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性消化不良（FD）是一种功能性胃肠疾病，其主要临床特征为无法用器质性、系统性或代谢性疾病来解释的中上腹部一个或多种症状，包括早饱、中上腹痛、胀气等^[1]。有统计显示，全球范围内包括FD在内的功能性胃肠疾病发病率可高达40%，其中约66.7%的患者症状反复出现^[2-3]，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生活质量和身心健康受到严重影响^[4]。目前西医对于FD治疗主要为抑制胃酸分泌、促进胃肠运动和辅助消化等，虽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症状，但多数患者总体疗效并不满意，且西药长期应用也存在着一定的不良反应^[5]。中医根据FD的临床特点及胃主通降生理特点，将FD纳入“痞满”“胃痛”等范畴，肝胃郁热是本病的核心病机，中医应从肝胃论治，以疏肝健脾和胃、清热解毒为主^[6]。小柴胡汤出自《伤寒杂病论》，可和解少阳，疏肝利胆，健脾和胃降逆^[7]；左金丸包括黄连、吴茱萸两味中药，可清肝泻火，和胃降逆止痛，多用于肝火犯胃证的临床治疗^[8]。小柴胡汤与左金丸相合可疏肝泻火，和胃降逆，在肝胃郁热型慢性胃炎^[9]、反流性食管炎^[10]治疗中具有满意的疗效。本研究观察小柴胡汤合左金丸加味治疗肝胃郁热型FD的效果及对胃肠动力、胃肠激素的影响，以期为临床提供参考。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本研究已获得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号：WJYY-XZKT-2022-13），选择北京市朝阳区中医医院2022年1月—2024年7月期间收治的FD患者104例，样本量估算按照以下公式：n₁=n₂=（U_α+U_β）2×（1+1/k）×P（1-P）/（P_e-P_c）²，其中P=（P_e+k×P_c）/（1+k），其中P_e=0.95、P_c=0.72分别观察组、对照组预期有效率，两组病例数相同，故k=1，查数据表可知，U_α、U_β分别为1.65、1.28，计算出每组样本量约为45例，考虑15%脱落率，故每组纳入52例，2组共104例患者进行临床观察。按照随机数字表法将所有研究对象分为观察组52例和对照组52例。观察组中，男29例，女23例；年龄29~69岁，平均为（52.95±10.27）岁；身体质量指数为17.25~24.11 kg/m²，平均为（20.26±1.82）kg/m²；病程5~22个月，平均为（9.02±3.11）个月。对照组中，男32例，女20例，年龄27~69岁，平均为（53.08±9.77）岁；身体质量指数17.30~24.07 kg/m²，平均为（20.32±1.78）kg/m²；病程6~25个月，平均为（9.67±3.08）个月。两组基线资料具有可比性（P>0.05）。

纳入标准：1）符合FD西医诊断标准^[1]。2）中医辨证为肝胃郁热证^[11]，主症：脘腹胀满，胃脘灼痛，烦躁易怒；次症：嘈杂反酸，恶心呕吐，口苦咽干，小便短黄，大便干结；舌脉：舌质红，苔黄或黄腻，脉弦滑。3）年龄25~70岁。4）自愿接受本研究治疗和随访，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排除标准：1）合并溃疡、出血、肿瘤等其他消化道病变。2）合并严重心、肝、肾等重要脏器严重疾病。3）入组前4周内应用其他药物治疗。4）既往有胃、食管手术史。5）有酗酒等不良嗜好。6）合并严重的精神、心理疾病。7）备孕、妊娠或哺乳女性。8）过敏体质。9）同时参加其他临床研究。

1.2 方法

对照组予以枸橼酸莫沙必利分散片（规格：5 mg×20片，成都康弘药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国药准字H20031110）口服，每次5 mg，每日3次，于3餐前30 min口服。观察组在此基础上予中药小柴胡汤合左金丸加味口服，药物组成：吴茱萸3 g，黄连6 g，黄芩12 g，党参12 g，半夏12 g，大枣12 g，生姜12 g，柴胡15 g，郁金6 g，香附6 g，炙甘草各6 g，上述药材均由本院中药房提供，并经鉴定均为道地药材，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2次温服，两组疗程均为4周。治疗期间，两组患者均予以清淡饮食，并适寒温、畅情志，规律作息，禁止应用可能影响研究结果的其他药物。

