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  2026, Vol. 43 Issue (3): 325-333

文章信息

闫雨柔, 张宁, 张蔷, 等.
YAN Yurou, ZHANG Ning, ZHANG Qiang, et al.
中医药治疗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临床研究证据图谱分析
Evidence mapping of clinical research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terventions for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in children
天津中医药, 2026, 43(3): 325-333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3): 325-333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3.09

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5-12-01
中医药治疗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临床研究证据图谱分析
闫雨柔1 , 张宁2 , 张蔷1 , 李园1 , 周康宁1 , 翟睿1 , 姜妍琳1 , 张梦洁1 , 王俊宏1     
1.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 北京 100700;
2.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七医学中心, 北京 100010
摘要:[目的] 运用证据图谱系统分析中医药治疗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临床研究现状。[方法] 计算机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Cochrane Library、EMbase、PsycINFO、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维普网、SinoMed数据库。检索从建库至2025年1月中医药治疗ADHD的相关研究。采用Cochrane手册的风险偏倚评估工具、AMSTAR 2、AGREEⅡ分别对纳入的随机对照试验(RCTs)、系统评价/Meta分析和专家共识/指南进行质量评价。采用文字结合折线图、气泡图、条形堆积图、三线表等形式呈现临床研究证据分布特征。[结果] 1)研究热度在2005年达到峰值后呈波动下降趋势,近年来有所回升,趋于历史高峰水平。样本量集中在51~100例。RCTs和non-RCTs的干预周期分别以8~12周和4~8周为主。2)热点干预措施集中于单纯中药口服(59.2%),高频干预措施为中药复方(50.0%)。高频运用经方为甘麦大枣汤(46.2%)、高频运用时方为六味地黄丸和归脾汤(均为15.2%)。核心证型以肝肾阴虚证(19.8%)、心脾两虚证(19.0%)为主。3)结局指标偏重临床疗效与中医证候评估,而在主要及次要指标区分、功能损害及共病情况、量表使用及报告规范、经济学评价指标等方面关注不足。4)方法学质量亟待提升,RCTs因随机化方法、分配隐藏及盲法实施等方面存在问题而偏倚风险较高,Meta分析/系统评价主要在研究前方案注册、文献排除清单及原因、纳入研究资金来源及利益冲突等方面存在问题,专家共识/指南在制定严谨性、应用性、编辑独立性等方面存在不足。[结论] 中医药治疗ADHD具有一定优势,但现有研究质量普遍不高。未来临床研究需着眼于顶层设计,规范并优化研究内容,提高研究质量,充分挖掘中医药治疗优势,为中医药治疗ADHD提供更高级别的循证证据。
关键词中医药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    证据图    临床研究    随机对照试验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是一种起病于儿童时期的神经发育障碍性疾病,以与年龄不相符的注意缺陷、多动和冲动为主要临床表现[1],约30%~50%可持续到成年期[2],危害持续全生命周期。学业功能损害、社交行为困难给患者及社会造成巨大经济负担,其中教育成本约占总成本的50%[3-4]。因此ADHD的治疗以缓解核心症状,改善功能损害,提高生活学习和社交能力为主要目标。目前西医药物治疗以哌甲酯、托莫西汀制剂为一线用药[5],但存在多系统不良反应[6],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及医从性,临床应用受限。

ADHD可归属中医学“脏燥”等范畴,病机特点为“脏腑功能失常,阴阳平衡失调”[7]。诸多研究表明,中医药治疗可改善ADHD的核心症状及中医证候,疗效确切且不良反应少[8-9]。但目前尚缺乏对中医药治疗ADHD临床研究证据的整体分析。证据图是一种新兴的证据整合和可视化方法,可系统化地呈现某领域研究证据的全貌及特征,为临床决策提供理论依据,在中医药研究与实践中具有重要作用[10-11]。因此,本研究旨在应用证据图谱对中医药治疗ADHD的研究证据进行梳理与分析,以期为临床研究提供决策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文献检索

