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  2026, Vol. 43 Issue (3): 273-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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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盛, 冯路达, 陈澍, 等.
DING Sheng, FENG Luda, CHEN Shu, et al.
基于国医大师张大宁教授肾虚血瘀论和补肾活血法论治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病
The novel treatment strategy for ADPKD based on the theory of kidney deficiency and blood stasis and the therapy of tonifying kidney and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proposed by national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Master ZHANG Daning
天津中医药, 2026, 43(3): 273-278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3): 273-278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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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 2025-10-07
基于国医大师张大宁教授肾虚血瘀论和补肾活血法论治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病
丁盛1 , 冯路达2 , 陈澍1 , 董少宁3 , 邓媛媛1 , 贺鹏飞4 , 王宇琦1 , 张勉之3,5,6     
1. 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北京 100029;
2.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宣武医院, 北京 100053;
3. 天津市中医药研究院附属医院, 天津 300120;
4.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 北京 100010;
5.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 北京 100078;
6. 天津市南开医院, 天津 300100
摘要: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病(ADPKD)是一种进行性发展且无法治愈的遗传性肾脏疾病,是导致终末期肾脏病(ESRD)的常见原因。“肾虚血瘀论”与“补肾活血法”由国医大师张大宁教授首创,现已成为中医药治疗慢性肾脏病的一项大法。文章立足于该学术思想,将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病核心病因概括为“先天不足,后天损伤”;认为“虚、瘀、毒”的动态发展是恶化的关键环节;疾病进展规律为“初病脾肾,中及肝肾,末期戕害多脏腑,肾虚血瘀贯穿始终”。因此,基于肾虚血瘀论和补肾活血法论治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病,为临床诊疗提供了新的参考。
关键词常染色体显性多囊肾病    肾虚血瘀论    补肾活血法    张大宁    

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病(ADPKD)是一种遗传相关的系统性疾病,尤以肾脏表现为重。在中国,ADPKD是最常见的遗传性肾脏疾病,患病率为1/2 500~1/1 000,影响125万人[1]。ADPKD导致了7%~10%的终末期肾脏病(ESRD)。半数的ADPKD患者常在60岁或之后发展为ERSD,生活质量和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随着诊断技术逐渐提升,ADPKD确诊率得到提高,同时也丰富了对ADPKD的理解[2]。托伐普坦作为一种血管升压素V2抑制剂,可以通过抑制环磷腺苷(cAMP)的形成来延缓ADPKD进展,是目前唯一被指南推荐的药物[3]。但其价格昂贵,且相关研究提示托伐普坦治疗ADPKD存在多尿症、急性肝毒性、急性肾损伤、痛风等风险[4-5]

慢性肾脏病“肾虚血瘀论”与“补肾活血法”由国医大师张大宁教授在1978年率先提出,历经数十年发展,可以总结概括为:肾虚血瘀是各类慢性肾脏病(或某些特定阶段)共同的核心病机;“补肾活血法”切合“肾虚血瘀论”的病机认识,符合慢性肾脏病治疗的基本规律,目前已经成为中医药治疗慢性肾脏病的基本原则[4]。笔者结合现代研究,尝试探讨了基于“肾虚血瘀论”和“补肾活血法”治疗ADPKD的临床思路,提出ADPKD的核心病因是“先天不足,后天损伤”,将疾病进展规律归纳为“初病脾肾,中及肝肾,末期戕害多脏腑,而肾虚血瘀贯穿始终”,通过补肾活血法可有效改善患者肾功能,延缓疾病进展,为ADPKD的中医治疗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

1 肾虚血瘀论与ADPKD

中医典籍中没有ADPKD的对应病名,根据该病临床表现,多将其归纳为“肾胀”“积聚”“腰痛”“尿血”等疾病[6-7]。中医文献对ADPKD的病因病机研究较少,对于其病理生理机制的认识,主要是对其不同发展阶段所表现的症状的认识,但与“肾虚血瘀”始终密切相关。

ADPKD的肾虚主要表现为肾精亏虚、肾气不足。《素问·上古天真论》中提到:“肾者主水,受五脏六腑之精而藏之。”《素问·六节藏象论》也说:“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肾所藏之精,包括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肾精亏虚导致肾的封藏功能失常,精气外泄,形成积聚。肾精亏虚和肾气不足则推动无力,水液代谢失常,导致气血运行不畅,形成血瘀,瘀阻脉络,进一步加重积聚的形成和发展。