1.3 观察指标 1.3.1 主要症状评分

参照文献[12]，将患者主要症状（餐后饱胀、早饱感、上腹痛、上腹烧灼感）根据严重程度进行评分，严重程度分别为无、轻微、明显、严重，分别计0、1、2、3分。

1.3.2 胃肠动力指标

治疗前后采用EGEG-8D型胃肠电图仪对患者实施胃电图检查，检查前空腹12 h，上午来院后食用标准早餐（火腿肠60 g+面包100 g+温开水200 mL），15 min后进行胃电图检查，记录胃体部胃电图波形的平均幅值（VPP）和平均频率（f）和胃窦部胃电图波形的VPP、f，并将上述指标进行组间、组内比较。

1.3.3 胃肠激素水平

治疗前后采集两组清晨空腹静脉血，离心后（离心转速3 000 r/min，离心半径为10 cm）分离血清，酶联免疫法测定血清胃肠激素水平，包括胃泌素（GAS）、胃动素（MLT）、生长抑素（SS）、生长激素释放肽（Ghrelin）、神经肽S受体1（NPSR1），仪器应用默赛飞MK3型酶标仪，试剂盒为默赛飞公司配套产品。

1.3.4 尼平消化不良指数

由尼平消化不良生活指数（NDLQI）、尼平消化不良症状指数（NDSI）组成^[13]，NDLQI包括25个项目，评分范围0~125分，分数越高表示患者具有越好的生活质量；NDSI量表选择与本病相关的15个条目，根据发生频率、程度及对生活影响情况进行评分，评分范围0~75分，评分越高表示症状越严重。

1.4 中医证候疗效评价标准

将患者中医证候分为无、轻度、中度、重度，主症分别赋0、2、4、6分，次症分别赋0、1、2、3分，各项赋分相加之和为该患者中医证候积分，根据患者症状、中医证候积分变化情况评价疗效^[11]。痊愈：患者各项症状消失，中医症候积分减少≥95%；显效：患者各项症状明显改善，中医症候积分减少≥70%，不足95%；有效：患者各项症状好转，中医症候积分评分减少≥30%，不足70%；无效：各项症状无缓解，中医症候积分减少不足30%。

1.5 统计学方法

应用SPSS29.0软件分析统计数据，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x±s）表示，主症评分、VPP、f、GAS、MLT、SS、Ghrelin、NPSR1、NDLQI、NDSI组间比较、组内比较应用t检验，计数资料以频数表示，组间临床疗效比较应用χ²检验，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两组主要症状评分比较

治疗后两组主要症状评分均明显降低（P<0.01），观察组均低于对照组（P<0.01）。见表 1。

2.2 两组胃电图指标比较

治疗后两组VPP、f值均显著升高（P<0.01），观察组VPP、f值均高于对照组（P<0.01）。见表 2。

2.3 两组胃肠激素比较

治疗后两组血清GAS、MLT、Ghrelin、NPSR1水平升高（P<0.05或P<0.01），SS水平下降（P<0.01），观察组血清GAS、MLT、Ghrelin、NPSR1水平高于对照组（P<0.01），SS水平低于对照组（P<0.01）。见表 3。

2.4 两组NDLQI比较

治疗后两组NDLQI升高（P<0.01），NDSI降低（P<0.01），观察组NDLQI高于对照组（P<0.01），NDSI低于对照组（P<0.01）。见表 4。

