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陈波, 赵天易, 马佳妮, 等.
- CHEN Bo, ZHAO Tianyi, MA Jiani, et al.
- 肿瘤针灸学
- Oncology acupuncture
- 天津中医药, 2026, 43(1): 15-21
-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1): 15-21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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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 2025-11-05
编者按: 在中医药事业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契机之际,党的二十大报告为中医药行业振兴指明了方向,特别提出“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战略任务。面对全球性的肿瘤健康难题,创新疗法和智慧集聚显得尤为重要。针灸,这一古老而独特的医学手段,正凭借其显著疗效在肿瘤治疗与康复领域崭露头角。近年来,中西医结合与多学科诊疗模式的融合,进一步推动了肿瘤针灸的广泛应用与认可。然而,高质量研究证据的缺乏和治疗机制的不明确仍是挑战。为此,《天津中医药》增设“肿瘤针灸学”专栏,聚焦肿瘤针灸学的最新动态,深入探讨其干预肿瘤症状的成效、面临的挑战及未来机遇,进一步梳理肿瘤针灸学研究相关的新标准、新方法、新理论和新进展,以期为后续肿瘤针灸学研究提供依据和参考。
2. 天津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 天津 301617;
3. 国家中医针灸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天津 300381;
4. 天津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 天津 301617;
5. 天津中医药大学医学技术学院, 天津 301617;
6.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国家肿瘤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天津 300060
肿瘤疾病是当今全球最为严峻的公共卫生挑战之一,预计至2050年,全球新发癌症病例数将超过3 500万,较2022年的2 000万增长77%[1]。癌症负担的持续加重,不仅对患者及其家庭造成深远的身体、情感及经济压力,也对各国医疗卫生系统提出了极为严峻的考验。特别是抗肿瘤治疗所带来的恶心呕吐、骨髓抑制、免疫功能下降等诸多不良反应,严重影响着患者生存质量[2]。这一现实迫切要求研究者探索更多样、安全且有效的辅助治疗策略。
在此背景下,整合肿瘤学日益受到重视。它是一种将循证的常规肿瘤治疗(如手术、化疗、放疗、免疫和靶向治疗)与经过科学评估的补充疗法(如中医药干预、运动与营养、身心疗法等)有机结合的医疗模式。其目标是在不替代标准抗癌治疗的前提下,提升患者疗效、缓解症状与副作用、改善生活质量与功能状态,并支持长期康复与随访[3]。作为循证评估不断累积且临床应用广泛的干预手段之一,针灸在肿瘤患者全程管理中的应用已由早期的基于个体经验的初步探索与非系统性实践,逐步形成具有独特理论支撑、可复核的研究范式与明确发展路径的系统化学科——肿瘤针灸学(Oncology acupuncture)。笔者据此,以“肿瘤针灸学”为题,拟系统梳理相关前沿证据,深入阐释学科内涵,并开展前瞻性展望,以促进该交叉领域的科学化、规范化与国际化发展,最终为提升肿瘤全程管理的质量与效率作出实质性贡献。
1 针灸在管理肿瘤相关症状方面的循证证据取得重要进展针灸在肿瘤相关症状的防治方面已积累了一定数量的临床研究,目前多项随机对照试验及系统综述表明,针灸在缓解化疗所致恶心呕吐、癌因性疲乏、慢性癌痛以及术后不良反应等方面具有显著疗效,这些研究成果已被多部国际肿瘤支持治疗临床指南所采纳和推荐[4-7]。同时,针灸在改善癌症患者潮热、失眠、焦虑等相关症状方面也显示出一定的临床应用价值[8-9],为其在肿瘤综合支持治疗中的规范化应用提供了重要的循证医学基础。
