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  2026, Vol. 43 Issue (2): 137-140

文章信息

王曦源, 缪长宏, 孙星怡, 等.
WANG Xiyuan, MIAO Changhong, SUN Xingyi, et al.
张伯礼教授应用介石类中药经验撷英
Professor ZHANG Boli's experience summary on the application of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天津中医药, 2026, 43(2): 137-140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2): 137-140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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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 2025-10-20
张伯礼教授应用介石类中药经验撷英
王曦源1,2,3 , 缪长宏1 , 孙星怡1 , 刘耀远1 , 苗婧超1,2,3 , 秦广宁1 , 江丰1 , 熊可1     
1. 天津中医药大学,天津 301617;
2. 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天津 300381;
3. 中医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天津 300381
摘要:介石类药是中药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临床中具有广泛的应用。张伯礼教授善于运用介石类药治疗各类疾病,并熟知其药理作用,对于应用介石类药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和独到的理解。文章简要介绍了介石类药的功效及特性,并通过分析龙齿、代赭石、磁石、石膏、牡蛎、珍珠母、石决明等常用介石类药的性味归经、功用特点、配伍应用、药理研究等方面的特色,总结张伯礼教授运用介石类药经验,以期体悟张伯礼教授在诊疗时运用介石类中药的中医临床用药经验。
关键词介石类药    名医经验    张伯礼    

介石类药包括矿物类药和海洋贝壳类药。矿物类药是可供药用的原矿物及其加工品,以及动物或动物骨骼的化石。矿石药具有质重、沉降性好的共性,中医认为“重可安神”“重可去怯”,故矿石药常具有镇惊安神的功效。以龙齿、磁石为代表药物,两者俱入心经,能镇心安神,治疗心悸、怔忡、失眠等症。《本草经疏》言:“惊悸属心虚,得镇坠之力而心气有以镇摄,即重以去怯之义也。”[1]除重镇安神外,矿物类药还具有镇虚降逆的功效,其中以代赭石为代表药物,《汤液本草》云:“代赭入手少阴足厥阴经,怯则气浮,重所以镇之。”

海洋贝壳类药是以贝类动物的外壳为主要原料,经过加工制成的药物,如牡蛎、珍珠母等又称介类中药。介类中药在四气上多为寒凉,主入肝经,其次肾、心经。故介类中药一般具有潜镇肝阳、平息肝风,抑少阳之太过之功效,具有“阳明所至为介化”之性。明代喻嘉言创“畜鱼置介”论,开发了对介类药物平肝潜阳的应用。清代张秉成于《本草便读》中云:“介类之属,皆可潜阳入肾”,近代名医张三雷于《中风料诠》言“潜阳镇逆,必选介类为第一主药,如珍珠母、紫齿、玳瑁、石决明、牡蛎之类,咸寒沉降,能定奔腾之气火,而气味俱清,不碍痰浊”。在临床中常使用介类潜降法治疗因肝经风阳火热偏亢,乘土侮金,上扰神明,或窜犯经络所致之胃痛、呕逆、咳喘、头痛、眩晕、不寐、心悸怔忡等[2]

介石类中药在五味多为咸味,且大多介类中药形成外部环境多为海洋,海水具有咸涩特点,与其药性之咸味高度吻合,故受中药五味理论“咸能软坚”影响,其常具有软坚散结之效[3]。《黄帝内经》云:“心欲软,急食咸以软之。”咸味之药,性浸润,柔软坚凝,使肿块顽痰消散;咸属水,入肾滋肾,使虚火降。咸味药物能够软化身体内的坚硬物质,如结节、结石、肿块等,并能消散痰瘀等结聚有形病证。

张伯礼教授临证五十余载,精于医理,勤于实践,衷中参西,在应用介石类中药方面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笔者有幸跟随学习,现将张伯礼教授应用介石类中药经验初步进行梳理报告。

1 张伯礼教授常用矿物类药 1.1 龙齿

龙齿性凉,味甘、涩,归心、肝经,具有镇惊安神之功效。张伯礼教授认为龙齿重镇安神,功专于安心神、定魂魄,具有安眠定悸作用。《神农本草经》中记载“主小儿大人惊痫,癫疾狂走,心下结气,不能喘息,诸痉”。《药性论》云:“镇心,安魂魄。”张伯礼教授临床常配伍如柏子仁、酸枣仁、夜交藤、合欢花等养心安神之药用于治疗心悸怔忡和神魂不安之不寐,亦常用龙齿合二至丸交通阴阳以补肾镇心安神,常用剂量20~30 g。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龙齿水煎剂对小鼠的自主活动有明显抑制作用,能明显增加巴比妥钠小鼠的入睡率;具有抗惊厥作用,其抗惊厥作用与铜、锰元素含量有关;所含钙离子,能促进血液凝固,降低血管壁通透性并可减轻骨骼肌的兴奋性[4]

