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吴崑所著《医方考》^[1]中收选了《伤寒论》《黄帝内经》等经方，是中国第一部全面注释方剂的方论专著。书中复方多包含炮制品，药材经加工炮制后，可降毒纠偏，调整药性，使其适于临床需要^[2]。《医方考》^[3]需加工炮制的药材达210多种，涉及的炮制方法有30多种，故而炮制内容丰富。通过总结其中出现的炮制内容，考察明以前中药炮制技术的应用以及为后续深入探讨复方中不同炮制品对临床应用的影响提供依据。

1 《医方考》药物炮制方法 1.1 净制

《医方考》中记载的纯净药材方法丰富多样：包括了去土、去木、去皮、去壳、去白、去穰、去芦、去毛、去心等14种纯净方法。

1.1.1 去土

书中入药需去土的药材包括北细辛、细辛、干茄根、羌活、独活、鹤虱、五灵脂。其中古籍中记载羌活的炮制方法主要分为净制和加辅料制，且在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以下简称中国药典）、1988年版《全国中药炮制规范》及省、市、自治区的中药炮制规范中均仅收载羌活生品，炮制方法为净制法^[4]，现行国家标准保留了古代的净制法，其他炮制方法基本消失。五灵脂净制常用酒淘去土，出自痛风门第五十二赶痛汤，细小药材若太脏需洗而又不宜下水者，可在酒中淘洗。

1.1.2 去皮

多数去皮目的是去除非药用部位，书中白茯苓、茯苓、防己、瓜蒌实、黄柏、肉桂、猪苓、紫大戟等均要求去皮。其中去皮分为去粗皮（木通）、去果皮（猪牙皂角）、去浮皮（知母）、去皮尖（桃仁杏仁）、去皮脐（附子川乌）、去皮（黑豆）、煨后去皮（诃子）等。本书防己炮制方法要求去皮，关于防己炮制方法历代记载较少，其中《雷公炮炙论》^[5]中提到以车前草根为辅料，蒸后晒干，细挫的炮制方法，但现代药典采用除去杂质，稍浸，洗净，润透，切厚片，晒干的炮制方法。《说文解字》中描述杏仁去皮尖：“汤，热水也。”张仲景言：“汤浸，去皮尖及两仁者。”由此可知文中“去皮尖”的方法与现代的燀法相当。徐亚韬等^[6]研究表明桃仁燀后去皮可降低毒性，因此古籍中桃仁杏仁等燀后去皮的炮制方法具有合理性。

1.1.3 去心

书中去心的药有麦门冬、天门冬、甘遂、巴戟天、肉苁蓉、川巴戟、菟丝子。《医方考》虚损劳瘵第十八门滋阴大补丸中记载巴戟天去心入药，主治腰膝酸软，下肢无力，头晕目眩，耳鸣健忘。晋代《肘后备急方》中最早见巴戟天“去心”的记载^[7]，用于治疗腰痛或肾虚冷。中国药典中记载巴戟肉为取净巴戟天，蒸透，趁热去除木心，切断后干燥，且现代通过对巴戟天进行超高效液相色谱（UPLC）特征指纹图谱-化学模式识别研究，发现巴戟天木心与根皮UPLC特征指纹图谱具有显著差异^[8]，也为巴戟天去木心的必要性提供了依据。

1.1.4 其他净制方法

去木：牡丹皮、地骨皮；去壳：巴豆、麻仁、木鳖子；去白：陈皮、橘皮；去穰：青皮、枳壳；去节：麻黄；去芦：防风、人参、秦艽、羌活、川牛膝、柴胡、前胡、牛膝；去毛：黄连、石苇、泽泻、香附子；去核：乌梅、山茱萸；去梗：藿香、五味子；去油：乳香、栝蒌仁；去目及闭口：蜀椒；去萼：覆盆；去丝根：升麻；去皮膜油：巴豆。《医方考》关于巴豆炮制工艺源自《金匮》中三物备急丸，其中有“巴豆去皮心，熬研如脂”的记载。《本草经集注》中提出“打破皮刮心，不尔令心闷”，后清《得配本草》论：“不去膜伤胃，不去心伤肾”^[9]，因此在古法炮制方法中巴豆主要是去皮心膜。现代巴豆商品主要是果实，且入药时要求研如“泥”“膏”后入丸散用^[10]，而种皮和果壳均呈硬壳状，子叶和外胚乳呈膜质，不易研碎，因此除去壳皮及心膜后研磨内胚乳更易成“泥”，“膏”状。故古人炮制时去壳皮心膜仍有必要。

