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马佳妮, 翟静波, 马培宏, 等.
- MA Jiani, ZHAI Jingbo, MA Peihong, et al.
- 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自我感知及针灸治疗意愿的描述性质性研究
- Self-perception of cognitive function and acupuncture treatment intention in breast cancer survivors: A descriptive qualitative study
- 天津中医药, 2026, 43(1): 51-57
-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1): 51-57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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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 2025-11-05
2. 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国家中医针灸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天津 300381;
3. 天津中医药大学公共卫生与健康科学学院, 天津 301617;
4. 天津医科大学肿瘤医院, 国家肿瘤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天津 300060;
5. 天津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 天津 301617
乳腺癌是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根据全球癌症观测网站(GLOBOCAN)2022年数据,全球有乳腺癌新发病例231万例,中国乳腺癌新发病例约35.7万[1],且发病率呈上升趋势,年轻化趋势明显[2]。随着诊疗技术进步,乳腺癌患者生存率显著提升,伴随而来的认知功能障碍问题日益受到关注。研究表明,乳腺癌患者在治疗前、中、后期均可出现认知损伤,主要表现为记忆、注意及执行功能下降[3-4]。目前该领域研究多侧重于客观神经心理测评,对患者主观感知及个体差异探索相对不足,制约了以患者为中心干预策略的制定。在认知疾病管理方面,药物治疗因其潜在的不良反应和有限的疗效而应用受限[5],非药物干预逐渐成为热点,其中针灸在改善癌症相关认知功能障碍(CRCI)方面显示出潜力[6]。但患者对其认知与接受意愿仍有待深入研究。因此,基于自我调节常识模型(CSM)理论框架[7],本研究通过半结构化质性访谈探讨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变化的主观体验及对针灸的态度,为制定契合患者需求的早期干预方案提供依据。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采用目的抽样法选取天津市肿瘤医院门诊的乳腺癌幸存者作为研究对象。纳入标准:1)符合美国国家综合癌症网络(NCCN)的乳腺癌诊断标准;2)年龄18~75岁;3)已完成手术、化疗和(或)放疗;4)蒙特利尔认知评估量表(MoCA)得分≤26分;5)签署知情同意书,自愿参与本研究。排除标准:1)符合美国《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4版》痴呆的诊断标准;2)严重精神障碍或意识障碍;3)有脑肿瘤、脑外伤或卒中病史;4)患帕金森、阿尔兹海默症等可能影响认知功能的疾病。样本量遵循信息饱和原则[8-9],访谈30例患者后资料达到饱和。本研究已获得天津市肿瘤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审批号:E20230187)。
1.2 研究方法采用描述性质性研究方法,该方法通过低推断性诠释来描述体验或事件[10],以质性研究报告标准(SRQR)为参考开展研究。
1.2.1 制订访谈提纲基于自我调节常识模型初步拟定访谈提纲,并通过预访谈2例(访谈结果不纳入分析)及课题组讨论最终确定访谈提纲:1)您是否注意到自己的认知功能(如记忆力、注意力等)发生了变化?有哪些变化?2)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随时间发生了怎样的改变?3)您认为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是什么?4)这些变化对您的生活有影响吗?有哪些影响?5)认知变化对您的情绪有影响吗?如何影响?6)您是否尝试过一些方法来改善或控制这些变化?7)您是否愿意接受针灸来干预认知问题?