计算机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Cochrane Library、EMbase、PsycINFO、中国知网(CNKI)、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Wanfang Database)、维普网(VIP)、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服务系统(SinoMed)数据库中有关中医药治疗ADHD的相关文献。检索策略采用主题词与自由词相结合的方式,根据不同数据库特点制定相应检索策略,检索时间为建库至2025年1月。中文检索词包括“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多动”“中医药”“中草药”“中医”“中药”“中成药”“中西医”“针”“灸”“穴”“推拿”“气功”“八段锦”“片”“散”“丸”“丹”“汤”“颗粒”“胶囊”等。英文检索词包括“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Chinese Traditional Medicine”“Zhong Yi Xue”“acupuncture”“complementary therapy”“qigong”“pill”“capsule”“decotion”“moxibustion”等。

1.2 纳入标准 1.2.1 研究类型

随机对照试验(RCT)、非随机对照试验(non-RCT,非随机同期对照试验、自身前后对照试验、病例-对照研究、横断面研究、回顾性研究)、系统评价/Meta分析、专家共识/指南。

1.2.2 研究对象

符合《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ADHD的诊断标准[1],不限性别、地域、种族等。

1.2.3 干预措施

试验组为中医治疗(中药复方、中成药、外治法、针灸、推拿等单用、联合应用)或中西医联合治疗。对照组为常规西医治疗、安慰剂或空白对照。

1.3 排除标准

1)重复发表的文献。2)内容为临床试验方案,未完成试验研究的文献。3)会议、科技报告、专利、理论探讨、诊疗经验、动物实验等研究类型不符合或内容不完整的文献。

1.4 文献筛选与资料提取

由2名研究者独立完成筛选文献及数据提取,对有存在分歧的文献与第3名研究者讨论是否纳入。研究者使用Zotero 7软件进行文献去重后,依据纳排标准,阅读文献题目及摘要进行初筛,进一步阅读全文确定最终是否纳入。应用Excel提取文献资料,包括发表年份、作者姓名、干预措施、疗程、随访时间、样本量、疾病亚型、中医证型、结局指标等。

1.5 文献质量评价

采用Cochrane手册的风险偏倚评估工具(RoB 2.0)[12]对所纳入的RCT进行评价,包括5个方面:随机化过程、分配隐藏、结局数据缺失、结局测量及选择性报告。对每个条目做出“低风险”“高风险”“风险不确定”的判断。

采用系统评价质量评估工具(AMSTAR 2)[13]对系统评价/Meta分析进行方法学质量评价。量表包含16个条目,对每个条目做出“是”“部分是”“否”的判断。根据评价方法对关键条目和非关键条目做出评价,结果分为高、中等、低、极低质量4个等级。

采用AGREEⅡ评价工具对专家共识/指南进行质量评价[14],共包含23个条目,每个条目评分1~7分。根据各维度标准化百分比作出评价结果:A级(推荐)、B级(修订后推荐)、C级(不推荐)[15]

1.6 统计分析

采用文字描述与图表结合的方式,应用Excel和GraphPad Prism 10软件进行统计分析和图表绘制,通过折线图、气泡图、条形堆积图、三线表展示证据分布。

2 结果 2.1 文献筛选流程

初步检索获得文献3 200篇,经Zotero 7软件去重,进一步阅读标题、摘要及全文,共纳入文献258篇,文献筛选流程及结果详见图 1

图 1 文献筛选流程图 Fig. 1 Article screening process
2.2 发文趋势

中医药治疗ADHD的临床研究文献最早发表于1982年,之后研究热度呈波动上升趋势,2005年达到热度高峰。2006~2010年呈波动下降趋势,近年来有所回升,趋于历史高峰水平。见图 2

图 2 中医药治疗ADHD的临床研究文献年发文量趋势 Fig. 2 Annual publication trend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 treatment of attention deficit disorder with hyperactivity
2.3 临床研究的基本特征 2.3.1 研究规模

纳入的临床研究以小样本为主,样本量最少为12例,最多为589例,RCTs的样本量以在51~100例最为常见,non-RCTs以50例以下最为常见。见图 3

图 3 中医药治疗ADHD的临床研究样本量规模 Fig. 3 Clinical research scale for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of ADHD
2.3.2 干预及随访时长

纳入的研究中有226篇研究提及疗程,大多分布在2~12周。34篇提及随访时间,时间分布在2周~3年。干预疗程占比见图 4A,随访时间占比见图 4B

注:图A,干预疗程占比;图B,随访时间占比。 图 4 临床研究的干预及随访时长 Fig. 4 Duration of intervention and follow-up in clinical studies
2.3.3 疾病亚型与中医证型