1.2 代赭石

代赭石性寒,味苦,归肝、心、肺、胃经,具有平肝潜阳、重镇降逆、凉血止血等功效。张伯礼教授认为代赭石长于镇潜平肝、平胃降逆,肝阳上亢易“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厥则暴死”,症见如面红目赤、烦躁易怒以及头痛欲裂等,重则血溢脉外、危及性命,故初见其端倪则应镇其亢而得其平[5]。张伯礼教授常投以代赭石,认为其“含有金气而兼饶重坠之力”,可直折肝木亢逆之势,常用剂量30~40 g,伍用“性下走如奔”之牛膝、“治风之圣药”天麻,引领逆乱之气血随之而下行,治疗肝阳暴亢引起的气血逆乱。成无己《注解伤寒论·卷四》谓:“虚则气浮,重剂可以镇之,代赭石之重,以镇虚逆。”张伯礼教授临床常伍用旋覆花、二陈汤等用于治疗顽固性的呕逆呕吐、胃痞嗳气等症,常用剂量10~20 g,且宜小量频服,徐徐起效。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本品具有镇静、抗惊厥、抗炎止血作用,所含铁质能促进红细胞及血红蛋白的新生[6],内服能收敛胃肠壁,保护黏膜面,并可兴奋肠管,使肠蠕动亢进[7]

1.3 磁石

磁石性寒,味咸,归心、肝、肾经,具有镇惊安神、平肝潜阳、聪耳明目、纳气平喘的功效。《别录》云:“养肾脏,强骨气,益精除烦,通关节,消痈肿鼠,颈核喉痛,小儿惊痫。”《本草备要》记载:“重,补肾。辛咸。色黑属水,能引肺金之气入肾。补肾益精,除烦祛热,通耳明目。”张伯礼教授认为磁石入肾经,长于纳气归肾,聪耳明目,并具有引药入肾的特征,临床常合六味地黄丸仿耳聋左慈丸之法用于治疗肝肾亏虚之耳鸣耳聋,肾不纳气之虚喘,常用剂量20~30 g。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磁石具有降低中枢神经兴奋性、镇静、催眠及抗惊厥作用,且炮制后作用显著增强[8]

1.4 石膏

石膏性寒,味辛、甘,归肺、胃经,具有解肌清热、除烦止渴的功效。张伯礼教授认为石膏寒能清热,质重能降,辛能散邪,可用于透散热邪,除烦发汗,临床常配伍麻黄、苦杏仁以麻杏石甘汤之义治疗邪热壅肺型肺炎咳喘。《别录》中记载其:“除时气头痛身热,三焦大热,皮肤热,肠胃中膈热,解肌发汗,止消渴烦逆,腹胀暴气喘息,咽热。”张伯礼教授讲生石膏可除阳明经热,伍知母清热作用更强,谓之石膏无知母不凉。可见石膏清热效果之显著,可誉为“降火之神剂,泻热之圣药”。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生石膏具有退热、抗炎、抗感染、增强免疫等作用,煅石膏具有抗炎、止血及促进伤口创面愈合等作用[9]。生石膏中含有的Ca2+和其他一些微量元素如Zn、Cd和Co及杂质与其解热作用相关,而Fe、Cu等元素能够促进免疫系统功能[10]

2 张伯礼教授常用海洋贝壳类药 2.1 牡蛎

牡蛎性微寒,味咸,归肝、胆、肾经,具有潜阳补阴、重镇安神、软坚散结、收敛固涩、制酸止痛等功效。张伯礼教授认为牡蛎功效长于滋阴潜阳、软坚散结。张伯礼教授创湿痰浊饮学说,提出津液弥漫汽化则为湿,聚而生浊,热煎稠浊者为痰,寒凝清稀者为饮湿聚成痰[11]。若遇痰顽结体内,则应早加咸寒软坚的介类药物以清化软消[12]。《本草纲目》曰:“化痰软坚,清热除湿,止心脾气痛,痢下,赤白浊,消疝瘕积块,瘿疾结核。”牡蛎软坚散结效强,生者可消顽痰,故临床见痰湿日久,痰瘀互结之患者多佐用之,煅者可制酸,祛痰力弱,更适合脾胃弱者服用,常用剂量20~30 g。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牡蛎有镇静、抗惊厥、抗癫痫[13]、镇痛、抗肝损伤、增强免疫[14]、抗肿瘤[15]、抗氧化、抗衰老[16]、抗胃溃疡等作用。牡蛎多糖具有降血脂,抗凝血,抗血栓等作用[17]

