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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燥综合征（SS）是一种慢性、系统性自身免疫性疾病，其主要特征是外分泌腺功能受损，导致以口干、眼干为主的局部干燥症状。该疾病不仅显著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还伴随多种严重并发症，如龋齿、角膜损伤、反复的唾液腺炎症等^[1]。此外，随着疾病的进展，患者还可能发展出系统性病变，包括关节疼痛、疲劳、肺部和肾脏的病理改变，严重者甚至会增加淋巴瘤的发生风险^[2]。这些复杂的临床表现使得干燥综合征的治疗成为一个多学科挑战。目前，干燥综合征的传统治疗主要依赖于免疫抑制剂、人工泪液及唾液替代物^[3]。然而，这些治疗方案存在显著的局限性，不仅易引发药物不良反应，且对于长期缓解症状的效果有限。因此，寻找更加安全、有效且能够从整体上改善患者生活质量的治疗手段成为临床实践和研究中的重点课题。

针灸作为中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以其调节机体整体功能、促进自我修复的独特机制，近年来在国际医学界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关注。针灸治疗干燥综合征的理论基础源于中医对疾病病因病机的认识，即“阴虚燥热”导致津液不足，针灸通过调和阴阳、滋阴生津，能够恢复人体的内在平衡^[4]。现代研究表明，针灸可能通过调节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改善局部血液循环，从而增强唾液腺和泪腺的分泌功能，缓解患者的口干和眼干症状^[5]。此外，针灸与中药联合使用（针药合用）在中医临床中被广泛应用，尤其在慢性、复杂性疾病的治疗中显示出协同作用^[6]。中药通过补益脏腑、滋阴生津，增强了针灸的整体调理作用，可能进一步改善干燥综合征的全身性症状。

尽管已有多个临床试验支持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的有效性，但现有研究的证据质量参差不齐，研究结果存在不一致性。针刺和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的疗效尚缺乏系统性的总结与整合分析，给临床应用的推广带来了一定的挑战。因此，进行高质量的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以客观评估针刺及针药合用的临床疗效，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为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本研究旨在通过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全面评估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的有效性，特别是其在缓解口干和眼干症状方面的作用。本研究将整合现有的随机对照试验数据，力求为针刺及针药合用的临床应用提供更为坚实的科学依据，并为未来相关研究提供方向性的指导。

1 方法 1.1 文献检索

本研究系统检索中国知网（CNKI）、万方数据库（Wanfang Data）、维普网（VIP）、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CBM）、PubMed、Cochrane Library、EMbase和Web of Science等多个数据库自建库至2024年10月1日的针刺或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口干眼干症状的随机对照试验（RCT）文献。检索策略结合主题词与自由词，确保尽可能全面地收集关于“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口干和眼干症状”的文献数据。中文检索策略包括以下关键词的组合：“针刺”“中医针刺”“针刺疗法”“针刺法”“针灸疗法”“针灸治疗”“电针”“电针疗法”“针灸结合”“干燥综合征”“干燥综合征患者”“干燥症”“干燥综合征干眼”“干燥综合征（ss）”“干燥综合征（pss）”“原发干燥综合征”“随机对照”“随机分组”“RCT”“随机对照试验”“口干”“眼干”“干眼”“干眼症”“眼干涩”等。英文检索策略采用以下关键词的组合：“Acupuncture”“Acupuncture Therapy”“Electroacupuncture”“Electroacupuncture Therapy”“Acupuncture Treatment”“Sj?觟gren’s Syndrome”“Primary Sj?觟gren Syndrome”“Dry Eye Syndrome” “Xerostomia”“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Randomized”“RCT”“Random Allocation”“Dry Mouth”“Dry Eye”“Dry Eyes”等。所有文献通过Endnote X9软件进行去重、管理及筛选，以确保不遗漏任何相关文献，并保证文献选择的严谨性和全面性。

1.2 纳入标准

本研究的纳入标准严格设定如下。

1.2.1 研究对象

纳入确诊为干燥综合征的患者。本研究不对患者年龄、性别、疾病严重程度等进行限制。关于干燥综合征的分型：本研究针对原发性干燥综合征（pSS），排除继发性干燥综合征（sSS），即合并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的干燥综合征患者。