1.2.2 资料收集与分析由研究者进行一对一访谈,按照访谈顺序对受访者进行P1~P30匿名编号。访谈前向受访者说明研究目的,承诺录音仅用于学术研究,在取得知情同意后依受访者偏好采用线上视频或线下方式进行,线下访谈于安静私密的门诊治疗室进行,访谈持续20~40 min,全程录音并观察非语言行为,录音在24 h内转录为文字,经参与者确认真实性后,采用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11]进行编码与主题提炼。
1.2.3 质量控制研究团队由康复治疗师、统计学家和肿瘤学家组成,通过双人独立分析、定期讨论、最大差异抽样及详细背景描述等方法,保障研究的可信性、可确认性与可转换性[12]。
2 结果 2.1 一般资料受访者均为女性,籍贯包括天津、黑龙江、河北、山东、甘肃5个地区,平均访谈时间24 min。受访者年龄35~75岁[平均年龄(54± 10)岁],MoCA中位得分24.50分,确诊乳腺癌时长中位数为17.50个月,TNM分期以Ⅱ~Ⅲ为主;30例患者均接受手术治疗,其中化疗患者23例,放疗患者15例,内分泌治疗患者23例,靶向治疗患者14例;教育经历小学及以下学历患者2例,初中学历患者5例,高中学历患者4例,大学学历患者19例;工作状态全职工作患者10例,目前未就业患者7例,退休患者13例;婚姻状况已婚患者23例,未婚患者2例,离婚患者2例,丧偶患者3例。
2.2 访谈结果访谈录音经转录分析共形成145个编码,提炼为7个主题、16个亚主题,构建为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自我感知及针灸治疗意愿框架图,见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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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 1 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自我感知及针灸治疗意愿框架图 Fig. 1 Framework of self-perceived cognitive function and acupuncture treatment willingness among breast cancer survivors |
部分患者病感失认,没有意识到或缺乏正视自身认知缺陷的洞察力。7例受访者表示并没有察觉到认知方面有何变化,引用部分受访者的陈述如下。P2:“没有注意到,不过多去考虑这个事。”P3:“哎你一问我还真感觉有点,但我平时没太在意。”P8:“我没有认知功能减退,挺好的。”P23:“没有感受到特别明显的变化。”另有患者表示认知负荷减轻,感觉认知能力较患病时好转,因为得到充足的休养和家人的照顾。引用部分陈述如下,P24:“我是觉得我分析处理事情的能力比以前强了,但是记忆力不好,有时候活太多了会忘记某些事,但是总体认知要比以前好。”
2.2.1.2 记忆力下降是最突出的症状17例受访者表示记忆力下降是最主要的认知变化表现。P1:“有一点,会偶尔想不起来东西放哪。”P4:“有一点感觉到自己脑袋变笨了,记性不好。”P9:“记忆力下降比较突出,突然卡壳,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P14:“是有点记不住事了,会忘记下一步工作以及时间。”P18:“记性下降了,我老得看看这个药吃了没,那个药吃了没。记不住。”P19:“我好像记不住人了。在医院碰上患友认不出来。”P22:“记忆力有变化,有许久未见的单例同事想不起来名字。”
