,愈久愈积,推陈致新即大黄可荡涤久积浊毒以促气血津液运行通畅,精微之气复可充养周身,富其生机,颇有欣欣向荣之意。“安”,《尔雅》云“安,定也”,“宁”之义。“和”,《广雅》云“和,谐也”,相安,协调之义。《神农本草经读》云:“五脏皆禀气于胃,胃得大黄运化之力而安和,而五脏亦得安和矣。”“安和五脏”亦即促五脏元真通畅。大黄“以通为补”,“六腑以通为用”,陈修园曰:“五脏为积,六腑为聚,以及留饮宿食,得大黄攻下,皆能已之。”痰饮瘀热等借胃腑结积,大黄通利胃肠使浊毒从大便而去,五脏六腑皆获调顺,五脏之气又相贯通,体内生化功能畅旺,气之周流得顺,脏腑功能活动正常,促使“气化则能出矣”,《理虚元鉴》曰:“肾之为脏,合水火二气,以为五脏六腑之根。”大黄“谓如勘定祸乱以致太平无异”,分清泌浊,周身气机通畅,张景岳称糟粕由魄门排泄而出,“脏气升降亦赖以调”,糟粕得去,升降相宜,和于阴阳,“以致太平”,故而肾之气化得利,蒸腾之机蕴生。

CRF进展过程中,病情变化复杂,体质不同,浊毒蓄损的程度不同,偏重不同,诸多医家善于运用大黄或其炮制品配伍,泄浊解毒,破瘀化滞。如大黄泻下力峻,可于CRF患者初期大便干结难下之时应用,久之恐损其正气,大便渐通后可选用大黄炭,其泻下力微,削苦寒碍胃之弊,可兼顾CRF患者久病之身体颓势,尤以脾胃虚弱者用之适宜,且炭药止血,CRF后期见衄血者可用[8]。现代医学指出CRF以体内高毒素状态为主要特征,由于肾功能严重下降,肌酐、尿素氮、尿酸、胍类等毒素蓄积,临床CRF患者常兼有大便不畅,代谢废物积聚难以排出,与中医所论浊毒蓄于体内可谓有共通之处,临证常在应用大黄予邪出路,恢复气化的基础上配伍他药。

3 CRF在“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病机下的具体治则治法 3.1 活血消癥,通利气化,去宛陈莝

大黄蛰虫丸临床应用治疗CRF十分广泛,且收效甚佳。CRF病程缠绵迁延,叶天士倡“久病入络”,血伤入络则肾络瘀阻,《血证论》云:“瘀血在经络脏腑间,则结为癥瘕。”本方君药大黄畅达三焦,攻积除干血,泄浊解毒,合虫类药以增搜剔顽痰、化瘀消癥之功,可用于CRF表现为蛋白尿较多、久治效微或见肾小球硬化、肾间质纤维化等肾实质损害者。现代研究表明,大黄虫丸可通过影响核因子-κB(NF-κB)、NF-κB抑制蛋白(IκB)的表达以保护足细胞,还可通过下调血管内皮素-1(ET-1)、ET-1/一氧化氮(NO)水平,增加局部血流量,减轻肾组织缺血缺氧,改善肾小管间质纤维化[9-10]。临证结合CRF患者瘀血情况还可选用桃核承气汤、鳖甲煎丸、抵当汤等含大黄组方活血化瘀,去宛陈莝,瘀毒腐秽得去则络通,开阖有常,肾气通利,气化调达。