2.2 珍珠母

珍珠母性寒,味咸,归肝、心经,具有平肝潜阳、安神定惊、明目退翳等功效。《中华本草》云:“平肝潜阳;安神定惊;清肝明目。主头痛眩晕;心悸失眠;癫狂惊痫;肝热目赤;翳膜遮睛。”张伯礼教授认为珍珠母可入心经,镇静安神助眠之功较强,故多用于不寐、烦躁、心神不宁等神志疾病,也常用于小儿高热、失眠、心悸;亦有润肤养颜、祛斑美白之效,对颜面痤疮、皮肤黑斑等皮肤病也很有效,常用剂量20~30 g,可先煎。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珍珠母富含钙、铁、钠、钾等微量元素,这些微量元素可抑制神经和骨骼肌兴奋,本品有镇静、催眠[18]、抗惊厥[19]、抗急性肝损伤、延缓衰老、抗氧化、抗肿瘤、降血糖、抗过敏、抑菌、提高免疫功能等作用[20]

2.3 石决明

石决明性寒,味咸,归肝经,具有平肝潜阳、清肝明目的功效。《名医别录》载有“主目障翳痛,青盲”。《海药本草》谓其:“主青盲内障,肝肺风热,骨蒸劳极。”张伯礼教授认为石决明清肝明目、退翳除障作用较强,又兼有滋养肝阴之功,故张伯礼教授多用于血虚肝热之视物模糊、羞明、目暗、青盲等目疾,及阴虚阳亢之眩晕、耳鸣等症,临床常用剂量20~30 g,宜打碎先煎。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石决明有镇静、解痉、降血压、止痛、止血、解热、消炎、保肝、降脂、抗氧化等作用[21]

2.4 紫贝齿

紫贝齿性平,味咸,归肝经、心经,具有清热、镇惊安神、平肝明目的功效。《饮片新参》中谓其能“清心,平肝安神,治惊惕不眠。”张伯礼教授认为紫贝齿可以潜降浮阳,对于虚阳上浮者可用之,常配伍金匮肾气丸,寓少火生气、引火归元之意;紫贝齿亦可宁心安神对于惊惕不眠,心悸心烦,心律紊乱者,常配伍养心安神之品如柏子仁、酸枣仁,养镇同施以安神。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紫贝齿具有镇静及降低血压的作用。本品主含碳酸钙90% 以上,另含镁、铁、硅酸盐、磷酸盐和氯化物及有机质[22]

2.5 瓦楞子

瓦楞子性平,味咸,归肺、胃、肝经,具有消瘀化痰、软坚散结、制酸止痛之功效。张伯礼教授认为瓦楞子煅制后长于制酸止痛,可抑制胃酸,减轻反酸烧心、胃痛嗳气等症。《日用本草》曰:“消痰之功最大,凡痰隔病用之。”《丹溪心法》载:“能消血块,次消痰。”张伯礼教授临床常用煅瓦楞子合左金丸加半夏,取辛开苦降之法,斡旋中焦枢机,寒热同调、和胃降逆抑酸,旨在开降相因以共运中焦之郁滞,从而调畅全身气机[23],用于治疗西医反流性食管炎,慢性胃炎等疾病,临床常用剂量20~30 g,治痰结宜生用。

现代药理研究表明,本品所含的碳酸钙、磷酸钙等成分能有效中和胃酸,可对抗消化性溃疡。同时,其中的黏液质胶可在胃、十二指肠黏膜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并促进肉芽生长,加快溃疡面愈合[24]