国医大师张大宁教授在长期临床实践中认识到,肾虚血瘀是衰老及慢性疾病特别是慢性肾脏病的共性病机[8]。“肾虚血瘀论”不是简单的肾虚与血瘀,而是肾虚必兼血瘀,血瘀加重肾虚,病程日久,互为因果,密不可分,两者共同导致肾虚血瘀证。肾虚血瘀在ADPKD的发病、进展以及最终发展为ESRD的整个过程中始终起着关键作用[6]。最新发布的《KDIGO 2025 ADPKD评估、管理与治疗临床实践指南》指出,致病基因、多囊蛋白-1基因(PKD1)突变类型、男性、肥胖以及盐摄入与ADPKD的严重程度相关[7]。笔者将围绕“肾虚血瘀论”与“先天不足、后天损伤”对此进行详细阐述。

1.1 先天不足与ADPKD

作为一种遗传性肾脏疾病,50%的患者存在ADPKD家族史[9]。基因型-表型相关研究表明,基因和突变类型是该病临床变异性的关键因素。PKD2突变患者的肾脏预后较PKD1突变患者相对良好[3]。在不同的ADPKD队列中,提示PKD1突变类型与ADPKD严重程度的不同结局指标之间关系密切[5]。由此可见ADPKD的发病与遗传因素的相关不仅仅影响疾病发生,还影响疾病发展乃至进入到ESRD的时长,这符合中医学“肾主先天”的理论,当“责之于肾”。

《灵枢·决气》云:“两神相搏,合而成形,常先身生,是谓精。”《素问·金匮真言论》称:“夫精者,身之本也。”李中梓在《医宗必读》对“肾为先天之本”有充分的描述:“故肾为脏腑之本,十二脉之根……而人资之以为始者也。故曰先天之本在肾。”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司生长发育与生殖。先天之精,禀受于父母,充实于后天,包括与生俱来的生命物质和生殖繁衍的基本物质,肾精的盈亏直接影响人体的生长发育、生殖及脏腑功能的盛衰。

1.2 后天损伤与ADPKD

后天损伤主要可包括饮食不节、劳倦过度、情志内伤、外感风寒等因素。这些因素可以直接损及肾或通过其他脏腑累及肾,加重肾精亏损和气血运行不畅,形成瘀血并最终导致ADPKD。在这个病机假说体系里,笔者也很重视脾胃为“后天之本”的作用[10]。脾胃受纳水谷,运化精微,分清泌浊,以生成气血津液而奉养周身,故称为“生化之源”。《素问·痹论》中提到:“饮食自倍,肠胃乃伤。”长期饮食不节,特别是过食肥甘厚味,损伤脾胃,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脾胃运化失调,酿生水湿、痰饮、浊毒等病理产物,布散周身,累及于肾。病久入络,瘀阻肾络。

《素问·宣明五气篇》中提到“咸入肾”“咸走血,血病无多食咸”。过量的盐摄入会导致水液代谢紊乱,增加肾脏的负担[11]。咸味属水性寒为阴,血亦属水为阴。一则咸味寒,寒凝血瘀;二则两者同属水为阴,同气相求,同味相生,血与咸相得则凝。长期过食咸味之品,咸寒凝滞血脉,血脉瘀阻,血行不畅,导致瘀血内停于肾。

1.3 肾虚血瘀与“先天不足、后天损伤”

解释ADPKD发病的“二次打击”学说认为,患者从父母遗传的突变基因杂合子并不足以引起肾囊肿的发生。除先天遗传因素外,患者后天在毒素、感染等环境因素的“二次打击”下,部分肾小管细胞又发生体细胞突变,引起多囊蛋白复合体和肾脏纤毛功能障碍时才导致ADPKD的发生[12]

这一学说与中医的先后天关系理论相对应。陈士铎在《外经微言》曾这样概括:“先天之气不交于后天,则先天之气不长;后天之气不交于先天,则后天之气不化。”先天禀赋决定了个体的体质和遗传特征。ADPKD患者的等位基因缺失,是先天禀赋异常的表现。这种异常,使得个体在饮食不节、劳倦过度等后天损伤因素下,脾气受损,气虚血瘀;脾气虚弱,无法正常运化水谷精微,导致气血生化不足,进而影响到血液的正常运行,形成血瘀。血瘀会进一步加重气血运行的障碍,导致脏腑功能失调,形成恶性循环而导致积聚进一步加剧,最终进入ESRD[13]。总的来说,“先天不足,后天损伤”为ADPKD的核心病因,“肾虚血瘀”为关键病机贯穿始终。见图 1