3.2 升降相因,调节气化,泄浊解毒

《素问·六微旨大论》云:“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若有碍升降出入,清浊相混,邪伏内闭,留恋不解,蕴瘀生湿化毒,浊毒蓄损则进一步壅塞气机。CRF患者以头晕头痛,呕恶胸闷,大便不畅,脉数急等临床表现为主时,常可应用升降散,方中僵蚕、蝉蜕升清阳,大黄、姜黄降浊阴,且姜黄有达火化气之效,佐制大黄苦寒,合以清透郁热,引浊下行,调畅气机,阴阳斡旋,《素问·气交变大论》云“各从其化也”,阳升阴降,二气升降矛盾运动以产生气化。临证可配伍熟大黄走气行血祛湿以泄浊解毒,气行水利,使浊毒从二便得出[11],合肾自身之升降,相顺相宜,气化自调则蒸动有序,分清泌浊,阴阳调和。相关研究表明,升降散可减少肾脏Toll样受体4(TRL4)mRNA表达,起到保护肾脏的作用[12]

3.3 燮理阴阳,温肾化气,推陈致新

CRF患者临床除有浮肿、蛋白尿表现外,兼见畏寒肢冷,脘腹胀满,甚或呕吐清水并夹尿臭,便秘,夜尿清长,舌胖有齿痕,苔浊腻,脉沉弱等脾肾阳虚症状者,常应用大黄附子汤或温脾汤。大黄附子汤出自《金匮要略》,由大黄、附子、细辛3味药组成,大黄破滞消积,泄浊解毒,属阴药,性沉降,附子、细辛属阳药,升也,其辛热制苦寒之性而存其用,攻补兼施,通降相宜而不损阳,《灵枢·五色》曰:“用阳和阴,用阴和阳。”《素问·骨空论》曰:“调其阴阳,不足则补,有余则泻。”阴阳燮理,自在其中。温脾汤与大黄附子汤同有温下之意,温肾补脾,泄浊而不伤正,解毒而不留邪,补泄相合[13]。朱良春教授认为大黄、附子相伍为药对有温阳活血、泄浊解毒、止呕吐之效,治疗CRF尿毒症期患者,尤适用于肾阳虚衰,浊毒上泛之呕吐[14]。“若肾中阳虚,则命门火衰,既不能自制阴寒,又不能温养脾土,阴阳不得其正,则化而为邪也。”故温而化之,肾得阳而关门得利,水气宣通,浊毒下泄,气化方不失其常度。现代研究发现大黄-附子可能通过抑制P53、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s),活化磷脂酰肌醇3-激酶(PI3K)-蛋白激酶B(AKT)等参与多条信号通路抗炎、抗氧化应激,减少肾小管细胞凋亡[15]。临证若兼下瘀血可选用酒大黄,若大便属实难解,可选用生大黄,在顾护肾阳的条件下使瘀毒宿积从肠道而去,减轻对肾脏滤过的负担,推陈致新,气化自利。

4 典型病案

患者男性,61岁,2020年11月24日初诊。主诉:发现蛋白尿3年余,血肌酐升高伴双下肢间断水肿1年余。患者3年前因血糖偏高就诊于天津市某医院查尿常规示:尿蛋白2+,未予系统治疗,1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下肢水肿,后辗转多家医院予控制蛋白尿、利尿消肿、保肾及控制血压血糖等对症治疗,症状稍缓解。现患者因蛋白尿控制不佳,水肿反复发作前来就诊。既往2型糖尿病病史16年,血糖控制尚可;高血压病病史3年,平素血压控制尚可。刻下症:周身乏力倦怠,腰酸痛,双下肢水肿,纳寐可,泡沫尿,夜尿2~3次,大便干,1~2 d一行,舌红苔黄,脉弦滑。查尿常规示:尿蛋白3+,24 h尿蛋白定量9.88 g/24 h;肾功能示:血肌酐160.05 μmol/L,血清尿素氮17.02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39.46 mL/(min·1.73 m2)。西医诊断:慢性肾脏病3期、蛋白尿、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中医诊断:肾衰病;证型:浊毒蓄损,肾失气化证。予玉屏风散合升降散加减:黄芪90 g,炒白术10 g,防风10 g,蝉蜕10 g,僵蚕10 g,大黄10 g(后下),地龙10 g,土鳖虫10 g,诃子10 g,白果10 g,覆盆子10 g,沙苑子20 g,黄精20 g,杜仲10 g,白扁豆10 g,莲须10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