1.2.2 研究设计

本研究仅纳入RCT，包括单盲、双盲或非盲设计。纳入RCT的依据：RCT作为临床研究的“金标准”，其严格的随机化方法能够有效减少选择偏倚和混杂因素的影响，确保干预措施的因果关系推断。因此，本研究排除了观察性研究、回顾性研究及病例报告，以提高Meta分析结果的可靠性。

1.2.3 干预措施

本研究纳入两类干预组：1）针刺治疗组，包括单纯针刺治疗或各种针刺方法（如电针）。2）针药合用组，包括针刺联合中药治疗。这两类干预可以与西药或其他治疗方法进行对照，也可以相互对照（如针药合用vs单纯针刺/单纯中药），但研究设计必须能够评估针刺或针药合用对干燥综合征的治疗效果。对照组：对照组可接受安慰剂、药物治疗（如人工泪液、唾液替代物）、常规护理或不干预。

1.2.4 结局指标

本研究将结局指标分为主要结局指标和次要结局指标，以全面评估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口干和眼干症状的疗效。主要结局指标包括唾液流率和Schirmer试验，这两个指标能够直接反映患者口干和眼干症状的改善情况。具体定义为：唾液流率：采用非刺激性唾液流泪法进行测定。患者静坐并自然吸取口腔中的唾液，持续10 min。采集到的唾液经过离心处理去除杂质，记录每分钟的平均唾液量，得出唾液流率。Schirmer试验：使用一片5 mm×35 mm的滤纸，在5 mm位置处折叠，放入患者下眼睑的外1/3位置结膜囊中。患者闭眼5 min后取下滤纸，测量滤纸湿润的长度，作为泪液流率的指标。次要结局指标包括临床疗效评估、患者汇报指数（ESSPRI）评分以及基于《中药新药临床研究指导原则（试行）》制定的中医证候积分。这些指标共同用于全面评估干燥综合征患者的临床症状改善程度、疾病活动状态及中医治疗的效果。

1.3 排除标准

1）无法获取全文或数据不完整的研究。2）非随机对照试验（如观察性研究、病例报告等）。3）样本量过小的研究（样本量≤10例）。4）数据重复发表的研究。5）结局不包含唾液流率或Schirmer试验的研究。对于重复发表的研究，会根据文献的发表时间、样本量和研究质量等因素进行比对，优先选择质量较高、样本量较大的研究纳入分析，确保不重复计算相同的数据，避免对结果产生偏倚。

1.4 文献筛选与数据提取

两名独立研究者根据预先制定的纳入和排除标准进行文献筛选和数据提取，提取信息包括：作者、发表年份、样本量、干预措施、对照措施、随访时间、主要结局指标及不良反应等。如遇分歧，则由第3名研究者参与讨论并裁定。若文献缺失关键信息，则联系原作者获取，无法获取完整信息的研究将予以排除。

1.5 研究质量评价^[7]

研究质量通过Cochrane协作网的偏倚风险评估工具（RoB2）进行评价。主要评估内容包括：1）随机化过程：评估随机分组是否适当，是否存在分配隐藏。2）干预措施的偏离：评估干预措施是否按计划执行。3）结局数据的完整性：检查是否存在失访或随访不足。4）测量偏倚：评估是否实施盲法以及测量方法的偏倚风险。5）选择性报告偏倚：检查是否有未报告的重要结果或未按预定方案报告的结果。每个项目将根据“低偏倚风险”“不清楚”或“高偏倚风险”进行分类。所有文献均将经过偏倚评估，以确保纳入研究的质量。