图 1 ADPKD的核心病因和关键病机 Fig. 1 The core etiology and the key pathogenesis of ADPKD
2 从“肾虚血瘀贯穿始终”阐述进展规律

ADPKD是一种系统性疾病,涉及诸多脏器,可以总结为“初病脾肾,中及肝肾,末期戕害多脏腑,而肾虚血瘀贯穿始终”。“虚、瘀、毒”的动态发展,是ADPKD从轻到重进展的关键[14]。肾虚的演变,由肾气不足到肾阳虚损,至肾元衰败;血瘀的演变,由血瘀气滞到瘀血内积,至瘀毒互结;湿毒的演变,由湿毒内蕴到湿毒上逆,至湿毒四泛。通过“肾虚血瘀论”对ADPKD的不同病理阶段的病机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14]

2.1 脾肾亏虚,痰瘀交阻

ADPKD的病位在肾,脾肾相济,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两者共为人体之本。诸多因素耗伤脾肾,使脏腑功能失调。患者先天之肾精素亏,肾亏日久,则肾阳不足,命门火衰,火不暖土,脾肾阳虚。肾阳虚衰,蒸化无权;脾阳不振,运化无度。土不制水,气化失司,水液代谢失常,水湿内蕴,聚湿成痰。一则痰阻肾络,所谓久病入络,气机不利,必生瘀血。二则肾气虚则封藏失职,精关不固,精血游溢;肾阴虚则相火妄动,热迫血行,游溢脉外;脾气虚则无以固摄,脾不统血,所谓“离经之血变为瘀血”,进一步引发气血运行不畅,气滞血瘀,“血不利则为水”,导致肾虚血瘀交结,形成多囊肾。

脾肾亏虚与血尿的发生也密切相关。血尿是ADPKD常见并且难治的一种表现。脾肾亏虚是血尿发生和进展的必要条件,因虚致瘀,脉络瘀阻,血溢脉外。同时离经之血即是瘀血,一虚、一瘀互为因果[15]。因此,瘀血既是肾虚的原因,又是加重肾虚的关键,两者在ADPKD发病的全过程中呈现肾虚血瘀证血尿表现[16]

2.2 肝肾亏虚,瘀血阻络

肝肾同病是ADPKD患者中期常见的病理状态。肝肾同病,则相互影响,相互加重。《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曰:“肾生骨髓,髓生肝。”肝肾二脏,乙癸同源,同居下焦。而肾藏精,肝藏血,精聚为髓,髓化为血。精血同源,损则同损,益则同益。肾精不足,不能滋养肝血,即“水不涵木”,导致肝血亏虚。肝血亏虚,肝失濡养,肝气不能条达,导致肝气郁结,气血瘀滞。阻于肾络,则产生多囊肾;阻于肝络,则导致多囊肝。

约80%的ADPKD患者在肾功能显著降低前即出现高血压[17],并且出现高血压后,患者的肾损伤会出现明显加重[8],这是ADPKD患者中期常见的肾虚血瘀表现。患者肾精素亏,水不涵木,则肝血生化无源,肝不藏血,导致肝肾阴虚,阴不制阳,阳亢于上,导致血压升高。患者还常表现为腰膝酸软、耳鸣、夜尿增多、面色晦暗、舌质淡暗等肝肾亏虚的症状,同时伴有刺痛、肿块、出血、舌质暗或舌下络脉瘀阻、脉涩等血瘀的表现。这些症状反映了肝肾亏虚,瘀血阻络的病理状态。

2.3 肾元衰微,瘀毒互结

“肾元衰微,瘀毒互结”是ADPKD发展到ESRD的病机。肾司二便,随着病程病情的发展,肾元衰微,瘀毒互结,二便失司,湿浊毒邪不得排出,滞留于体内。泛于肌表,则面色黧黑,皮肤干枯失荣、瘙痒;浊毒上逆,阻碍清阳,患者出现恶心、头晕;结于下焦,则便溺不通,浊毒壅塞[18]。临床可见血肌酐、尿素氮升高,肾小球滤过率下降,尿量减少甚至无尿。舌脉表现为舌质紫暗或有瘀斑,舌下络脉瘀阻明显;脉象细涩或弦细[19]。见图 2