2.5 两组中医证候疗效比较

观察组总有效率高于对照组，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 5。

3 讨论

中国历代中医典籍中并无FD的中医病名，而根据其临床特点将其纳入“痞满”“胃脘痛”“胃痞”“积滞”等范畴。《景岳全书·心腹痛》有如下论述：“胃脘痛证，多由因食、因寒、因气不顺者……亦无不皆关乎气”，故FD的发生与饮食、情志、受寒等因素有关^[14]。患者情志不畅，饮食不节，加之外感风寒之邪，致脾胃受损，不能升清降浊，致中焦气机瘀滞，久之母病及子，致肝脏疏泄使司，肝气郁结，日久化火，同时肝郁乘脾，加重脾虚、胃腑失和，胃气壅滞化热，形成肝胃郁热之证^[15]。小柴胡汤源自《伤寒论·少阳病篇》，具有条畅气机、平衡阴阳、扶正祛邪功效，其中柴胡可疏肝理气，以清解郁热；黄芩可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党参、大枣、甘草可健脾益胃，使中焦气机输转有利，以利周身津液、气血运行；半夏、生姜和胃降逆，温中散寒^[16]。左金丸包括吴茱萸、黄连两味中药，具有清肝泻火、和胃降逆的效果，配伍郁金、香附可行气凉肝。全方配伍使脾胃得健，肝气调达，中焦气机升降顺畅，肝胃郁热自消，对肝胃郁热型FD标本兼治。本研究结果也显示小柴胡汤合左金丸加味可有效降低主要症状评分，提高肝胃郁热型FD的临床疗效。

生理状态下，胃壁平滑肌收缩的频率和动力是相对固定的，表现为胃肠动力学的动态平衡。胃肠激素为人体内源性调节激素，与胃肠道的消化、吸收、蠕动功能密切相关，是维持胃肠道功能平衡和稳定的重要因素^[17]。GAS是由存在于胃壁的G细胞分泌的一种胃肠激素，可促进胃酸分泌和胃窦部、胃体部收缩，增加胃肠道运动^[18]；MLT可调节主细胞胃蛋白酶原分泌，促进胃壁的收缩运动；SS可抑制GAS、MLT的生理功能，从而对胃肠道的运动功能发挥明显的抑制作用^[19]；Ghrelin是生长激素分泌受体的内源性配体，主要在胃黏膜细胞合成和分泌，可刺激胰多肽的分泌，促进胃肠运动，加速胃排空^[20]；NPSR1是一种G蛋白耦联受体，多于胃肠道细胞内表达，参与胃肠道的运动、感觉等功能的调节，与餐后饱胀的发生密切相关，其表达低下可增加FD的发病风险^[21]。胃动力障碍是FD患者胃运动功能减退的重要因素，胃窦部收缩频率和幅度可反映胃肌电活动情况，与胃的运动功能密切相关^[22]。本研究发现，治疗后观察组上述各项胃肠激素改善情况均优于对照组，胃电图指标VPP、f值也高于对照组，表明小柴胡汤合左金丸加味可调节胃肠激素分泌，改善胃动力，增加胃肠蠕动。其机制分析如下：左金丸可拮抗胆碱能神经纤维的功能，缓解胃肠道平滑肌痉挛，改善胃肠道推进功能^[23]；柴胡的药理成分柴胡多糖等具有中枢抑制、增加胃肠蠕动等功效^[24]；甘草主要成分黄酮、甘草苷等可促进胃肠道激素分泌，并可解痉、抗炎、抗酸，改善上消化道症状^[25-26]；而大枣所含成分大枣多糖可增加胃黏膜血流量，有利于为胃肠道运动提供能量来源，从而提高MFC、AC，加快胃肠道蠕动，消除FD相关症状，改善患者的生活质量^[27]。而本研究结果也显示NDLQI高于对照组，NDSI低于对照组，进一步表明小柴胡汤合左金丸加味可有效改善肝胃郁热型FD消化不良症状指数，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

综上所述，小柴胡汤合左金丸加味可有效缓解FD相关症状，改善胃肠动力和胃肠激素水平，治疗肝胃郁热型FD效果显著，有一定的临床应用价值。但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纳入病例数较少，小柴胡汤合左金丸加味对肝胃郁热型FD的治疗效果需扩大样本量进一步验证，其具体作用机制和靶点尚需通过动物模型进一步探讨，另外，该中药方剂对患者长期疗效的影响也需要延长随访时间进一步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