1.6 统计分析

所有数据分析均通过RevMan 5.4软件进行。对于连续变量（如唾液流率、Schirmer试验指标和ESSPRI评分等），采用标准化均数差（SMD）或均数差（MD）进行合并分析；对于二分类变量（如临床疗效），使用优势比（OR）作为效应量，并计算95%置信区间（CI）。异质性检验：通过I²统计量评估研究间异质性，I² > 50%视为存在较高异质性。如异质性较小（I²≤50%），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如异质性较大（I² > 50%），则采用随机效应模型。此外，若异质性显著，考虑进行亚组分析或敏感性分析，探讨异质性的来源。统计显著性：所有分析的统计学显著性水平设定为P < 0.05。

2 结果 2.1 文献筛选结果

通过数据库共检索到315篇文献，其中中文文献78篇，外文文献237篇。使用Endnote X9软件进行管理，通过删除重复文献，根据纳入和排除标准层层筛选，最终纳入Meta分析的文献共16篇^[8-23]，筛选流程见图 1。16篇文献共涉及1 319例患者，纳入文献中干预组与对照组患者的基线资料基本一致，具有可比性。

2.2 纳入文献的基本特征

本研究共纳入16项针对干燥综合征患者的随机对照试验，共计1 319例患者，其中治疗组662例，对照组657例。单项研究中，最大样本量为60例，最小样本量为24例。治疗组均采用针刺或针药联合治疗，而对照组则使用西药、假针刺或单纯中药治疗。纳入研究的干预措施、诊断标准、观察对象及结局指标等详细信息见开放科学（资源服务）标识码（OSID）。

2.3 纳入文献的质量评估

纳入的16篇文献均为随机对照试验，其中7篇^{[8-9, 11-14, 16]}采用了随机数表法，9篇^{[10, 15, 17-23]}未明确说明随机方法。14篇^{[9-20, 22-23]}未提及是否使用盲法，只有1篇^[8]采用了信封法作为分配隐藏方案。有2篇文献^{[13, 23]}提及脱落病例，其中1篇^[23]报道治疗组有3例患者失访，对照组有2例患者失访；另1篇报道^[14]治疗组有3例患者退出研究（1例因无法忍受针刺疼痛，2例因针刺部位出血），对照组有1例患者退出（因接触感冒患者后出现呼吸道感染）。所有16篇文献中，是否存在选择性报告结果尚不明确，是否存在其他偏倚来源也不清楚。见图 2、图 3。

2.4 唾液流率 2.4.1 针刺唾液流率

在纳入的3项研究中评估了针刺^{[8, 10-11]}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唾液流率的效果。Meta分析显示针刺研究间存在显著异质性（I²=98.6%，P < 0.000 1，见图 4A和4B）。因此，本次分析采用了随机效应模型以更好地应对研究间的变异性。Meta分析结果显示，针刺治疗能够显著提高干燥综合征患者的唾液流率[MD=1.98，95%CI（0.20，3.75），Z=2.19，P < 0.05，见图 4B]，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4.2 针药合用唾液流率

在纳入的11项研究中针药合用^{[9, 12-20, 23]}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唾液流率的效果。Meta分析显示针刺研究间都存在显著异质性（I²=90.8%，P < 0.000 1，见图 5A和5B）。为进一步探讨异质性的来源，对针药合用进行了亚组分析，首先将研究按治疗时间分为大于4周和不足4周两组进行比较。尽管进行了这种分组，分析结果（图 5B）显示，两个亚组的异质性依然较高，未低于50%。表明异质性可能还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如针刺实施者的差异、选穴方法的不同以及试验人群的特异性等。因此，本次分析采用了随机效应模型以更好地应对研究间的变异性。Meta分析结果显示，针药合用治疗能够显著提高干燥综合征患者的唾液流率[MD=0.25，95%CI（0.03，0.47），Z=2.30，P < 0.05，见图 5C]，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5 Schirmer测试

10项研究^{[12-20, 22]}分别报道了针药合用治疗和对照组治疗干燥综合征的Schirmer测试，各研究间异质性有统计学意义（I²=95.1%，P < 0.000 1，见图 6A和6B）。为进一步探讨异质性的来源，进行了亚组分析，首先将研究按治疗时间分为大于4周和不足4周两组进行比较。尽管进行了这种分组，分析结果（见图 6C）显示，两个亚组的异质性依然较高，未低于50%。笔者认为异质性可能和针刺实施者不同、选穴不同、试验人群不同等因素有关，故采用随机效应模型。Meta分析结果显示，与对照组比较，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Schirmer测试降低，[MD=1.47，95%CI（0.54，2.40），Z=3.09，P < 0.05]，差异有统计学意义（见图 6B）。