疾病亚型方面,纳入研究中有17篇(7.2%)对ADHD的亚型进行了报告,共包括871名患者,其中注意缺陷型占比36.6%,多动-冲动型占比29.5%,混合型占比33.9%。中医证型方面,有60篇(24.3%)研究报告了中医药治疗ADHD的单一证型,31篇(12.6%)报告了非单一证型,156篇(63.2%)未报告中医证型。见表 1

表 1 中医药治疗ADHD临床研究的中医证型 Tab. 1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 patterns identified in clinical studies for ADHD
证型 频数 占比(%) 证型 频数 占比(%)
肝肾阴虚 23 19.8 气阴两虚 2 1.7
心脾两虚 22 19.0 虚火妄动 2 1.7
心肝火旺 15 12.9 肝热生风 1 0.9
阴虚阳亢 10 8.6 脾虚血亏 1 0.9
痰火内扰 10 8.6 肾气虚 1 0.9
肾虚肝亢 8 6.9 肾阴虚 1 0.9
脾虚肝亢 6 5.2 湿热蕴结 1 0.9
阴虚证 4 3.4 痰热证 1 0.9
肝阳上亢 3 2.6 心肾不足 1 0.9
痰热风动 3 2.6 阳气不足 1 0.9
2.4 干预措施

纳入研究的干预措施涉及单纯中药口服、中医外治疗法、中医综合疗法、中西医联合疗法、多疗法联合5类。见表 2

表 2 中医药治疗ADHD临床研究的干预措施 Tab. 2 Interventions in clinical studi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or ADHD
分类 具体措施 频数 占比(%)
单纯中药口服 中药复方(自拟方、经方、时方) 120 50.0
中成药 22 9.2
中医外治疗法 小儿推拿 9 3.8
针刺 7 2.9
耳穴压丸 4 1.7
气功 2 0.8
中医综合疗法 中药+针刺 7 2.9
中药+耳穴压丸 3 1.2
中药+推拿 1 0.4
中药+针刺+推拿 1 0.4
中药+针刺+耳穴压丸 1 0.4
中药+针刺+耳穴压丸+拔罐 1 0.4
中成药+针刺 1 0.4
中西医联合疗法 中药+哌甲酯 13 5.3
中药+功能训练 7 2.9
中药+心理疗法 5 2.1
中药+托莫西汀 4 1.6
针刺+功能训练 4 1.7
中药+行为疗法 3 1.2
中药+其他西药 3 1.2
针刺+哌甲酯 2 0.8
中成药+哌甲酯 3 1.2
中成药+托莫西汀 3 1.2
耳穴压丸+针刺+哌甲酯 1 0.4
耳穴压丸+铜砭刮痧+哌甲酯 1 0.4
中成药+心理疗法 2 0.8
针刺+行为训练 2 0.8
针刺+心理疗法 1 0.4
针刺+托莫西汀 1 0.4
推拿+心理疗法 1 0.4
中成药+行为疗法 1 0.4
中成药+功能训练 1 0.4
多疗法联合 中药+哌甲酯+功能训练 1 0.4
中药+耳穴压丸+心理疗法 1 0.4
八段锦+哌甲酯+功能训练 1 0.4
2.4.1 中药经方、时方

试验组干预中以中药复方最为常见,其中包括自拟方、经方、时方、院内制剂等多种类型,因自拟方及院内制剂方药繁杂,本研究仅重点对涉及的经方、时方进行整理及展示。36篇文献涉及5种经方、22种时方,见表 3。不同中药经方、时方涉及的中医证型分布见图 5