图 2 ADPKD恶化的关键环节 Fig. 2 The key link of the deterioration of the disease
3 补肾活血法与ADPKD

补肾活血法由国医大师张大宁基于肾虚血瘀论首创,对于治疗慢性肾脏病有独特的认识和明显疗效[20]。通过补肾活血,祛湿降逆排毒,从而达到治疗慢性肾脏病的目的。笔者将从补肾活血法的学术思想出发,总结治疗ADPKD的思路。

3.1 补肾活血,健脾益肾

补肾益气,是“补肾活血法”治疗ADPKD的基本原则[21]。ADPKD患者初期常无明显症状,当以补肾为主,通过补肾益气,可以固本培元,增强肾脏的自我修复和代谢功能,并通过补益肾气,气推血行,以解气滞血瘀。

补肾活血法治疗ADPKD首重平补肾气,重用生黄芪[22],取其性微温,味甘特点,又可逐五脏间恶血,补肾脏之元气。金元时期的名医张元素,将黄芪总结为“补诸虚不足、益元气、壮脾胃、去肌热、活血生血”的五大作用。补肾活血法选择大剂量生黄芪与活血药合用,取王清任补阳还五汤之法。气为血之帅,黄芪在补益肾气的同时,又可推动气血运行进而达到活血通脉的效果。血行通畅,则瘀水自消。

3.2 补肾活血,滋补肝肾

随着ADPKD的发展,肝肾同损,痰瘀内结,治当补益肝肾,活血化瘀。五味子是补肾活血法治疗ADPKD常用之品[23],其味酸、性温。《神农本草经》认为五味子可以主治“劳伤羸瘦,补不足,强阴,益男子精”。此外,五味子还可以沟通肾和肺、肝二脏。《本草求原》记载“五味专精于肝,而交合肺肾”。肺为水之上源,可以通调水道、朝百脉,同时又为肾之母脏,与肾共主水液。五味子可以帮助肺气下降,使充足的肺气化生肾精而补肾填精,帮助肾向上沟通,肾精化气而肺气充盛,而肺气和肾精的转化,以肝为枢纽。五味子味酸甘,与黄芪配伍,取酸甘化阴之法,加强了酸甘化阴养肝柔肝的作用,同时又能滋补肾精、涩精止遗,体现了肝肾同治的思想,为历代医家所推崇[24]

ADPKD中期日久,久病入络,肾虚血瘀进一步加剧。丹参因其苦泄,主入血分,为历代医家治疗血行不畅、瘀血阻滞之要药。《神农本草经》记载,丹参可以“破癥除瘕,止烦满,益气”,功擅活血化瘀、去瘀生新。川芎性温,为“血中气药”,因其辛香行散,既能活血化瘀,又能行气通滞,擅长通达气血,能“下调经水,中开郁结”,又擅长止痛,为治气滞血瘀诸痛证之要药。当归、川芎配伍,源自名方四物汤,血虚有滞、血虚有寒者,尤其适用[25]

3.3 补肾活血,通腑泄浊

ADPKD发展到ESRD期,浊毒泛滥,血瘀不得行,水液不得化,毒素不得排。大黄因其能推陈致新,安和五脏,为补肾活血法祛湿降逆治标之代表药。大黄因其苦寒直下的特点,可以将体内残留的邪毒从胃肠道排出,给邪气以出路,减少了其对肾脏的损伤,起到了以通为补的效果。大黄又可下瘀血血闭,泄壅滞水气,推陈致新如平祸定乱,有将军之效。补肾活血法在使用大黄时常将大黄与大黄炭并用,炮制后的大黄炭性温、效缓,与生大黄合用,可以起到活血不留瘀,祛邪不伤正的效果[26]。大黄、大黄炭与黄芪合用,是补肾活血法治疗ADPKD“补虚不忘泻实,泻实切勿伤正”之理。