2.6 临床疗效 2.6.1 针刺临床疗效

在3项研究中比较了单纯针刺^{[8, 10-11]}与对照组治疗干燥综合征的临床疗效。分析显示，针刺治疗组存在显著异质性（I²=87.5%，P=0.000 3，见图 7A和7B）。据此，对针刺组采用随机效应模型，Meta分析结果表明，与对照组相比，单纯针刺治疗干燥综合征的临床疗效差异无统计学意义[OR=3.73，95%CI（0.42，33.08），Z= 1.18，P=0.24，见图 7B]。

2.6.2 针药合用临床疗效

在12项研究中比较针药合用^{[9, 12, 14-23]}与对照组治疗干燥综合征的临床疗效。分析显示，针药合用组不存在异质性（I²=0%，P=0.638 4，见图 8A和8B）。据此，针药合用组采用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此外，对针药合用组进行了亚组分析，根据治疗时长将研究分为大于4周和不足4周两组进行比较。Meta分析结果表明，与对照组相比，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则显示出明显的临床疗效优势，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OR=3.60，95%CI（2.53，5.11），Z=7.15，P < 0.05，见图 8B]。

2.7 中医证候积分

5项研究^{[14, 16-17, 20, 23]}分别报道了针刺或针药合用治疗与对照组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的中医证候积分，各研究间存在显著的异质性（I²=84.90%，P < 0.000 1，见图 9和图 10）。这种异质性可能与针刺实施者不同、选穴不同、试验人群、干预方式的差异等不同等因素的异质性有关。为了应对这些潜在的异质性，本分析采用了随机效应模型。尽管存在异质性，但在敏感性分析中未发现任何单一研究对总体效应量有过大的影响。因此，研究结果是稳健的。Meta分析结果表明，针刺或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中医证候积分显著降低[SMD=-1.29，95%CI（-1.97，-0.61），Z=-3.74，P < 0.05，见图 10]，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提示针刺或针药合用治疗在改善干燥综合征患者的中医证候方面具有良好的效果。

2.8 ESSPRI评分

7项研究^{[12-14, 16-17, 20, 23]}分别报道了针刺或针药合用治疗和对照组治疗干燥综合征的ESSPRI评分，各研究间异质性有统计学意义（I²=90%，P < 0.000 1，见图 11和图 12A）。为进一步探讨异质性的来源，进行了亚组分析，将研究按治疗时间分为大于4周和不足4周两组进行比较。尽管进行了这种分组，分析结果（见图 12B）显示，两个亚组的异质性依然较高，未低于50%。这种异质性可能与针刺实施者、选穴、试验人群以及干预方式的不同等因素有关。为了应对这些潜在的异质性，本分析采用了随机效应模型。尽管存在异质性，但在敏感性分析中未发现任何单一研究对总体效应量有过大的影响。因此，研究结果是稳健的。Meta分析结果表明，针刺或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患者中医证候积分显著降低[SMD=-1.73，95%CI（-2.51，-0.95），Z=-4.34，P < 0.05，见图 12A]。

2.9 发表偏倚

为了评估可能的发表偏倚，使用RevMan软件对临床疗效、唾液流率、Schirmer测试、ESSPRI评分和中医证候积分进行了分析，并绘制了漏斗图（见图 13）。Thompson法检验临床疗效的结果（t=2.11，df =10，P=0.06）不存在发表偏倚。针药唾液流率的Egger检验（t=1.11，df=8，P=0.297 5）显示无显著的发表偏倚，漏斗图中研究分布相对对称。针药Schirmer测试的Egger检验结果（t=0.53，df=8，P=0.611 3）不存在发表偏倚显著，漏斗图相对对称。对于ESSPRI评分，Begg’s检验结果（Kendall’s tau=0.73，P=0.055 6）显示偏倚接近显著水平，但漏斗图仍较为对称，提示发表偏倚风险较小。中医证候积分的Begg’s检验（Kendall’s tau=-0.40，P=0.483 3）显示无显著发表偏倚，漏斗图中研究分布均匀。