表 3 中药经方、时方发文量 Tab. 3 Publications on classical and contemporary formulas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经方 频数 占比(%) 时方 频数 占比(%) 时方 频数 占比(%)
甘麦大枣汤 6 46.2 六味地黄丸 7 15.2 定志丸 1 2.2
桂枝加龙骨牡蛎汤 3 23.1 归脾汤 7 15.2 二陈汤 1 2.2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 2 15.4 天麻钩藤饮 4 8.7 二至丸 1 2.2
小柴胡汤 1 7.7 杞菊地黄丸 3 6.5 黄连温胆汤 1 2.2
小陷胸汤 1 7.7 天王补心丹 3 6.5 龙胆泻肝汤 1 2.2
补阳还五汤 2 4.3 牵正散 1 2.2
孔圣枕中丹 2 4.3 清气化痰丸 1 2.2
铁落饮 2 4.3 温胆汤 1 2.2
镇肝息风汤 2 4.3 逍遥散 1 2.2
三甲复脉汤 2 4.3 造车丸 1 2.2
参苓白术散 1 2.2 知柏地黄丸 1 2.2
图 5 中药经方、时方涉及的中医证型分布 Fig. 5 Distribu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s in classical and contemporary formulas
2.4.2 中成药

共33篇文献涉及6种中成药,占比见图 6,不同中成药治疗ADHD涉及的中医证型分布见图 7

图 6 中成药发文量占比 Fig. 6 Publications on traditional Chinese patent medicines
图 7 不同中成药涉及的中医证型分布 Fig. 7 Distribu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 patterns in different Chinese patent medicines
2.5 结局指标

纳入的干预性研究的结局指标主要分为16类:临床疗效、中医证候评估、疾病整体评估量表、ADHD核心症状评估量表、行为学和社会心理功能评估量表、功能缺陷评估量表、注意力、执行力等相关评估、智力评估、临床体征或检查、神经内分泌指标、炎症因子、免疫相关、微量元素、维生素、安全性指标、不良反应。不同类别干预措施的结局指标分布见图 8

图 8 中医药治疗ADHD临床研究的结局指标分布 Fig. 8 Distribution of outcome measures in clinical studi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for ADHD
2.6 中医药治疗ADHD的临床研究质量评价 2.6.1 RCTs的质量评价

纳入的123篇RCTs方法学质量评价结果见图 9

图 9 纳入RCT产生偏倚风险的项目所占比例 Fig. 9 The proportion of items included in RCTs that pose a risk of bias
2.6.2 系统评价/Meta分析的质量评价

应用AMSTAR 2对纳入的14篇系统评价/Meta分析进行方法学质量评价,结果显示质量均不高,其中低(2篇)、极低(12篇),见图 10

图 10 系统评价/Meta分析的方法学质量评价 Fig. 10 Methodological quality assessment of systematic reviews/Meta-analyses

本研究纳入1项中成药治疗ADHD的网状Meta分析[16],该研究纳入6种中成药,在治疗有效率方面,九味镇心颗粒联合化学药、小儿黄龙颗粒联合化学药、小儿智力糖浆联合化学药疗效较优。

2.6.3 专家共识/指南的质量评价

本研究共纳入5篇指南[7, 17-20]、1篇专家共识[21]。通过对纳入专家共识/指南进行质量评价,6篇推荐等级均为B级,结果见表 4

表 4 专家共识/指南的质量评价 Tab. 4 Quality evaluation of expert consensus/guidelines
序号 参考文献 范围和目的(%) 参与人员(%) 制定严谨性(%) 表达清晰性(%) 应用性(%) 编辑独立性(%) 得分≥ 60% 得分30%~60%
1 [17] 72.2 22.2 16.7 55.6 33.3 66.7 2 2
2 [18] 77.7 77.7 70.8 33.3 33.3 100.0 4 2
3 [7] 94.4 83.3 72.9 50.0 20.8 100.0 4 1
4 [19] 77.7 55.6 16.7 50.0 41.7 8.3 1 3
5 [20] 88.9 22.2 31.3 61.1 37.5 58.3 2 3
6 [21] 83.3 38.9 4.2 77.8 37.5 0.0 2 2
平均 - 82.4 50.0 35.4 57.0 34.0 33.3 - -
3 讨论 3.1 临床研究的一般特征 3.1.1 研究规模

中医药治疗ADHD的临床研究目前普遍存在单中心、小样本及短周期的局限,缺乏长期随访数据,较难支撑疗效的稳健性结论。建议未来加强中西医协同合作,依托国家儿科医学中心架构开展多中心、大样本队列研究,并重视≥6个月的长期疗效评估,以契合ADHD慢性疾病管理需求。