茵陈失笑散是国医大师张大宁首创经验方。在失笑散基础上改蒲黄为蒲黄炭,加用一味茵陈。引《医宗金鉴·删补名医方论》中的论述“方用灵脂之甘温走肝,生用则行血”,改用蒲黄炭在化瘀止痛的同时起到吸附肠道毒素、减轻肠道刺激的作用,加用茵陈之辛苦微寒,利胆退黄。茵陈失笑散推陈致新,是补肾活血法慢性肾衰系列方之一[27]。以活血祛瘀方与清热利湿药配合使用,在几十年的临床实践中充分体现了其逐瘀祛湿、降浊排毒的疗效[28]

4 辨证论治

ADPKD患者早期症状较轻,常见脾肾亏虚,痰瘀交阻证。主要表现有疲倦乏力,食欲不振,大便溏薄,舌淡胖,苔白腻,脉沉细。治疗以补肾活血、健脾益肾为法,常用补中益气汤合二陈汤加减。脾肾阳虚较重者常加山药、山茱萸等,以温补脾肾;脾虚重者加党参、茯苓等,健脾益气,以增强脾胃运化功能;痰浊重者加陈皮、竹茹等,以理气化痰;食欲不振者,加鸡内金、麦芽等以健胃消食;大便稀溏者,加肉豆蔻以涩肠止泻。

患者中期肝肾亏虚,瘀血阻络证多见,症见腰膝酸软,夜尿频数,头晕耳鸣,不寐,胁肋胀痛,舌质暗,有瘀斑,脉弦细。治疗以滋补肝肾,活血化瘀为法。常用六味地黄丸合血府逐瘀汤加减。肝肾阴虚较重者常加女贞子、墨旱莲,以补益精血,滋养肝肾;腰膝酸软者加杜仲、桑寄生以补肾强腰;夜尿频繁者,加菟丝子、沙苑子等以固精缩尿;不寐者,加合欢花、柏子仁以养心安神;肝气郁结者,加柴胡、郁金、枳壳等,以疏肝解郁,调畅气机。

患者晚期肾功能进一步下降,乃至进入ESRD。此为肾元衰微,瘀毒互结。主要表现有面色黧黑,皮肤瘙痒,恶心呕吐,舌质紫暗,苔厚腻,脉沉细涩。治疗以补肾活血,逐瘀解毒为法。代表方剂为参芪益气汤合茵陈失笑散加减。血瘀重者,加三棱、莪术等,以破血逐瘀消癥;溺毒重者,加蒲公英、败酱草等,以清热解毒;水肿明显者加冬瓜皮、大腹皮等以健脾利水。

5 典型病案

患者女性,52岁。主诉:发现泡沫尿20年,血肌酐升高2年。现病史:患者于2003年发现泡沫尿,无明显肉眼血尿,无其他不适,就诊于当地医院诊断为ADPKD,未予重视。2021年2月患者出现泡沫尿明显增多,无明显肉眼血尿,伴有呕吐,就诊于当地医院,查超声:肾囊肿,遂就诊于北京大学第一医院,查尿蛋白(2+),尿隐血(2+),血肌酐189.69 μmol/L,超声提示:肾囊肿(右侧较大为66.6 mm×58.9 mm,左侧较大为63.9 mm×34.2 mm),诊断为:ADPKD慢性肾脏病。予口服托伐普坦治疗,规律复查,其间复查尿蛋白和隐血大多阴性,偶见阳性。2023年4月复查:尿蛋白阴性,尿隐血(+),尿微量白蛋白47.3 mg/L,血肌酐217 μmol/L,尿素氮11.58 mmol/L。患者现为行进一步治疗就诊。刻下:泡沫尿,无明显肉眼血尿,夜尿1次,无尿量减少,无水肿,偶有恶心,无发热、腹痛腹泻等不适,纳可,眠可,大便可。既往史:高血压5年,最高血压140/90 mmHg(1 mmHg≈0.133 kPa,下同),目前口服苯磺酸氨氯地平,每次5 mg,每日1次,血压控制在120/80 mmHg。发现血糖升高5年,目前口服二甲双胍,每次0.5 g,每日2次,目前空腹血糖6~7 mmol/L左右,餐后未测。高脂血症病史5年,目前口服瑞舒伐他汀治疗。无食物药物过敏。家族史:哥哥、女儿、小侄子有ADPKD病史。西医诊断: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性多囊肾病,慢性肾脏病4期。中医诊断:慢肾衰,肾虚血瘀证。2023年9月28日,初诊:肌酐235.23 μmol/L,舌暗,苔白腻,舌下络脉紫暗,脉弦滑。方药:生黄芪30 g,五味子30 g,丹参15 g,川芎15 g,大黄10 g,大黄炭10 g,五灵脂10 g,蒲黄炭10 g,蒲公英20 g,败酱草20 g,枳壳20 g,半枝莲20 g,鬼箭羽20 g,海藻20 g,金钱草10 g,海金沙10 g,鸡内金10 g,石斛10 g,吴茱萸10 g,肉豆蔻10 g。7剂,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