1.2 切制

镑（生犀角）、擘（大枣）、泥（桃仁）、砻（麻仁）。修制作为炮制的第一步，为后续的饮片炮制与临床用药提供良好的基础。

1.3 水制

用水或其他液体辅料处理药材的方法称为水制法。其主要目的是使药材达到清洁、吸水变软，便于切制和制粉，除去杂质及非药用部分等要求。《医方考》中水制法包括洗、泡、浸、润、拌、水飞。

1.3.1 洗法

水洗生地黄；盐水洗陈皮；酒洗当归、白矾、川芎、红花、龙胆草、川牛膝、肉苁蓉、菟丝子；黑豆汁洗大腹皮，晒干入剂。其中《医方考》黑豆汁洗大腹皮出自妇人门第七十达生散，古籍中记载大腹皮炮制方法多是以各种辅料汁水反复洗涤，如姜汁洗、甘草水洗及绿豆汤洗等，炮制原因如孙思邈曰“鸩鸟多集槟榔树上，凡用槟榔大腹子皮，宜先酒洗，以大豆汁再洗过，晒干入灰火烧煨切用”。中国药典则规定大腹皮炮制方法为洗净、切段、干燥等，与古法不同。但古今炮制大腹皮目的均为净制减毒，便于切制、有利于有效成分溶出、增强药效^[11]。本书中安神丸、八珍汤等20个处方中都有描述当归“酒洗”后入药，宋元明清^[12]时期对于当归“酒洗”方法描述较多，可见酒制当归被历代医家广泛应用，中国药典也收录了当归酒炙法。

1.3.2 浸法

包括米泔浸、酒浸、无灰酒浸（黄酒）、姜汁浸、童便浸多种浸法。例如米泔浸苍术；酒浸知母、黃柏、大黄、生地黄、郁金、牛膝、乌梢蛇、白花蛇；无灰酒浸皂角；姜汁浸天南星；童便浸川萆薢。米泔浸苍术出自郁门第三十三，原方见《丹溪心法》越鞠丸，《丹溪心法》^[13]以来及其前医家对苍术的炮制以浸法为主，近现代则多以炒用，中国药典中记载苍术炮制方法“取苍术片，照麸炒法（通则0213）炒至表面深黄色”。就越鞠丸本身功效而言，苍术燥湿运脾，炒后既能制其燥性，又保留了其除湿之效。

1.3.3 润法

酒润黄连、黃柏、大黄、威灵仙；乳润黃柏等多种水制方法。润药是药材切制前的一道重要工序，《本草蒙筌》中记载：“诸药剉时，俱要得法，或微水渗，或略火烘，湿者候干，坚者待润，才无碎末，片片薄匀。”^[14]故而润药可减少有效成分流失、增加药效、保持颜色光鲜、少有炸心、翘片等异常现象。

1.4 火制

火制法是将药物直接用火或间接用火加热，加入不同辅料或不加辅料进行不同处理的方法。根据加热的时间、温度及方法的不同，分为炒、炙、煅、煨等。

1.4.1 清炒法

《医方考》中清炒法药材包括甘草、厚朴、山楂、牵牛、小茴香等80余种。书中记载的炒法目的可概括为减毒（芫花）、改变药性（干姜）、干燥（甘草）、净制（石菖蒲）、制备矿物药（胡粉）等。例如口齿舌疾门第六十四蒲黄一物散中生蒲黄取其活血化瘀、调畅血流之功，主治心脾之火并于舌。厥证门第四十六蒲黄源自《内经》，方中蒲黄经炒炭后，活血作用减弱，止血作用明显增强，主治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体现出蒲黄经炒炭后具有“生行熟止”的用药规律，且蒲黄炒炭的炮制方法也一直沿用至今。又如本书三花神佑丸中芫花需炒后入药，历代记载关于芫花用药有炒制、醋炒、醋煮、酒炒、醋炙等，其中醋制在芫花的炮制方法中占据主导地位。现代研究^[15]也表明醋炙对于芫花具有减毒增效的作用，这也是醋炙芫花至今仍能够沿用的原因，该法也收载于中国药典。