1.1 化疗所致恶心呕吐(CINV)CINV是癌症患者接受化疗过程出现的常见不良反应之一。据估计,70%~80%接受化疗的癌症患者会出现恶心或呕吐症状[10]。在所有已研究的针灸对癌症相关或化疗相关症状和病症的影响中,针灸对CINV的积极作用最有说服力,各种临床研究类型的结果一致。2023年发表的,涵盖了38项RCTs的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表明,针灸在预防急性呕吐方面有显著效果[11]。1项发表于《临床肿瘤学杂志》的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研究显示[12],针对接受高致吐性化疗方案的乳腺癌患者,在标准止吐治疗基础上联合电针干预,能够显著改善化疗相关性恶心呕吐症状,提高患者的症状控制率。根据现有研究的综合证据,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和美国国立综合癌症网络(NCCN)指南中均认为在CINV的控制中使用针灸大有裨益。
1.2 癌因性疲乏(CRF)CRF是癌症患者的常见症状,化疗和放疗的常见不良反应[13]。疲乏目前尚无有效的治疗方法。近年来,针灸治疗CRF的证据也在不断积累,多项系统评价和Meta分析指出[14-16],针灸可能有效缓解CRF,但当时的作者也谨慎地提到,由于纳入研究存在一定的异质性和偏倚风险,证据质量有待提高。2024年发表的关于不同灸法治疗化疗相关癌因性疲乏(CICRF)的网状Meta分析显示,多种灸法(如热敏灸、隔姜灸等)均能有效缓解CICRF,为灸法在CRF管理中的应用提供了更强的证据支持[17]。
1.3 慢性癌痛(CCP)CCP是指由原发性癌症或转移引起的慢性疼痛,包括慢性癌性内脏痛、慢性癌性骨痛和慢性癌性神经痛。33%~40% 的癌症幸存者患有慢性疼痛,晚期患者中,至少66% 的患者会出现疼痛,55% 的患者会出现中度至重度的疼痛[18]。世界卫生组织(WHO)提出的三阶梯药物止痛法是目前癌痛管理中的主要方式,但是镇痛药物使用中剂量与副作用之间的矛盾始终困扰着临床,特别是阿片类药物导致的便秘、恶心、呕吐等严重影响了癌痛患者的生活质量。目前已有高质量研究表明针灸可有效改善癌痛,一些随机对照试验和荟萃分析证实了针灸在癌症支持治疗中的价值。2020年发表在《JAMA Oncology》上的高质量荟萃分析指出[19],与假针灸相比,针灸能有效减轻中度至重度癌性疼痛,并有助于减少阿片类药物的使用剂量。1项针对患有慢性肌肉骨骼疼痛的癌症幸存者的随机临床试验结果显示[20],电针和耳针比常规护理产生了更大的疼痛减轻效果,针灸对慢性癌痛具有临床益处。
1.4 其他肿瘤相关症状除上述核心症状外,肿瘤针灸学的研究领域已拓展至芳香化酶抑制剂相关性关节痛、胃肠功能紊乱、潮热、焦虑抑郁及睡眠障碍等十余个临床问题[8, 21]。在关节症状管理方面,1项对照研究证实,与假针灸相比,针灸治疗能够显著缓解乳腺癌患者的关节疼痛及僵硬症状[22]。针对潮热症状的临床试验显示,针灸不仅能有效降低乳腺癌患者潮热发作的频率和严重程度,同时显著改善了患者的心理状态和社会功能[23]。在胃肠道症状管理领域,电针技术在胃癌术后患者中的应用研究表明,该疗法能够有效缩短术后肠梗阻持续时间,促进胃肠道功能的早期恢复[24]。另一项研究表明,电针治疗可显著改善癌症患者阿片类药物引起的便秘,具有良好的安全性[25]。此外,荟萃分析结果显示,针灸在改善癌症患者及幸存者癌症相关性失眠方面展现出显著的临床效益[26]。值得注意的是,安全性分析表明,针灸在肿瘤患者中的应用具有良好的安全性,其不良反应发生率与假针灸及其他对照治疗相当[27]。这一循证证据进一步确立了针灸作为肿瘤症状管理中安全、有效的补充治疗策略的重要地位。
1.5 肿瘤针灸的循证证据现状与证据体系建设挑战从国内外临床指南的推荐意见来看,针灸治疗特定肿瘤相关症状的循证医学证据已相对充分,特别是在癌痛和恶心呕吐的管理方面,针灸可作为肿瘤综合治疗中值得推广的有效干预手段[28]。然而,需要客观认识的是,尽管针灸在肿瘤学领域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但其证据图呈现出异质性。目前,国际学术界普遍采用GRADE系统对临床证据质量和推荐强度进行分级评价[29],整体而言,在肿瘤针灸学领域,除化疗诱导的恶心呕吐等少数方向获得了较高质量的初步证据支持外,绝大多数症状管理的研究证据强度仍被评定为低或极低等级。这一现状反映了当前研究面临的诸多方法学挑战,包括研究样本量偏小、对照组设计复杂、针灸干预方案缺乏标准化、结局指标测量不统一等问题。
因此,构建更加符合针灸学科特色和临床实践规律的循证医学证据体系,并在此基础上制定高质量的临床实践指南,已成为推动肿瘤针灸学规范化发展的核心任务和迫切需求。
2 针灸对肿瘤防治的作用机制呈现多通路、多层级、系统性调控肿瘤针灸学近年来在作用机制研究上取得部分实质性进展,其核心特征在于多通路、多层级、系统性调控,贯穿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与肿瘤微环境重塑两个关键维度。