2.10 不良反应

在纳入的16项研究中，共6项研究报告了不良反应，涉及治疗组9例（1.36%）和对照组4例（0.61%）。治疗组的不良反应以针刺相关局部症状为主，包括耳部皮肤红斑、脱屑、疼痛^[23]、针刺部位出血^{[13, 17]}及头皮皮疹^[20]，均通过对症处理缓解或自行恢复；对照组主要表现为轻度恶心、腹胀^[23]、皮下瘀斑^[16]及短暂视物模糊^[20]，症状均未影响治疗进程。需特别说明的是，研究^[10]中对照组报告了心性肥胖、血糖升高等系统性不良反应，但因缺乏具体例数未纳入统计；研究^[17]中对照组的“轻度胃肠道不适”亦因描述模糊未计入。见表 1。总体而言，两组不良反应发生率较低（均 < 2%），提示针刺或针药联合治疗在短期应用中的安全性可控，但部分研究对不良反应的记录不完整，可能造成发生率被低估。未来研究需进一步规范不良反应的标准化报告，以提供更全面的安全性证据。

3 讨论

本研究通过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评估了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在改善口干和眼干症状方面的疗效。结果显示，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在提高唾液流率、Schirmer测试、改善中医证候积分和ESSPRI评分方面均显著优于对照组，提示针刺疗法可能为干燥综合征患者提供一种有效的替代或辅助治疗手段。

本研究显示，针药合用治疗显著提高了干燥综合征的临床疗效[OR=3.60，95%CI（2.53，5.11），Z=7.15，P < 0.05）]。这一发现与既往文献的结论一致^[4]，支持了针灸或针药合用通过调节脏腑气血、疏通经络、平衡阴阳，有效改善因阴虚燥热导致的津液不足的理论^[24]。根据《黄帝内经》的记载，干燥症状如口干、眼干多与肺、脾、肾三脏的阴虚相关，尤其是“肺主皮毛”“脾主运化”“肾主水液”，这些脏腑的阴虚燥热是津液亏虚的根本原因。针灸通过补虚泄实、调理脏腑，使气血运行通畅，恢复脏腑功能，从而改善津液生成，达到治疗效果。具体而言，针灸可能通过调节神经内分泌免疫系统，改善局部血液循环，促进唾液腺和泪腺分泌功能，从而缓解干燥症状^[25]。现代研究表明，针灸对神经免疫内分泌的多层面调节作用是其治疗效应的重要机制^[26]，但其具体的生物学机制仍有待进一步的基础研究深入阐明。此外，针灸治疗的疗效是否受到患者特异性因素的影响，如病程阶段、体质差异或伴随的其他疾病，也需进一步探讨。《灵枢·经脉》云：“针刺于皮毛之间，调气血而通经络。”这显示针灸的作用不仅是对局部的调节，更是通过经络系统调动全身的气血运行，促使机体自我调节，恢复阴阳平衡。

在本次Meta分析中，针刺干预显著提高干燥综合征患者唾液流率[MD=1.98，95%CI（0.20，3.75），P < 0.05]，针药合用疗法亦显著增加患者唾液分泌[MD=0.25，95%CI（0.03，0.47），P < 0.05]。Schirmer测试结果表明，针药联合方案能有效促进患者泪液分泌[MD=1.47，95%CI（0.54，2.40），P < 0.05]，这些结果进一步验证了针刺干预在改善干燥综合征患者外分泌腺体功能方面的显著临床价值。唾液和泪液的生成受到神经调节和局部血流的影响，针灸通过刺激特定腧穴，如廉泉、攒竹、三阴交等，可能激活人体内在调节机制，增强腺体分泌功能，恢复津液的生成和输布^{[12, 14, 16]}。这与中医“治病求本”的理论相符，即通过调理阴阳气血，恢复机体功能，从而改善症状。然而，本研究中研究间存在较高的异质性，这可能与针灸治疗依赖针刺者的技术水平有关。不同研究中针刺操作、选穴方法和治疗频率存在差异，也可能影响疗效的稳定性。此外，纳入研究的患者在年龄、性别、病程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些个体化特征，如病情的严重程度和体质的差异，可能影响治疗效果。尽管异质性较高，但敏感性分析表明，剔除个别研究后，结果依然稳健，说明针刺对改善唾液和泪液流率的效果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未来的研究应更加关注标准化的针刺治疗方案，包括选穴、针刺手法和治疗频率的统一，以减少异质性并提高结果的可重复性。