3 用药经验

张伯礼教授应用介石类药重在配伍,虽然有个别时候作为君药使用,但多是方剂中的佐使辅助治疗药。张伯礼教授认为肝属风木之脏,其性刚劲,内蕴相火,体阴用阳,易升易动,故阳亢升动应潜镇,风木刚劲宜柔顺,治疗时应注意滋阴潜阳。当阳亢之时,亢阳上越,上蒙清窍,非得沉潜之力,不足以引阳归宅,潜阳之妙法,莫如介类之品[25]。张教授谓介石类药其质重,主沉降,其性自上而下具有潜降之力,诚如《临证指南医案·肝风》云:“凡肝阳上亢,必须用介类以潜之。”张伯礼教授对于肝阳上亢者用之以平肝潜阳,常根据阳亢程度选药:轻浅者选用石决明、生牡蛎等介类中药,较重者则选用代赭石、磁石等性寒质重之品[26]。如高血压肝阳不潜,升发太过,水不涵木者,表现为头沉项僵,心烦易怒、面红目赤、头晕耳鸣,常用石决明、生牡蛎,取其咸寒入肝,质重沉潜之功,以镇其动,从阴引阳,滋补肝肾之阴而平肝潜阳,为治肝阳上亢常用之药[27],这类性寒质重之品,寒能泻热,重可镇降,共奏重镇浮阳,清泻肝火之效。

对于肝阳上亢,气火升腾,易升难降之证,而矿物类药其性沉而重,有自上而下沉降与收摄而潜镇之力,能安神镇惊,收摄浮阳。张伯礼教授对于虚阳上浮者常用紫贝齿、珍珠母等,配伍右归丸、金匮肾气丸以引阳潜降;心血亏虚,心神不宁者常用生龙齿、紫贝齿,配伍用养心安神之品,如补心丸、安神丸等以宁心安神。临床见于部分老年高血压病患者收缩压高,伴头痛头胀较甚者,属肝阳上亢,气火升腾之证,常用磁石、代赭石、生龙齿。多味介石类药同用,潜镇同施,融合潜降和沉降两法,以增强收摄浮阳之效。

张伯礼教授认为“痰、瘀皆为阴邪,可同源互生”,并对应张仲景“血不利则为水”提出“水不行亦可为瘀”的病机,认为水湿停聚可导致气机受阻、血脉不行,渐成瘀滞,更总结多年经验提出“痰瘀互生,胶结为患,病重之源,锲而治之”之说[28]。张伯礼教授常从痰热内生角度辅以活血祛瘀,将祛痰与消瘀同用,使气行而湿化,痰消而瘀去。针对症瘕积聚、痰核斑块,张教授则谓介石类药多有咸寒软坚散结,消癥除积之效,常用生牡蛎、珍珠母,伍用夏枯草、海藻、昆布等,在其中运用咸寒软坚散结、化痰清热之介石类中药更是独蕴匠心,对颈动脉硬化斑块和乳腺结节等“癥积”类病的治疗方药中常佐用一两味介石类药亦可事半功倍。临床疗效更可佐证“痰瘀互结”,顽痰须分清孰轻孰重,清化软消,守方治之,亦即张教授所云“锲治”之意[29]

此外,张伯礼教授对于胃热泛酸、胃脘嘈杂之症,用之制酸止痛,斡旋中焦枢机,常用煅瓦楞子、牡蛎伍左金丸、半夏泻心汤等制酸和胃;顽固呃逆,上呕不止之症,首选代赭石伍用平胃散、二陈汤加旋覆花以合旋覆代赭汤之义,用之沉降胃气。另需注意的是介石类药药效物质溶出慢,宜将其敲碎煎煮,这类药药性多咸寒,质体重镇,易伤脾胃,故宜先煎久煮,不宜用量过大,更不可久用,用药时须加入紫苏梗、砂仁等护胃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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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essor ZHANG Boli's experience summary on the application of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WANG Xiyuan1,2,3 , MIAO Changhong1 , SUN Xingyi1 , LIU Yaoyuan1 , MIAO Jingchao1,2,3 , QIN Guangning1 , JIANG Feng1 , XIONG Ke1     
1.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2. First Teaching Hospit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0381, China;
3. 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0381, China
Abstract: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are important component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have extensive applications in clinical practice. Professor ZHANG Boli is proficient in using shellfish and mineral drugs to treat various diseases and is well-versed in their pharmacological effects. Professor ZHANG Boli has rich clinical experience and unique understanding in the application of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This article briefly introduces the efficacy and characteristics of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By analyzing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ommon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such as dragon's teeth, ochre, magnetite, gypsum, oyster, nacre and haliotis in terms of their properties, flavors, meridian distribution, functional features, compatibility applications and pharmacological research, it summarizes Professor ZHANG Boli's experience in using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In order to understand Professor ZHANG Boli's clinical experience in using shellfish drugs and mineral drugs in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Key words: shellfish drug and mineral drug    experience of famous doctor    ZHANG Bo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