2.2.1.3 多维认知变化感知受访者感知到的认知功能变化体现在多个方面:记忆障碍、信息处理和执行障碍、命名和表达性语言障碍、注意力下降。P6:“反应慢,迟钝,只能干一件事。”P10:“感觉自己变笨了,反应也很慢,人家在说什么根本不进脑子,反应不了。你问我什么时候确诊的,我说2004年,2014年,2024年,就是现在我对时间都没有概念,不知道几年前和现在有什么区别。”P15:“反应变慢了,不知道是耳朵不好使了还是脑子不好使了,别人说话说一遍我根本没反应,转头又问人家你说啥?”P16:“我老想不起来字怎么写,叫不出名字,命名困难;表达能力也有点欠缺,表达不流畅。”P18:“我集中不了注意力,现在看电视剧都看不下去,一集演完了都不知道演了啥,也没耐心看。”P27:“做瑜伽时注意力不集中,容易分散,就去想其他事了。”
2.2.2 主题2——认知功能变化的原因 2.2.2.1 原因的不确定性认知功能改变通常较隐匿、症状轻微,部分受访者并未将其视为疾病表现,更倾向于将其归结为自然衰老过程、癌症压力事件、外部环境因素或个人心理特质的影响。P1:“就是上年龄了,记性不怎么好了。”P5:“自己心态不好的原因吧,老觉得这不好那不行,慢慢地就真的不好了。”P14:“一方面是身体状态不行,精神头不足,感觉脑力跟不上。另一方面是疾病在身,心理有负担,思想各方面,注意力的维度也不一样了。现在害怕干事。”P18:“上年龄了,再加上一生病,身体的功能没以前好了。”P19:“我年龄大了,75岁了,所以现在孩子不怎么让我出门,不和人交流我觉得我会变得越来越愚钝。”P26:“家中发生变故,事情较多,老人生病我一个人照顾,压力比较大。”P27:“跟病情有一定关系,但不全是。具体原因也不确定。”
2.2.2.2 认知功能发生变化的疾病归因部分受访者认识到认知功能的变化,并识别出与乳腺癌疾病相关因素。P4:“我觉得我是因为做化疗,做完化疗我还手脚麻木,指关节疼痛,这些都挺影响的。”P9:“不太确定,感觉是得乳腺癌后吃太多药了。”P15:“我觉得是手术放化疗的副作用,另外我现在还吃着依西美坦内分泌药,这药物的副作用也一直有。” P16:“跟用药还有睡眠有关系,可能和年龄也有关系。”P22:“化疗放疗对脑神经有损伤。”P25:“药物作用明显,我化疗完知觉味觉有短暂消失,现在近一个月才开始慢慢恢复。”P29:“化疗引起的,年龄原因我倒觉得不应该,才老了1岁,但是认知确实变化了。”
2.2.3 主题3——认知功能变化的时间线 2.2.3.1 认知功能发生变化的起始点认知功能发生变化的起始点不一致,部分受访者表示是从更年期开始,部分则认识到是从确诊乳腺癌和接受疾病相关治疗开始发生变化,其中有不确定语气词(“隐约感觉”“好像”等)。P1:“从更年期开始,七、八年了。”P4:“我感觉是自打我得了乳腺癌,做了8次化疗之后。”P7:“从得病以来突然明显感觉到下降了,有4、5个月。”P9:“以前偶尔也忘事,从得病后好像频率增加了。”P11:“从生病一开始有的,跟生病有关系,最近半年压力又大,比较明显。”P15:“手术后好像真的是明显了。”P16:“接受治疗后有的。”P21:“得病以后就感觉记忆力要比以前差劲。”P25:“从放疗化疗前后有的,化疗后要稍微明显一点。”P29:“化疗了10次,感觉是打化疗后变成这样了。”
2.2.3.2 认知功能变化的多样性部分受访者表示未察觉到认知功能随时间发生了明显变化,认知功能维持当前水平,相关陈述如下,P1:“七、八年了一直这样。”P4:“有半年多了,从化疗完就一直有,倒没觉着越来越坏,反正没我以前好。”P7:“从出院到现在有4、5个月,一直是这样的。”P14:“随时间倒是变化不大。”P26:“有5年半了,2020年1月份到现在一直是这样的。”部分受访者表示认知功能持续衰退或见好,引用部分陈述如下,P7:“记忆力一直在下降,越来越不好。”P11:“随时间减退了,比以前更差劲了。”P24:“我感觉我时好时坏的,但总体来说越来越好了。”P25:“刚一开始治疗的时候明显,现在要比那时候好一些。持续时间不是很久,2个月左右,现在好点了。”
2.2.4 主题4——认知功能变化的影响 2.2.4.1 对日常生活产生影响的个体差异性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变化对其日常生活和社交造成显著影响。P7:“有影响,记性不好就会老忘记事,反应也慢。”P10:“影响挺大的,一系列的事情吧,不光认知这个事,记性不好,反应慢,听不懂别人说话说事我感到有点孤单。”P15:“我感觉最主要的影响就是反应慢,别人跟我讲话我都得问两遍,问过的事也是转头就忘,所以我家人和身边的姐妹会说我变得比以前絮叨了。我觉得比较影响我日常生活的交流吧。”P19:“我不怎么出门,感觉生活还有人都变冷清了。”P25:“有影响,主要是影响我吃药,恍恍惚惚的,有时候漏吃了,有时候又多吃了。”P26:“人际关系上现在害怕跟人沟通,害怕出门,很多事情不想去做,心有余而力不足,和人说话我心里很慌没有安全感。我害怕接电话,我宁愿打字。”