2.1 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NEI)的整体调节针灸的效应并非局限于刺激点,而是通过复杂的“穴位-神经-中枢-靶器官”通路,启动机体的自我调节机制[31-32]。针刺可以激活外周神经,将信号传入脊髓和大脑,进而调节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等关键神经内分泌系统,影响激素和神经递质的释放[33]。例如,动物和临床试验证明,乳腺癌化疗后相关性疲劳患者和小鼠血清中的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CRH)和皮质醇(CORT)表达降低,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表达升高,针刺后,CRH、CORT表达升高,ACTH表达受到抑制,肠道和海马中促炎因子白细胞介素(IL)-6和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的蛋白表达水平降低,最终降低乳腺癌患者的癌症相关疲劳水平,与调控HPA轴进而调控肠道微生物群-肠-脑轴有关[34-35]。这种中枢整合效应通过神经-体液途径,广泛调节全身的生理功能,这构成了针灸发挥整体调节作用的核心生理学基础。
2.2 对肿瘤免疫微环境(TME)的重塑作用TME是决定肿瘤进展、转移及治疗应答的关键因素。针灸可能通过多重机制调节TME中免疫细胞的功能状态和细胞因子表达谱,从而发挥抗肿瘤作用。
2.2.1 增强效应免疫细胞功能针灸可显著增强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和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CD8+ T细胞)的抗肿瘤活性。研究表明,电针促干扰素-γ(IFN-γ)分泌并增强了NK细胞的活性[36]。在环磷酰胺诱导的免疫抑制小鼠模型中,电针显著提高了乳酸脱氢酶和酸性磷酸酶水平,促进了刀豆球蛋白A和脂多糖诱导的脾细胞增殖,并增强了NK细胞的细胞毒性[37]。临床研究进一步证实,电针联合顺铂治疗Ⅱb-Ⅲb期宫颈鳞状细胞癌患者,不仅可显著缩小实体瘤体积,还提高了外周血中NK细胞的比例[38]。
2.2.2 调节T细胞亚群平衡调节性T细胞(Tregs)与T辅助细胞17(Th17)的平衡失调是肿瘤免疫逃逸的重要机制。针灸治疗能够纠正这一失衡状态:艾灸可改善肉瘤小鼠中Treg/Th17比例的失调,上调Th17相关基因表达,下调Treg相关基因表达,同时降低血清中免疫抑制因子IL-10和转化生长因子- β1(TGF-β1)的水平,从而发挥抗肿瘤作用[39]。黄文娟等[40]的研究发现,麦粒灸能够提高肺癌荷瘤小鼠的T淋巴细胞增殖能力,促进T细胞向Th1型极化并增加IL-2分泌,增强机体抗肿瘤免疫功能。
2.2.3 抑制免疫抑制性细胞和重塑细胞因子表达谱针灸还可能通过调节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s)和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AMs)等免疫抑制性细胞的数量和功能,打破肿瘤建立的免疫抑制网络,为效应免疫细胞创造有利的微环境条件。同时针灸通过调节TME中关键细胞因子的表达来重塑免疫平衡。林国华等[41]发现,火针四花穴(膈俞、胆俞)干预可使非小细胞肺癌化疗患者血清IFN-γ水平升高,IL-4表达下降,提示火针可能增强Th1细胞抗肿瘤免疫功能,减轻Th2细胞免疫抑制作用。路玫等[42]研究显示,针刺和艾灸可一定程度提高荷瘤小鼠脾脏指数,通过上调IL-7、IL-18的表达,促进T淋巴细胞和NK细胞的产生与激活。同一研究团队还发现,针刺和艾灸“大椎”“膈俞”“肾俞”“足三里”能够促进环磷酰胺化疗荷瘤小鼠脾脏组织中IL-12和TNF-α的表达,减轻化疗所致的免疫功能损伤[43]。
2.3 对关键信号通路和分子靶点的探索在信号通路调节方面,艾灸可通过JAK-STAT信号通路调节肿瘤免疫抑制效应,增强机体免疫防御功能,从而抑制肿瘤生长[44]。在神经内分泌调节网络中,电针可诱导骨髓交感神经释放分泌神经肽-垂体腺苷酸环化酶激活肽(PACAP),在顺铂化疗过程中发挥重要的神经和造血保护作用,PAC1激动剂在化疗期间提供治疗优势[45]。此外,穴位刺激通过调节背根神经节、脊髓背角和十二指肠中的5-羟色胺,减轻氧化应激与神经炎症反应,从而缓解化疗诱导的周围神经病变(CIPN)和胃肠道功能障碍(GI),同时还可通过激活孤束核迷走神经活性并促进胃肠道神经肽激素的分泌,进一步改善化疗相关的胃肠道功能障碍[46]。在表观遗传调控层面,近年来的研究发现针灸能够显著影响非编码RNA(如microRNAs)的表达谱[47-48],miRNA在调控肿瘤免疫抑制微环境中发挥关键作用[49-50]。