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显著降低了患者的中医证候积分[SMD=-1.29，95%CI（-1.97，-0.61），Z=-3.74，P < 0.05]和ESSPRI评分[SMD=-1.73，95%CI（-2.51，-0.95），Z=-4.34，P < 0.05]。这表明，除了客观指标（如唾液和泪液分泌）的改善，针刺还在缓解干燥综合征患者的主观症状方面具有显著疗效。中医理论认为，干燥综合征主要与阴虚燥热相关，针灸通过滋阴清热、调和气血，可以有效缓解这一证候^[27]。ESSPRI评分是评价干燥综合征症状严重程度的常用工具，涵盖了口干、眼干及疲劳等方面。本研究显示，针灸对这些主观症状的改善显著优于对照组，提示针灸在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方面具有重要意义。然而，治疗效果的长期稳定性和不同干预方案（如针药联合治疗与单纯针刺治疗）的差异，仍需通过更长期的随访研究进一步验证。

本次Meta分析中，多项结果显示研究间存在较高的异质性，特别是在唾液流率和Schirmer测试的分析中。这种异质性可能源自针刺治疗的个体化特性，如针刺实施者的技术水平、不同的选穴策略和治疗频率。此外，研究设计中的差异，如盲法的使用情况、随访时间的长短等，也可能增加异质性。尽管如此，随机效应模型的使用和敏感性分析的结果显示，剔除部分异质性较大的研究后，结果依然稳健。这表明总体结论具有较高的可信度，但异质性可能限制了结论的外部有效性，特别是在亚组间的疗效泛化方面。因此，未来研究应标准化针刺方案，以减少异质性并提高疗效的可重复性和普适性。本研究为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干燥综合征的疗效提供了较为充分的证据，尤其在提高唾液和泪液分泌、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方面表现突出。针刺作为一种相对安全、无明显不良反应的非药物治疗方法，具有广阔的临床应用前景。然而，针刺治疗的个体化特性和操作技术的依赖性可能导致其疗效在不同人群中存在差异。未来的大规模、高质量RCT研究应重点关注标准化针刺治疗方案的制定，特别是在确定最优的选穴组合、针刺手法和治疗频率方面，以减少研究间的异质性并提高疗效的可重复性。此外，还应进一步探讨针刺与其他疗法（如西药或中药）联合应用的协同作用，探索多模式治疗的最佳方案。同时，鉴于现有研究多为短期疗效评估，未来应加强对针刺疗效的长期随访，验证其在不同病程阶段的持续疗效，从而为干燥综合征患者提供更加持久的治疗益处。

尽管本研究为针刺治疗干燥综合征提供了较为系统的证据，但仍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纳入研究的样本量有限，且部分研究存在随机化方法不透明、盲法使用不清等问题，可能增加了偏倚风险。其次，干预方式和疗程的差异增加了异质性，这可能限制了研究结果的广泛适用性。最后，本研究未纳入未发表的研究，因此可能存在发表偏倚的影响。

综上，本次Meta分析证实了针刺及针药合用治疗对干燥综合征患者在提高唾液流率、泪液分泌、改善中医证候积分和ESSPRI评分方面的显著疗效。尽管研究间异质性较高，但随机效应模型的应用增强了结果的稳健性。未来研究应重点开展大规模、多中心的高质量RCT，以进一步明确针刺治疗的长期疗效，并探讨不同治疗方案的最优组合和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