2020年12月8日2诊:患者乏力稍减,腰酸痛较前明显好转,水肿同前,小便泡沫减少,舌红苔黄,脉弦滑,予前方基础上去诃子、白果、杜仲,加鸡血藤30 g,冬瓜皮30 g,猪苓15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

2020年12月22日3诊:患者乏力好转,双下肢水肿较前明显减轻,余症同前,舌红苔黄,脉弦。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34.87 μmol/L,血清尿素氮17.49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48.53 mL/(min·1.73 m2),24 h尿蛋白定量5.90 g/24 h,继予前方14剂。

2021年1月5日4诊:患者诉口苦咽干,偶有眩晕、视物模糊,大便尚可,余症同前,舌红苔薄黄,脉弦,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41.06 μmol/L,血清尿素氮17.02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45.97 mL/(min·1.73 m2),24 h尿蛋白定量4.48 g/24 h,予茵陈失笑散合二至丸加减:茵陈10 g,五灵脂10 g,蒲黄炭10 g,女贞子20 g,墨旱莲20 g,大黄炭20 g,黄芪90 g,炒白术10 g,地龙10 g,土鳖虫10 g,鬼箭羽10 g,蒲公英10 g,鸡血藤30 g,丹参20 g,泽兰20 g,当归20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

2021年1月19日5诊:患者口苦咽干较前减轻,仍偶眩晕,视物模糊好转,双下肢水肿基本消退,小便泡沫较前进一步减少,舌红苔薄白,脉弦,予前方基础上去蒲公英、当归,加桂枝10 g,茯苓30 g,14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后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28.53 μmol/L,血清尿素氮16.27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51.44 mL/(min·1.73 m2)。

后患者定期复诊,以前方随证加减,复查肾功能:血肌酐113.29 μmol/L,血清尿素氮14.09 m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59.92 mL/(min·1.73 m2),24 h尿蛋白定量2.16 g/24 h,自觉乏力明显改善,小便仅少许泡沫。

按语:疾病进展至CRF阶段,虚实夹杂,脾肾亏虚,气化不及为本虚,痰瘀湿互结蕴酿浊毒为标实,故阻碍气机升降,选用升降散升清透实,降浊解毒,大黄推陈致新,开解壅塞,气机升降相宜,恢复气化。患者气化失司,精微失摄症见大量蛋白尿,故配伍诃子、白果、沙苑子、覆盆子等以收涩固精,腰酸痛配伍杜仲以壮腰益髓。2诊、3诊患者腰酸痛症状减轻,尿中泡沫减少,肾功能指标较前好转,减诃子、白果、杜仲,配伍鸡血藤、冬瓜皮、猪苓活血利水以助下肢水肿消退。4诊患者诉口苦咽干,偶有眩晕、视物模糊,复查血肌酐升高,故在茵陈失笑散清热利湿,泄浊解毒基础上配伍二至丸以滋养肝肾之阴,助精生血荣于上。茵陈失笑散系国医大师张大宁教授治疗CRF的经典方剂,由茵陈、五灵脂、蒲黄炭组成,有补肾活血、降逆排毒之效,常合大黄炭取炒炭存性之意,既取其通降泄浊之用,又增其化瘀排毒之功,张大宁教授认为大黄炭参照活性炭原理可吸附毒素[16]。患者素有水饮停聚,上泛以致清阳不升故头晕目眩,5诊在前方基础上加桂枝、茯苓取五苓散之意,温阳化气行水以止眩。