3.1.2 研究涉及的疾病亚型与中医证型

当前研究普遍对ADHD疾病亚型与中医证型关注不足,且证型表述混杂、标准不一,不利于证据转化。ADHD证型随病程呈动态演变,若不加辨证盲目用药,不仅疗效有限,且易致儿童稚阴稚阳之体发生偏颇。未来研究应参照指南,推进病证结合,探索西医亚型与中医证型的关联,以落实“同病异治”优势。

3.1.3 研究干预措施

试验组干预措施以口服中药最常见,其中甘麦大枣汤、六味地黄丸、静灵口服液、小儿智力糖浆应用最多。值得关注的是,部分中成药存在超适应证用药情况,如九味镇心颗粒,尽管临床研究已表明其对ADHD的疗效[22-24],但说明书尚未纳入ADHD适应证。建议未来加强用药监管,推进高质量临床研究,若疗效确证应及时更新说明书,明确适用证型与亚型,以促进中成药规范应用与精准治疗[25]

3.2 结局指标特征

作为研究设计的重要部分,结局指标是疗效体现及证据评价的重要依据。本研究发现,中医药治疗ADHD研究的结局指标存在以下特征:1)指标定义不规范:如复合指标“总有效率”的判定标准不一,且多数研究未明确区分主要与次要结局。2)评估工具使用方面:量表名称与版本报告不全、核心概念混淆等问题普遍。评估核心症状的“窄频”量表使用较为常见,而对反映整体功能损害的特异性工具(如WFIRS-P[26])应用不足,限制了疗效评估深度。3)对安全性指标及不良反应的系统性监测与报告严重欠缺,未能充分评估干预措施的风险效益。4)ADHD在中国儿童神经发育障碍类疾病中患病率居首[27],造成了重大经济负担,严重影响患者依从性[28],但目前几乎所有研究均缺乏必要的经济学评价,无法为长期疾病管理及卫生资源分配提供决策依据[29]

因此,建议今后研究应参照相关指南,提升研究规范性,明确主要、次要结局指标,加强应用反应行为或功能损害等相关“宽频”量表[20, 26]。强化对功能结局、安全性及卫生经济学效益的系统评估,从而构建更全面、客观的证据体系。

3.3 纳入研究的方法学质量评价

研究质量方面,通过对纳入的RCTs、系统评价/Meta分析、专家共识/指南进行方法学质量评价发现,纳入文献整体质量不高,而方法学的缺陷可能会对研究造成较大偏倚风险,影响研究结论内部真实性[12-13]

RCTs质量较低的原因主要有:1)未报告具体随机化、分配隐藏及施盲方法。2)盲法缺失影响结局评价存在高风险。3)研究前未进行临床注册,选择性报告不明确。未来研究可参照Cochrane偏倚风险评估工具RoB,进行研究前注册,规范随机化、分配隐藏及施盲过程,避免低质量重复性工作。

系统评价或Meta分析质量整体为低或极低,主要原因有:1)研究前未进行方案注册。2)未提供全部排除文献清单及原因。3)未报告纳入研究的资金来源以及利益冲突。未来研究可参照系统评价/Meta分析工具AMSTAR 2规范设计、完善报告内容,提升证据推荐质量。

专家共识/指南质量评价中发现在以下领域得分较低:1)制定严谨性方面未明确报告检索方法及选择证据标准,未提及外部评审的具体信息及指南更新过程。2)应用性方面:未提及应用与实践路径,未考虑潜在的资源投入问题。3)编辑独立性方面:未明确报告资金赞助方的影响及制定小组成员的利益冲突。未来专家共识/指南制定可参照AGREEⅡ完善制定流程,以提升指南的严谨性和应用性。

3.4 研究局限性及展望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1)仅检索了中英文数据库,未对临床试验注册平台进行补充检索,可能存在偏倚。2)证据图展示内容有限,尚缺乏相关标准规范,今后可探索更多的创新研究形式,提供更详尽、严谨的研究结果。