1.4.2 加辅料炒法

根据所加辅料的不同可分为麦麸炒、酒炒、米炒、蛤粉炒、砂炒、滑石粉炒等法。酒炒红花、地龙、知母、黄连、黄柏、白芍药、白术、黄芩等12味药材；盐炒附子、知母、黃柏；醋炒京三棱、莪术；姜汤炒厚朴、杜仲、山药、麦门冬、天门冬；土炒白术；硇砂炒干姜；水蛭炒青皮；麸炒青皮、枳壳、枳实；醋炒针砂；川椒炒赤芍药；牵牛炒吴茱萸；虻虫炒莪术；干漆炒三棱；斑蝥炒槟榔；茴香炒胡椒；桃仁炒石菖蒲；蚌粉炒阿胶等。《医方考》斑蝥炒槟榔出自《澹寮》导气丸，徐灵胎云：“凡药之用，或取其气……或取其质……各以其所偏胜而即资之疗疾”，斑蝥为大毒之品，内服安全窗极窄，“取其气不用其质”是一种特殊的、安全性较高的“减毒”方式；斑蝥与槟榔同炒而去其不用，下气者得破气者而益悍，治疗以气滞为主要病机的疝气、瘰疬、积证等^[16]。又如虚损劳瘵第十八人参固本丸主治肺痨虚热，其中生地黄为清热凉血之品，具有清热凉血、养阴生津的功效。但在防己饮中地黄酒制后可借酒力行散，起到行药势、通血脉的作用，香港脚憎寒壮热者以此方主之。现代研究^[17]表明酒炖法和清蒸法均可缓和地黄滋腻碍胃的偏性，地黄酒炖法也被中国药典所收录。

1.4.3 炙法

净选或切制后的药物与液体辅料共置锅中加热拌炒，可使液体辅料渗入药物组织内部的炮制方法，达到减轻药物毒性，改变药物性能，增强疗效，缓和药物烈性的效果。常用的液体辅料有醋、姜汁、蜜、酒、盐水等。《医方考》中炙法炮制的药材有皂角、甘草、黄芪、牡蛎、枳壳、蜂窠、蜣螂、鼠妇、桑螵蛸等；对于坚硬的动物药如龟板、虎粪内骨、青蛇脑、败龟甲、天灵盖等采用了酥炙法；蜜炙桑白皮；醋炙鳖甲、龟甲。本书中稀诞散、定风汤中记载均有皂角炙法，可使皂角酥脆干燥以及利用酥油增加皂角子的通便作用。古代皂角众多炮制方法中，以酥炙为一大特色，且使用频率较高，但现代对于皂角酥炙方法没有明确规范^[18]，中国药典中仅记载皂角用时需捣碎。

1.4.4 煅法

煅法药材有白矾、龙骨、绿矾、磁石、礞石。多见于矿物药，煅法可使其质地松脆，便于粉碎，易于有效成分的煎出，以充分发挥疗效。现代药典对于矿物药的炮制方法依旧以煅法为主。

1.4.5 煨法

《医方考》中出现煨大黄、肉豆蔻、木香、诃子肉；面煨枳实、诃子、肉豆蔻、丁香、甘遂、大戟。真人养脏汤中诃子需煨后入药，主治下痢日久，赤白已尽，虚寒脱肛者。研究表明^[19]诃子不同炮制品中的没食子酸含量顺序为：面煨 > 麸煨 > 清炒≈烘制 > 生品，一些地方炮制规范中有记载煨法炮制诃子，但中国药典中诃子采用除去杂质，洗净，干燥。虚损劳瘵门第十八麦煎散中大黄需煨后入药，主治骨蒸内热，风血攻疰四肢。大黄煨制后，“苦寒败胃”作用减弱^[20]，使用煨后的大黄会减少生品对人体的毒副作用。二神丸中肉豆蔻需面裹煨后入药，现代研究^[21]得出肉豆蔻抗炎作用以麸煨肉豆蔻稍强于面煨肉豆蔻强于肉豆蔻，因此古时煨法炮制肉豆蔻也有一定的依据，中国药典中也收录了麸煨肉豆蔻。