2.2.4.2 对影响的适应性部分患者通过降低期望或改变生活方式以适应认知变化。P3:“你说到我们这岁数了,就算有影响能影响到哪去对吧,又不工作了,也没有出差没有应酬,就自己在家和对象吃吃饭看看电视下去遛遛弯,生活很普通了,没啥影响。”P6:“认识到自己的认知确实降低了,肯定不如年轻人灵活,能够接受自己这样。”P18:“对生活影响不大我觉得,因为我现在也没干什么,就在家待着。”P20:“就是突然忘事,但都是小事,忘了也就忘了,影响不大。”
2.2.5 主题5——认知功能变化的情绪表征 2.2.5.1 情绪反应的多样性19例患者表示对情绪无影响,少数受访者则表示因认知变化引起了情绪反应,引用部分陈述如下,P12:“对情绪有点影响,心情慢慢变冷淡了。”P18:“我现在比较易暴易怒,我感觉跟吃内分泌药有关。”P19:“感觉情绪比年轻时候冷淡了,我现在也一个人,我即使有情绪我也没办法宣泄,我就在家自个捣腾吃的,听戏。”P26:“对我情绪影响很大,我现在就是逆来顺受吧,别人说什么我就是什么,有时候感觉这个事情对我影响不好或者不利,我都没有情绪去反抗了,就会接受,自己一个人忍下来。”
2.2.5.2 交互引发情绪反应认知沟通障碍易引发乳腺癌患者的挫败与情绪波动。P10:“影响了我的情绪,我希望和别人能沟通,能交流,但我又害怕,我听不懂,反应慢,我很想但我做不到,能力跟不上。”P11:“和别人讲话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不一致,被身边人指出来或者反驳我,我会感觉不舒服,这样会比较影响我的情绪。”P15:“最影响我情绪的就是我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别人也听不懂我说的话,我就会情绪有点暴躁。”
2.2.6 主题6——对认知功能变化的治疗控制 2.2.6.1 治疗控制的信念缺失许多受访者认为认知变化不可控,属于自然衰老现象,并且没有主动治疗和控制的意向。P1:“这能控制吗?人老了不都这样嘛。”P2:“不去过度焦虑这个事,没想过控制还是怎么着。”P3:“不行就是不行了呗,跟年轻人比跟聪明人比,哪能比得过吗。”P8:“没有想过,不光我一个人,我身边姐妹朋友很多这样的,我觉得很自然正常的一件事。”P11:“没有考虑过,不要紧。” P21:“没想过,这也没法控制吧,没法改变。”P28:“现在也没影响生活或者怎么样,不考虑治疗或者控制,如果说烧水出事故了那我肯定得寻求治疗和帮助。”P29:“治我的乳腺癌是第一,认知这方面我暂时没有关注。”
2.2.6.2 治疗控制的主体性部分患者主动通过调节心态、锻炼身体及自我训练以应对认知变化。P5:“我觉得我个人的心态很重要,心态好就能控制,情绪稳定能调整。”P6:“我比较倾向于让自己多在手机互联网上学习,让自己不要停止思考,锻炼大脑。”P7:“通过自己控制,我现在喝汤药尽量保证睡眠,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别老想事。”P9:“规律生活,营养饮食,锻炼。”P13:“积极引导自己,多做有助于自己身体健康的事。”P19:“我会有意识地去训练自己的大脑,比如在超市我会看那个价格,然后自己在那算钱,结完账再对一下看算得对不对。” P25:“强迫自己刻意记住,心理暗示集中注意力。” P27:“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没有意义让自己焦虑的事情。”