2023年10月28日,2诊:肌酐160 μmol/L,舌淡暗,苔薄白,边有齿痕,舌下络脉紫暗,脉弦滑。在原方基础上去金钱草、海金沙、鸡内金;加大腹皮10 g,冬瓜皮10 g以利水消肿,加萹蓄15 g,瞿麦10 g以利尿通淋,五倍子10 g以收敛固涩;改大黄炭20 g以增强通肠解毒之效。

2023年11月25日,3诊:肌酐155 μmol/L舌淡暗,苔薄黄,脉弦滑。改萹蓄20 g,瞿麦20 g以清热利尿通淋,患者正气日复,改五灵脂15 g,蒲黄炭15 g以活血化瘀;加竹茹10 g,陈皮10 g以理气化痰,加三棱10 g,莪术10 g以破血逐瘀消癥。

后患者定期复查,肌酐波动于155~160 μmol/L,血压控制良好。

6 结论与讨论

尽管ADPKD症状多样,但发病与进展过程中肾虚血瘀贯穿于疾病始终。基于“肾虚血瘀论”与“补肾活血法”的学术思想,笔者探讨了ADPKD的病因病机假说,将其概括为“先天不足,后天损伤”。疾病进展规律总结为“初病脾肾,中及肝肾,末期戕害多脏腑,而肾虚血瘀贯穿始终”。提出ADPKD治疗中抓住“虚、瘀、毒”的进展,重视整体局部相结合,理论治疗相结合,多种治法相结合,重用黄芪平补肾气,巧用五味子肝肾并补,补肾与活血并重,擅用大黄逐瘀解毒,可以有效改善患者的肾功能,减轻症状,延缓疾病进展。综上所述,基于“肾虚血瘀论”与“补肾活血法”的临床思路为ADPKD的治疗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方法,具有重要的临床应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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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ovel treatment strategy for ADPKD based on the theory of kidney deficiency and blood stasis and the therapy of tonifying kidney and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proposed by national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Master ZHANG Daning
DING Sheng1 , FENG Luda2 , CHEN Shu1 , DONG Shaoning3 , DENG Yuanyuan1 , HE Pengfei4 , WANG Yuqi1 , ZHANG Mianzhi3,5,6     
1. Graduate School of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29, China;
2. Xuanwu Hospital, Capital Medic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53, China;
3. Tianjin Academy of Trad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ffiliated Hospital, Tianjin 300120, China;
4. Beijing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Capital Medic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010, China;
5. Dongfang Hospital,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78, China;
6. Tianjin Nankai Hospital, Tianjin 300100, China
Abstract: Autosomal dominant polycystic kidney disease(ADPKD) is a progressive and incurable hereditary renal disease, which is a common cause of end stage renal disease(ESRD). "The theory of kidney deficiency and blood stasis" and "the therapy of tonifying kidney and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were initiated by national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Master ZHANG Daning, and have now become a common 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chronic kidney disease with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kidney deficiency and blood stasis" and "the therapy of tonifying kidney and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we summarize the core etiology of ADPKD as "congenital deficiency and acquired injury". The dynamic development of "deficiency, stasis and toxin" is the key link of the deterioration of the disease. The progression of the disease is as follows: "ADPKD initially affects the spleen and kidney, then involves the liver and kidney in the middle stage, and in the end stage, it often damages multiple viscera. Throughout the entire process, kidney deficiency and blood stasis are consistently present." Therefore, based on "the theory of kidney deficiency and blood stasis" and "the therapy of tonifying kidney and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the treatment of ADPKD provides a novel reference for clinical diagnosis and therapy.
Key words: autosomal dominant polycystic kidney disease    the theory of kidney deficiency and blood stasis    the therapy of tonifying kidney and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ZHANG Da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