1.4.6 制法

制法有半夏、苍术、厚朴、香附、黑附子、附子、茯苓；姜制半夏、天南星；法制半夏；童便制香附以及醋制香附等。此外，在治卒中诸药毒救解方第六十八中提到用大豆汁可解乌头、附子毒，生姜汁可解半夏毒等，为后世用黑豆、豆腐制附子和姜制半夏等炮制方法提供了依据。

1.4.7 炮法

即将药物包裹后直接置高温下短时间急剧加热至发泡鼓起或烧熟，使药物表面变焦黄或焦黑色的方法。本书中涉及到炮法的药物有半夏、甘草、附子、黄连、肉桂、干姜、莪术、天雄、胡桃肉、桂枝、黄柏等。例如大顺散中干姜需炮后入药，主治夏月引饮过多，脾胃受湿，清浊相干，阴阳气逆，霍乱呕吐者。现代研究^[22]也表明干姜经炮后辛，热，归脾、胃、肾经，长于温中散寒，除湿。因此目前对于干姜炮法的应用也较为广泛。

1.4.8 焙法

《医方考》中焙法药材有马兜铃、鹿茸。火门第八阿胶散中马兜铃需焙干，表明焙法是一种干燥的方式，目的是使药物充分干燥。“焙法”在南北朝时期《雷公炮炙论》中记载较多，有以液体辅料浸之，焙干，如续断等。现代应用焙法炮制主要是昆虫动物类和需要干燥的药物，如蜈蚣、虻虫等。其主要目的在于矫味矫臭，降低毒性，干燥药材，便于粉碎和贮存^[23]。

1.5 水火共制 1.5.1 蒸法

菟丝子（酒洗，去土，酒蒸，捣饼晒干）、苍术（九蒸九晒）、大黄（酒蒸）、人胞（酒洗前处理后蒸烂捣丸）等。其中对于药材的九蒸九晒现代学者有不同的见解，可能是蒸九次晒九次；但古人表示“大和多”的数字，不一定是准确蒸晒九次，故而现代关于“九蒸九晒”的相关研究也较多。相关实验文献报道“九蒸九晒”的药材有制何首乌^[24-25]、蜜槐角、黄精、大黄^[26]、熟地黄^[27]等。中国药典等相关法规暂未收载“九蒸九晒”药材品种^[28]。

1.5.2 煮法

附子（盐水煮）、京三棱（醋煮）、莪术（醋煮）、葶苈以及安息香（另为末，无灰酒一升熬膏）。煮法可除去杂质及非药用部位、改变或缓和药性、降低药材得到不良反应，现代煮法以清水煮和醋煮法为主。例如三棱生品为血中气药，具有破血行气，消积止痛之功，醋制后主入血分，可增强其破瘀、止痛、散结的作用。但现代研究发现三棱醋炒后其中有效成分甘露醇的含量较醋煮品高，因此醋煮法可能会使药材有效成分大量流失，使得现代对于醋煮法应用较少，这也可能是药典中仅收载了醋炒三棱的炮制方法的原因之一。

1.6 其他制法 1.6.1 酿法

虎骨酒中糯米酿法的运用直到今日。由于酒剂比煎煮汤药方便，吸收迅速，具有内服外用均可的特点，使酒剂的研制工作出现新局面，酒剂生产趋向标准化。现代酒剂临床应用除经典口服给药外，经皮给药因其避免肝脏首过效应、起效迅速、持续给药、保护胃肠道免受药物侵害等优点越来越受到关注^[29]。

1.6.2 水飞

青黛、朱砂、海石、辰砂。研究表明，朱砂在经水飞法炮制后，可溶性汞水平降低，硫离子浓度升高，可吸收的硫水平上升，起到减毒增效的作用，便于制剂及服用^[30-31]。又如雄黄中有效成分As₂S₂在水中不溶解，主要剧毒成分As₂O₃易溶于水，故而可利用水飞法将其毒性成分去除。