3 肿瘤针灸学的提出 3.1 学科提出的背景肿瘤针灸学这一学科的提出源于多重历史性机遇的汇聚。首先,全球肿瘤发病率的持续攀升与患者生存期的延长,催生了对贯穿肿瘤诊疗全程的症状管理和生活质量改善的巨大临床需求,传统的干预手段的局限性日益凸显,亟需安全、有效地整合医学解决方案。其次,近年来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成系统的积累,为针灸在肿瘤领域应用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提供了坚实的科学基础,使其逐步获得国际主流医学界的认可与接纳。更为重要的是,针灸作用机制研究的深入发展,特别是在肿瘤免疫微环境调节、神经内分泌网络调控等前沿领域的突破性发现,极大地拓展了针灸在肿瘤治疗中的理论内涵和临床应用前景。这些历史性因素的交汇,客观上要求将分散的知识体系、技术方法和研究范式进行系统性整合,从而推动了肿瘤针灸学作为独立学科的形成与发展。
3.2 学科内涵的科学界定肿瘤针灸学是以中医学理论为指导,融合现代生物医学技术与循证医学方法论,系统研究针灸辅助防治肿瘤及其相关症状的理论体系、技术规范与临床实践的交叉性学科。该学科以“整体调节、精准干预、循证实践”为核心理念,其研究与实践范畴主要包括:1)肿瘤治疗所致不良反应的预防和治疗;2)肿瘤患者相关症状群的综合、全周期调控;3)患者功能状态与生命质量的全面改善;4)针灸协同抗肿瘤作用的机制探索与临床转化。这一学科体系既体现了传统医学的整体观念和个体化诊疗特色,又符合现代医学的标准化、规范化要求。
3.3 学科战略定位肿瘤针灸学的学科定位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和时代价值。从历史传承角度,它代表了传统针灸学在现代医学语境下的创新发展和专业化深化,是中医药学科体系现代化转型的重要体现。从现代医学角度,它是整合肿瘤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以生物医学模式为主导的现代肿瘤治疗体系提供了循证化的补充医学方案。其根本价值在于构建一个跨文化、跨学科的学术对话平台,实现古代医学智慧与现代科学技术的深度融合,推动从“疾病治疗”向“健康管理”的医学模式转变,最终服务于肿瘤患者的全程化、个体化、人性化医疗需求。
4 肿瘤针灸学的战略发展目标作为承载着传统医学智慧与现代科学技术深度融合使命的新兴交叉学科,肿瘤针灸学正处于从“经验积累”向“科学体系”、从“零散应用”向“系统建构”的关键转型期。其战略发展目标需要在临床实践的标准化、科学研究的前沿化和学科建设的制度化3个维度上协同推进,以实现学科的可持续发展和社会价值最大化。
4.1 临床实践标准化构建循证医学新范式,推动标准化与规范化:标准化是针灸走向世界的“通用语言”,也是确保临床疗效一致性和安全性的根本保障。在临床实践指南制定方面,亟需突破当前指南制定过程中证据基础薄弱、方法学不够严谨的瓶颈。未来的发展目标是建立肿瘤学家、针灸学家、循证医学专家和患者代表组成的多学科协作团队,采用适合针灸特点的改良GRADE评价体系,以“三证合一”理论思想,整合随机对照试验、真实世界研究和专家共识等多元化证据来源,制定出针对特定癌种、具体症状的国际化临床实践指南,确保推荐意见具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和强操作性。在技术操作规范化方面,当前临床研究中操作方案异质性过大的问题严重制约了研究结果的可重现性和临床推广价值。因此,需要通过系统性的头对头比较效果研究,运用网络荟萃分析等方法,筛选出针对特定适应证的“最佳穴位配伍方案”和“最优刺激参数组合”,建立标准化的技术操作规范,为临床实践提供精准的技术指导。
4.2 科学研究前沿化探索机制与拓展边界,科学研究的前沿化发展需要在机制阐释的深度和应用领域的广度两个方向上实现突破。
在机制研究深化方面,可运用单细胞RNA测序、空间转录组学、多组学整合分析等高通量分子实验技术,系统解析从穴位刺激到生物学效应的完整信号转导网络。特别是要精细描绘针灸对肿瘤免疫微环境细胞亚群分布、功能状态和空间交互模式的调节机制,识别关键的分子靶点和信号通路,为实现针灸治疗的精准化和个体化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在应用边界拓展方面,在巩固针灸在“减毒增效”和“改善生命质量”方面既有优势的基础上,需要积极探索其在直接抗肿瘤治疗中的协同作用潜力。通过设计严谨的临床前研究和转化医学研究,系统评估针灸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CAR-T细胞疗法、精准放疗等前沿治疗手段的联合应用效果,探索是否能够提高肿瘤治疗反应率、延长患者生存期,从而将针灸从“支持治疗”兼顾“核心治疗”的重要组成部分。