综上,本研究应用证据图方法,系统地对中医药治疗ADHD的研究现状进行梳理及展示,显示中医药治疗ADHD的疗效与安全性确切。但现有研究普遍存在方法学欠规范导致的研究质量不高的现象,提示今后研究应重点把握顶层设计,开展大样本、多中心的临床研究和长期的队列研究,规范与优化研究内容,提升研究质量,充分挖掘中医药治疗的特色与优势,形成高级别循证证据,为中医药治疗ADHD研究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参考文献
[1]
美国精神医学学会. 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M]. 张道龙, 译. 5版.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4: 57.
[2]
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 中国医师协会精神科分会. 中国成人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诊断和治疗专家共识(2023版)[J]. 中华医学杂志, 2023, 103(28): 2133-2144.
[3]
SCIBERRAS E, STREATFEILD J, CECCATO T, et al. Social and economic costs of 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across the lifespan[J]. Journal of Attention Disorders, 2022, 26(1): 72-87. DOI:10.1177/1087054720961828
[4]
SCHEIN J, ADLER L A, CHILDRESS A, et al. Economic burden of 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among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A societal perspective[J]. Journal of Medical Economics, 2022, 25(1): 193-205. DOI:10.1080/13696998.2022.2032097
[5]
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发育行为学组.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早期识别、规范诊断和治疗的儿科专家共识[J]. 中华儿科杂志, 2020, 58(3): 188-193.
[6]
李巧玲, 刘林慧, 刘茂昌, 等. 盐酸哌甲酯致儿童不良事件国内外文献分析[J]. 中国药学杂志, 2024, 59(7): 634-639.
[7]
中华中医药学会. 中医儿科临床诊疗指南·儿童多动症[S]. 北京: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2020: 73-84.
[8]
张馥玉, 李亚平. 中药复方治疗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疗效与安全性的Meta分析[J]. 江西中医药, 2022, 53(5): 28-35.
[9]
杨亚婷, 夏磊, 张雨龙, 等. 中成药治疗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疗效和安全性的系统评价[J]. 安徽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0, 39(6): 77-82.
[10]
陈继鑫, 周沁心, 顾内蒙, 等. 证据图谱在中医药领域的应用述评[J]. 中医学报, 2024, 39(10): 2120-2125.
[11]
李艳飞, 李秀霞, 李睿, 等. 证据图谱的制作与报告[J]. 中国循证医学杂志, 2020, 20(9): 1098-1103.
[12]
刘津池, 刘畅, 华成舸. 随机对照试验偏倚风险评价工具RoB2(2019修订版)解读[J]. 中国循证医学杂志, 2021, 21(6): 737-744.
[13]
张方圆, 沈傲梅, 曾宪涛, 等. 系统评价方法学质量评价工具AMSTAR 2解读[J]. 中国循证心血管医学杂志, 2018, 10(1): 14-18.
[14]
韦当, 王聪尧, 肖晓娟, 等. 指南研究与评价(AGREEⅡ)工具实例解读[J]. 中国循证儿科杂志, 2013, 8(4): 316-319.
[15]
张福强, 胡紫腾, 张钰菁, 等. 中成药临床实践指南制定方法(八)——基于AGREE Ⅱ和RIGHT的中成药临床实践指南质量评价[J]. 中医杂志, 2024, 65(2): 185-201.
[16]
刘丽, 周良安, 孙亚磊. 中成药治疗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的贝叶斯网状Meta分析[J]. 中草药, 2022, 53(14): 4447-4464.
[17]
中华中医药学会. 中医儿科常见病诊疗指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S]. 北京: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2012: 69-71.
[18]
韩新民, 马融, 雷爽, 等. 中医儿科临床诊疗指南·儿童多动症(修订)[J]. 中医儿科杂志, 2017, 13(5): 1-6.
[19]
马融, 胡思源, 马丙祥, 等. 儿童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中药新药临床试验设计与评价技术指南[J]. 药物评价研究, 2015, 38(5): 472-479.
[20]
胡思源.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中药临床试验设计与评价技术指南[J]. 药物评价研究, 2021, 44(9): 1830-1836.
[21]
韩新民, 马融, 雷爽.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J]. 中华中医药杂志, 2023, 38(4): 1674-1679.
[22]
胡丽萍. 脑蛋白水解物联合九味镇心颗粒治疗小儿多动症的效果研究[J]. 当代医学, 2016, 22(23): 125-126.
[23]
刘德纯, 楚志高. 脑蛋白水解物联合九味镇心颗粒治疗小儿多动症疗效观察[J]. 亚太传统医药, 2014, 10(21): 118-119.
[24]
罗斌, 庞红艳, 蒋清秀, 等. 脑蛋白水解物联合九味镇心颗粒治疗儿童多动症的临床疗效及安全性观察[J]. 国际精神病学杂志, 2015, 42(3): 40-42.
[25]
元唯安, 张俊华, 刘建平, 等. 中成药临床综合评价指南(2022年版试行)[J]. 中国中药杂志, 2023, 48(1): 256-264.
[26]
钱英, 杜巧新, 曲姗, 等. Weiss功能缺陷量表父母版的信效度[J]. 中国心理卫生杂志, 2011, 25(10): 767-771.
[27]
LI F, CUI Y, LI Y, et al. Prevalence of mental disorders in school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in China: Diagnostic data from detailed clinical assessments of 17 524 individuals[J].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and Allied Disciplines, 2022, 63(1): 34-46. DOI:10.1111/jcpp.13445
[28]
郑楠, 唐均, 段可心, 等. 基于GBD分析1990至2019年中国ADHD的疾病负担变化趋势[J]. 中南大学学报(医学版), 2024, 49(9): 1449-1455.
[29]