2 药物的生熟异用

“饮片入药，生熟异治”是中医用药的鲜明特色和一大优势。药物经炮制成熟品后，功效相较于生品发生变化，在临床应用中会根据不同病证有针对性地选用生品或熟品，从而获得更好的临床疗效^[32]。中药的生熟异用主要体现在药物的五味、归经、升降浮沉、四气、毒性、功效主治等方面。

2.1 生峻熟缓 2.1.1 附子

古今医家擅用附子散寒止痛之效，用以治疗风寒湿痹、周身痛剧^[33]。其中，附子生用时药性峻烈，具有回阳救逆、补火助阳等功效，故而生品多用于急症。《医方考》中记载附子炮，去皮脐。例如附子泻心汤，原方出自《伤寒论》，主治伤寒心下痞，汗出恶寒。七枣汤中要求附子盐水煮，去皮脐；主要治疗疟发时，独寒无热，脉迟者。王冰曰，益火之源，以消阴翳。故独寒无热之疟，用附子之心以主之。盐附子是基于附子“过夜吐水、即就腐烂”的特性对附子进行的加工处理，以便于运输与储存；现代研究表明^[34]盐附子经过浸漂会除去其盐分，但同时也会造成其有效成分的大量流失。附子理中汤中以制附子入药，主治脾肺虚寒，喘嗽频促，痰涎壅塞，少有动作，脉来迟细者，寒则宜温，附子所以温寒。较生附子而言，制附子在炮制过程中毒性成分水解改变，生成的低毒单酯型乌头碱，更便于内服。可见，附子生用与熟用时的峻烈强度不同，具有“生峻熟缓”^[35]、减毒存效的规律。

2.1.2 厚朴

厚朴常用于脘腹胀满，生厚朴辛香燥烈之性有损胃阴之虞，因此中医临床上多用厚朴炮制品入药，其中以姜制厚朴应用较多且为中国药典所收载。本书中脾约丸、二十四味流气饮、大承气汤、香薷汤等要求厚朴需姜汤炒后入药，厚朴姜炙后能够减小咽喉刺激性，增强宽中和胃的功效。现代学者^[36]从气、味方面发现姜制厚朴后药材中氮氧化物和硫化物等挥发性成分较生品降低，并利用电子舌技术证实了厚朴姜制其后涩味降低，研究表明厚朴“不以姜制，则戟人喉舌”具有一定的科学性。

2.1.3 枳实

枳实生用时长于破气化痰，但作用强烈。本书枳实消痞丸、小承气汤、四逆散等方中要求枳实需麸炒入药，枳实消痞丸主治心下虚痞，恶食懒倦，右关脉弦者。经麸炒后可缓和峻烈之性，长于消积散痞。现代研究表明^[37]枳实麸炒后治疗消化不良时效果优于生品，也证明了麸炒枳实对于促进胃肠道活动的效果更好。故而中国药典也对麸炒枳实的炮制方法一直沿用。

2.1.4 大黄

生大黄苦寒，《汤液本草》记载“大黄须煨，恐寒则损胃气”，古时医家就认识到大黄生用药性峻烈，可损胃气。麦煎散、润燥汤中大黄煨后入药；采用煨制降低大黄的苦寒之性，保证了中医临床用药的安全有效。本书中泻青丸、三黄泻心丸分别要求大黄酒蒸、酒润后入药；酒制后其泻下作用减缓，并引药上行，善清上焦血分热毒，蒸制也可减缓大黄泻下作用，增强活血祛瘀的功效。

2.2 生经熟异

《医方考》中小陷胸汤、半夏泻心汤中用以黄连生品，生黄连善入心经，苦寒清热力强^[38]，为清热第一品药。黄连香薷饮、三黄石膏汤等中要求黄连炒制入药。其中黄连香薷饮主治夏至后暑热，吐利烦心者，此方冷服，炒黄连入心却热而治烦心。枳实消痞丸、治浊固本丸中黄连姜汤制，黄连姜制后善入脾胃经，擅长清胃止呕。二黄汤、普济消毒饮子、干熟地黄丸等要求黄连酒炒入药，黄连酒炙后其性味、成分均发生了改变，酒制引药上行，缓其寒性，善清头目之火。因此黄连酒制后，由原来的沉降之性变为升浮之性^[39]。综上所述，生黄连经不同方法炮制后，生品及炮制品归属不同的经络脏腑，其功效也各有不同，故黄连具有“生经熟异”的用药规律。