2.2.6.3 治疗控制策略的多样化受访者采用多样化策略管理认知,包括工具、行为及专业支持。P5:“我做过心理咨询。”P14:“我自个就是会用便签写下来,或者手机写个备忘录。参与了一个团体,会和小伙伴一起冥想,听听舒缓的音乐,放松一下身心。”P15:“我现在就是尽量多和人交流,多接触人,去锻炼自己的沟通交流能力,别把自己限制起来,多锻炼说话的思维逻辑。另外就是多接触大自然,感受大自然,调整好情绪,保持良好的心态,不要太钻牛角尖。”P16:“保证充足的睡眠,睡眠如果好的话,我觉得我会有所改善。”P18:“我会手机上记个备忘录,列个清单,吃一种药我就划掉一个。”P21:“我一周两次在某家医院参与乳腺癌术后康复活动,大家会在一起做冥想,有治疗师给按摩放松,做手法。”
2.2.7 主题7——接受针灸的意愿 2.2.7.1 对针灸缺乏认识部分受访者因缺乏对针灸的认识和理解而对针灸干预认知功能感到怀疑。P6:“扎针能治吗?”P11:“针灸怎么治啊?通过扎针的痛感来刺激大脑吗?要是痛我就不乐意。”P27:“我以前扎针治过肩周炎,能不能治认知这方面我不太清楚,感觉效果不大。”
2.2.7.2 对针灸存在顾虑部分受访者因恐惧、缺乏认知或安全顾虑而拒绝针灸。P12:“我本身有乳腺癌所以我比较小心,不敢尝试。”P18:“有人用针灸治过吗?要是效果好我也愿意尝试。”P24:“我见过我们家邻居,老年痴呆,哎呀扎针扎得全身都是,我可不想那样。”P26:“说实话我怕扎针,打化疗时候血管都是黑的,不想扎针。”
3 讨论 3.1 乳腺癌幸存者对认知功能改变缺乏正确的感知与认识本研究描述了乳腺癌幸存者对认知功能变化的识别与理解。受访者所描述的“记忆力下降”多表现为工作记忆缺陷和信息检索障碍,而非阿尔茨海默病式的记忆丧失[13]。多数受访者将变化归因于自然衰老、压力或情绪,而非疾病或其治疗的后遗症,这在一定程度上可视为减少病耻感的心理防御机制。部分患者认为认知能力因“充分休息和家人照顾”而增强,可能源于治疗负担减轻及社会支持增加,优化了认知资源分配,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补偿了认知效率的下降。访谈结果显示,乳腺癌幸存者对自身认知障碍的感知普遍不足,这与以往研究结果一致[14]。提示临床中不能仅依赖患者主诉来判定是否存在认知障碍,应结合标准化的神经心理学进行全面的、多维度的评估,以客观识别患者未察觉的缺陷。同时需引导患者积极、科学地认识和管理认知变化,减轻焦虑,预防进一步认知衰退。康复训练应重点关注注意力、工作记忆及策略性编码等能力的提升,而非单纯强调记忆负荷。
3.2 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的影响因素多样及变化轨迹异质性高本研究探讨了乳腺癌幸存者对认知功能变化的归因与时间体验,同时也反映了受访者通过原因和时间线来合理解释认知功能变化现象。部分患者能明确将认知变化与化疗、放疗、内分泌治疗相关联,并提及“神经损伤”“药物影响”等具体机制。其认知变化轨迹呈现出高度异质性,多数患者将起点锚定在确诊、手术或治疗后,符合典型“化疗脑”(CRCI)模式[15],研究表明,化疗药物种类、化疗周期数、多药联用与认知损伤程度相关[16-17];部分患者将认知变化归因于更年期或生活事件,提示围绝经期/绝经期认知变化与治疗副作用可能产生叠加效应[18];抑郁、焦虑等情绪因素亦与认知损害相关。部分患者存在与全身化疗相关的长期认知缺陷,这与以往研究结论一致[19];部分患者呈波动或缓解趋势,表明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可能通过休养与管理得到缓解和恢复。本研究发现,乳腺癌幸存者的认知功能变化不仅与治疗相关,还涉及年龄、心理、环境等多因素。临床中需开展个体化评估以及专业的鉴别诊断,识别消极因素,引导积极行为,以鼓励患者参与自身健康管理。