4.3 学科建设制度化推动系统性变革,学科建设的制度化是肿瘤针灸学可持续发展的根本保障,需要在人才培养、服务体系和政策支持3个层面实现系统性变革。
在人才培养体系建设方面,需要打破传统医学教育中肿瘤学与针灸学相互割裂的局面。在具备条件的中医药院校和综合性医学院校中,系统开发“肿瘤针灸学”专业课程体系,建立从本科教育到研究生培养、从继续教育到专科医师培训的全链条人才培养模式,造就一批既具备扎实肿瘤学理论基础又精通针灸临床技能的复合型专业人才队伍。笔者团队目前已经在组织撰写《肿瘤针灸学》本科教材,在大学开设相关选修课,并持续培养相关研究生十余年,为本领域输送了诸多临床及科研人才。在医疗服务体系整合方面,需要推动肿瘤针灸学在现代医疗体系中的制度化建设。这包括在大型综合医院和肿瘤专科医院中建立规范化的“肿瘤针灸科”或“整合肿瘤医学中心”,制定标准化的服务流程和质量控制体系,并积极争取扩大针灸参与肿瘤防治的覆盖范围,提高服务的可及性和可负担性,使针灸真正成为肿瘤全程管理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尽管当前这一制度化进程仍面临诸多挑战,但这无疑是肿瘤针灸学实现长远发展、充分发挥社会价值的必由之路,需要学术界、医疗界和政策制定者的共同努力和持续推进。
5 肿瘤针灸学学科的使命和未来愿景肿瘤针灸学作为中国传统医学智慧与现代科学技术深度融合的典型范例,承载着推动医学模式变革和提升人类健康福祉的重要使命。截至2025年,该学科已完成了从“经验医学”向“循证医学”的历史性跨越,在肿瘤辅助治疗领域,特别是CINV、CRF、癌痛等症状管理方面确立了重要的临床证据。基于神经-免疫-内分泌网络调节理论和肿瘤微环境重塑机制的研究,为其科学内涵初步构建了理论基础,使这门新兴交叉学科的学术轮廓日益清晰,发展前景愈加明朗。
然而,研究者们必须以审慎而清醒的态度认识到,肿瘤针灸学的发展仍处于从“初步建构”向“成熟完善”迈进的关键转型期。当前面临的3个核心挑战:标准化体系的缺失、作用机制的复杂难明、学科体系的制度化不足,这既是制约其进一步发展的瓶颈,也是指引未来突破方向的明灯。这些挑战的存在,恰恰彰显了肿瘤针灸学作为前沿交叉学科所具有的巨大发展潜力和创新空间。
面向未来,肿瘤针灸学的发展必须在3个战略维度上实现协同突破:以制定国际化、高证据等级的临床实践指南为核心抓手,构建标准化的技术规范和质量控制体系;以运用前沿生物技术深化和阐明其多层次、多靶点的生物学机制为关键突破口,为精准化、个体化治疗奠定科学基础;以推动其在医学教育体系和现代医疗服务体系中的制度化融合为根本保障,培养复合型专业人才队伍,建立可持续发展的服务模式。
展望未来,肿瘤针灸学有望在整合肿瘤学的宏大框架内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随着精准医学、免疫治疗、再生医学等前沿领域的快速发展,针灸这一古老的治疗艺术将与现代医学技术实现更深层次的融合,在肿瘤预防、治疗、康复的全生命周期管理中展现出更加广阔的应用前景。这门承载着数千年医学智慧传承的新兴学科,必将在人类征服肿瘤的征程中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为全球数以亿计的肿瘤患者带来更大的健康福祉,为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贡献独特而宝贵的中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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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chool of Acupuncture-Moxibustion and Tuina,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3. 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Tianjin 300381, China;
4. Schoo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5. School of Medical Technology,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6. Tianjin Medical University Cancer Institute and Hospital/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Cancer, Tianjin 300060, China
2026, Vol.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