2.3 生降熟升 2.3.1 黄柏

本书中乌梅丸中黄柏生用性寒而沉，苦燥，降实火，清热燥湿作用较强；清暑益气汤、木香槟榔丸、当归龙荟丸等要求黄柏炒制后入药，黄柏炒后其寒性减弱，清炒熟用不伤胃，缓和药性；丹溪主上中下通用痛风方等方中黄柏酒制后入药，酒制则治上，治上焦之湿热，且能入血分，治血分之病；大补丸、固经丸，治血崩不止时黄柏需炮褐色入药，使得黄柏苦寒之性大减，清湿热中并有收涩之性，为现代黄柏炭炮制提供依据；六味地黄丸加黄柏知母方中黄柏需盐制，经盐制后可缓和黄柏苦燥之性，不伤脾胃，增强泻相火之力^[40]。目前中国药典所收录黄柏炮制品有黄柏丝、黄柏炭和盐黄柏三种。黄柏用药具有“生降熟升”的规律。

2.3.2 黄芩

黄芩生品性苦寒，常用于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止血安胎。本书中二黄汤、三黄丸等方剂中要求黄芩酒炒入药，其中二黄汤主治天行大头疫病，头大者，炎上做火之象也，故用芩、连以苦泻之；黄芩酒制后引药上行，治疗上焦肺热、目赤肿痛与四肢肌表之湿热证，因此黄芩具有生降熟升的炮制规律。

2.4 生升熟降

知母生品性苦、甘、寒，主治清热泻火，滋阴润燥。《医方考》中记载的知母炮制方法有清炒、酒炒、盐炒，酒浸。六味地黄丸加黄柏知母方要求知母盐炒后入药，盐制后可导药下行，专于入肾，现代研究^[41]认为知母盐炙后滋阴降火的作用增强，反映了传统“盐炙入肾”的理论，且中国药典收录了盐知母的炮制方法。

2.5 生寒熟温

甘桔汤、甘桔防风汤、麻黄羌活汤等中甘草生用，用以益气、调荣益卫、清热解毒、利咽止痛。二陈汤、炙甘草汤、甘草附子汤、省风汤、大建中汤等中甘草炙用，其中炙甘草汤主治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故而甘草生用时性凉而偏于清解，熟用性温而偏于调补，具有“生寒熟温”的用药规律。

2.6 生散熟守

生姜泻心汤、大小柴胡汤等方中用以生姜，生姜温肺散表寒。生姜泻心汤源自张仲景《伤寒论》^[42]“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硬……生姜泻心汤主之。”本书小青龙汤源自《伤寒论》，干姜温化痰饮、止呕，为张仲景止呕常用药，相较于生姜，干姜更偏向于温化里饮^[43]。乌药顺气散、黑神散干姜入药需炒黑。黑神散来源于《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主治“妇人产后恶露不尽，胞衣不下……”。严氏实脾散、三五七散、二姜丸中提出炮姜；药性辛，热，归脾、胃、肾经，生姜之寒性、干姜之燥性减弱，可和中止呕。由此可见，生姜、干姜、炮姜的作用部位逐渐由表及里，辛散走窜之性也逐渐由强变弱。故而生姜具有“生散熟守”的用药规律。

2.7 生熟异效

本书养心汤中酸枣仁需炒制入药，心血虚少，神气不宁，令人惊悸怔忡者，此方主之。而酸枣仁生用主治胆热好眠。古人认为^[44]酸枣仁生能导虚热，熟能收敛津液，故生酸枣仁疗肝热好眠，而熟酸枣仁疗胆虚不眠。故而酸枣仁具有“生熟异效”的用药规律。

3 小结

通过对《医方考》中炮制方法归纳总结可知明代以前中国的炮制技术就较为全面，包含了很多药物生熟异用的药材例如生散熟守、生寒熟温、生经熟异等规律，中药生熟异用伴随着中药化学成分及药效的变化，故而现代为了解释此变化探究中药“生熟”变化规律也成为中药炮制研究的热点。因此研究总结药物生熟异用与配伍规律，结合临床功效，会更有利于临床有效合理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