5 小结

临床应用大黄组方论治CRF不胜枚举,如大黄甘草汤、大黄牡丹汤、大柴胡汤、泻心汤、黄龙汤、大承气汤、调胃承气汤、大黄甘遂汤、己椒苈黄丸等等,结合患者个体不同阶段病情辨证施治,如大黄甘草汤出自《金匮要略》,“食已即吐者,大黄甘草汤主之。”由大黄、甘草药对组成,张大宁教授常取其止呕之效用于治疗CRF表热内结,浊毒上泛之呕吐,大黄“上病取下”,苦寒清热,泄浊解毒,配伍甘草甘温和胃理气[17]。柴胡、黄芩、半夏加上大黄取其表里双解之功而成大柴胡之剂,和而兼下,泄浊毒而畅通三焦气化,可应用于CRF早期浊毒蓄积胃肠而见泛恶表现者,还可用于晚期血水为病,以致浊毒累及各脏腑而见浮肿、贫血等表现者[18]。CRF患者水肿表现明显者,常可应用己椒苈黄丸,防己、椒目、葶苈子走小便而利水,大黄走大便而泄积滞,分消走泄,浊毒去而气化利。针对浊毒蓄损,肾失气化的基本病机,使浊毒得去,肾元有恢复之机,复“肾主气化”功能[19]。然大黄须用之有度,量效当须考量,使之泻下过度反伤损正气,可从小剂量开始应用,每日排便1~3次即可,过犹不及,且便质不宜溏稀,以成形软便为度;CRF属慢性病,以老年患者居多,长期使用生大黄恐伐胃气,可善于选用其他炮制品,配伍他药也尤为重要,临证可伍冬虫夏草、黄精、附子、肉苁蓉、淫羊藿等攻补兼施,助以温肾化气,制其苦寒,符合中医整体治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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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n the clinical application of rhubarb in chronic renal failur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turbid toxin accumulation-damage, loss of qi transformation in the kidney"
GUO Xinglin1,2 , ZHU Changhao1,2 , WANG Yuhan1,2 , YANG Siqi1,2 , WANG Yaoguang1,2     
1. First Teaching Hospit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0381, China;
2. 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Chinese Medicine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Tianjin 300381, China
Abstract: Chronic renal failure belongs to the syndrome of the deficiency of the body and the excess of manifestations with a longer course of disease. Under the condition of spleen-kidney deficiency, the abnormal gasification of qi, poor metabolism of blood and body fluid results in the accumulation of the tangible solid pathogens such as damp pathogen, phlegm-heat and stasis toxin, because of asthenia renal qi. Pathological products cannot be excreted for a long time which is responsible for turbid toxin accumulation-damage and turbid poison accumulates in the official orifices, and the kidney dominates the gasification. Turbid poison stagnates the triple energizer qi machine, leads to abnormal up and down access, exhaustion of kidney yuan, and loss of gasification of kidney, affecting the function of multiple viscera. Based on experience of many physicians, "turbid toxin accumulation-damage, loss of qi transformation in the kidney" are considered as the pathogenesis of chronic renal failure. Furthermore, rhubarb is used frequently in the treatment of chronic renal failure and the curative effect is remarkable. In terms of activating blood circulation for eliminating zheng, promoting diuresis and gasification, and removing wanchenxi, we usually used Dahuang Zhechong Pills, Taohe Chengqi Decoction, etc. in the treatment. In terms of up and down phase cause, adjusting the qi movement, relieving turbidity and detoxification, we usually use Shengjiang Powder in the treatment. In terms of coordinating yin and yang, warming kidney and transforming qi, weeding out the old to bring forth the new, we usually use Dahuang Fuzi Decoction, Wenpi Decoction, etc. in the treatment. Rhubarb dredges fu-organs, gives the solid evil the discharge way, pushes the old to bring forth the new, not only passes the dry excrement, but also discharges its cold, heat, turbid qi, and stale symptoms, so as to calm the five internal organs, regulate the qi, correct its yin and yang, and remove the turbid poison, which can be vaporized and released.
Key words: rhubarb    turbid toxin accumulation-damage    loss of qi transformation in the kidney    chronic renal fail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