史录文, 谢雁鸣, 聂小燕, 等. 中成药上市后经济学评价指南[J]. 中国中药杂志, 2024, 49(4): 1129-1136.
Evidence mapping of clinical research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interventions for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in children
YAN Yurou1 , ZHANG Ning2 , ZHANG Qiang1 , LI Yuan1 , ZHOU Kangning1 , ZHAI Rui1 , JIANG Yanlin1 , ZHANG Mengjie1 , WANG Junhong1     
1. Dongzhimen Hospital, 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Beijing 100070, China;
2. The Seventh Medical Center of PLA General Hospital, Beijing 100010,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To systematically analyze the current status of clinical research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for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 using an evidence map. [Methods] Computerized searches were conducted in PubMed, Web of Science, Cochrane Library, EMbase, PsycINFO, CNKI, Wanfang, VIP, and SinoMed databases. Relevant studies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for ADHD were retrieved from the inception of each database to January 2025. Quality assessments were conducted using the Cochrane Handbook risk of bias tool, AMSTAR 2, and AGREE Ⅱ for included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systematic reviews/meta-analyses, and guidelines/expert consensus statements, respectively. Evidence distribution patterns from clinical studies are presented using text combined with line charts, bubble charts, stacked bar charts, and three-line tables. [Results] 1) Research interest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reatment for ADHD peaked in 2005 before showing a fluctuating decline, with a recent resurgence approaching historical highs. Study sample sizes predominantly ranged from 51 to 100 cases, while intervention durations for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RCTs) and non-RCTs primarily spanned 8 to 12 weeks and 4 to 8 weeks, respectively. 2) The most frequently used intervention was oral administration of single Chinese herbal medicines(59.2%), while compound Chinese herbal formulas were the most frequently used intervention(50.0%). The most frequently used classical formula was Ganmai Dazao Tang(46.2%), while the most frequently used contemporary formulas were Liuwei Dihuang Wan and Guipi Tang(both 15.2%). Core syndrome patterns primarily included liver-kidney yin deficiency(19.8%) and heart-spleen deficiency(19.0%). 3) Outcome measures predominantly assessed clinical efficacy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 evaluation, with insufficient attention to primary/secondary outcome differentiation, functional impairment and comorbidities, scale application and reporting standards, and economic evaluation indicators. 4) Methodological quality urgently requires improvement: RCTs exhibited high risk of bias due to issues in randomization methods, allocation concealment, and blinding implementation; Meta-analyses/systematic reviews primarily had problems in pre-registration of study protocols, exclusion criteria and justifications, funding sources of included studies, and conflicts of interest; expert consensus/guidelines showed deficiencies in formulation rigor, applicability, and editorial independence. [Conclusion] Future clinical studies need to focus on top-level design, standardize and optimize research protocols, improve research quality, fully explore the therapeutic advantag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provide higher-level evidence-based evidence for the treatment of ADHD with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Key word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evidence map    clinical study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