3.3 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障碍影响其生活及身心健康并缺乏有效管理认知障碍对乳腺癌幸存者的影响广泛且具有明显个体差异。正如部分患者所描述的反应迟缓、理解困难,导致沟通困难,并引发羞耻感与安全感丧失,表现为回避社交、不愿接电话等行为,形成了从认知受损到社会退缩及心理状态恶化的恶性循环。主题5提示情绪问题与认知障碍存在双向作用:认知变化可能诱发抑郁、焦虑,而这些负性情绪也是乳腺癌患者发生认知障碍的危险因素,也有研究证实了这一点[20]。本研究还发现,患者常因治疗信念缺失或采取消极“适应”策略(如降低生活期望、缩小社交范围)而阻碍了对认知功能变化的有效管理,长期可能加剧认知与社会功能衰退。部分患者尝试自我管理,但措施是零散的,缺乏系统性与专业指导。国际指南推荐将非药物干预作为癌症相关认知功能障碍的基础管理策略[21-22],认知康复训练、体育锻炼、正念减压等是干预认知障碍的常见手段[23],但在临床实践中往往执行门槛较高,且对个体能力要求较严格,需要长期坚持和专注。因此,探索更为患者所接受且易于实施的非药物干预手段,对于改善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及生活质量具有重要意义。
3.4 乳腺癌幸存者对针灸存在认知偏差针灸作为传统的非药物疗法,在改善癌症相关认知功能障碍方面展现出潜力[24],其作用机制可能与神经可塑性的调节有关[25]。然而访谈发现,大部分乳腺癌幸存者对针灸干预认知的理解存在偏差,且因乳腺癌患者身份和既往治疗经历产生顾虑。患者对针灸的认识多局限在“针灸治痛”和“针灸致痛”上,极少数人认为针灸可以调控大脑功能,并对其疗效持谨慎怀疑态度,这主要源于认知缺乏和临床证据不足。因此,未来应加强患者教育,提升乳腺癌幸存者对认知功能变化的识别与感知,推动早期干预,同时需要加强医患沟通,开展高质量研究,为医患双方提供循证依据。
3.5 研究不足与展望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设计,初步调查了乳腺癌幸存者在真实情境中的认知变化体验,为理解认知障碍对其生理、心理及社会功能的影响提供了依据,对制定临床决策具有一定参考价值。研究亦有不足之处,样本来源较为单一,仅纳入了已完成手术、化疗和(或)放疗的女性乳腺癌幸存者,对疾病全程的认知变化规律有待更全面、深入地研究。建议未来开展纵向研究,进一步扩大样本量,为构建更完善、更具支持性的综合管理照护体系提供依据。
4 结论本研究通过自我调节常识模型来演绎分析乳腺癌幸存者认知功能自我感知及接受针灸的意愿特征,发现乳腺癌幸存者对认知功能变化普遍存在感知与识别困难,且乳腺癌幸存者的认知感知是一个多维度的复杂体验,涉及生理、心理和社会层面。认知变化显著影响患者的日常生活、社会功能及心理健康,尽管部分患者主动采取管理策略,但多数管理措施缺乏系统性和专业性。研究同时发现,患者对针灸非药物干预手段的认知有限,对针灸的接受度受限于知识缺乏和临床证据不足。建议加强对乳腺癌幸存者的认知管理,用科学的工具对其全面评估从而达到客观化。推动肿瘤学、心理学、康复医学、中医针灸学等多学科协作,制定系统的、有效的临床管理方案,以提升乳腺癌幸存者的生活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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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Acupuncture, Tianjin 300381, China;
3. College of Public Health and Health Sciences,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4. Cancer Hospital of Tianjin Medical University, 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Cancer, Tianjin 300060, China;
5. College of Acupuncture-Moxibustion and Tuina,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2026, Vol.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