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石义虎, 于丽红, 王新陆.
- SHI Yihu, YU Lihong, WANG Xinlu.
- 国医大师王新陆之血浊与“胆气春升”关系探析
- Chinese medicine master WANG Xinlu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lood turbidity and "spring rising of gallbladder qi"
- 天津中医药, 2026, 43(4): 409-413
-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4): 409-413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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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 2025-12-09
2. 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济南 250001
国医大师王新陆教授深度挖掘经典文献,结合自身临床经验与现代医学知识,于《脑血辨证》一书中提出血浊理论。王教授认为血浊致病,具有复杂多变,隐匿性强,病理产物多等特点,涉及范围广,涵盖临床各科,尤其是心脑血管病及各种代谢异常性疾病[1]。目前对于血浊研究,多从五脏角度着手,鲜少论及少阳胆,然少阳与血浊之发生发展密切相关。“胆气春升”出自李杲《脾胃论》,文中言:“胆者,少阳春升之气,春气升则万化安。故胆气春升,则余脏从之。”该理论主要强调了少阳胆气对于脏腑阳气的调动及气机升降出入的调控作用,胆气应春时之气正常升发,则人体气机循环无碍,脏腑动能充足。近年来,王新陆教授在临床上对胆气春升理论与血浊之相关性体悟较多,为血浊及其相关现代疾病的中医防治打开新思路,现总结如下。
1 血浊内涵血浊首见于《灵枢·逆顺肥瘦》中“此人重则气涩血浊。”“血”是维持人体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之一,由水谷精微转化而来,具有濡养、化神等重要作用。“浊”既代表机体物质稠厚或者浑浊的生理性质特点[2],如《灵枢·阴阳清浊》言“受谷者浊,受气者清”,也可代表病理物质,即“邪气”,如《伤寒论·辨脉法》言:“浊邪中下,名曰浑也。”简单说,血液偏离正常生理状态,失却自清自净能力,即为血浊。其主要包含两个方面,一是血液成分发生异常改变,表现为受各种因素影响,血液本质变脏,变稠浊;二是血液于脉道循行异常,主要表现为血流缓慢、迟滞。血浊是对血之运行与功能异常的高度概括,血浊既成,蓄积体内,影响气机,阻碍气血运行,脏腑功能失调,久则成痰饮、浊毒、血瘀等有形病理产物,进一步损害机体,缠绵难愈。
血浊是基于现代疾病谱系改变而提出的中西医结合概念,是现代各种疾病的病理基础,如肥胖病、糖尿病、代谢综合征、心脑血管疾病、高脂血症等,均具有血浊证的特征,许多现代疾病的发生、发展及预后都与血浊密切相关[3]。王教授指出,血液中滞留的有害代谢产物,如脂类、糖类、蛋白质等,是影响血液清纯状态的重要因素,此类物质代谢障碍可表现为高血糖、高血脂、高尿酸等,对血液状态及脉道通利具有明显影响,若长期处于较高水平,此类“浊邪”必损害于机体。血脂、血糖、血尿酸等具有与血浊相似的致病机制与特点,故可作为血浊的生化基础,以指导临床诊疗[4]。
2 “胆气春升”理论内涵 2.1 阳气始动胆应天干为甲,万物解孚甲而生,甲木之胆属阳,故阳气萌动而万物化生[5]。胆应地支为子,子时为午夜12时至1时,乃天地阴阳交会之际,重阴化阳,一阳始生。胆气应春气,《黄帝内经》云“春三月,此为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春之象,为推陈致新、始发萌动之象。春升即阳气升,阳升则万物生,正如《周易·乾卦》言“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处“乾元”,即为阳气,“天”即自然。此外,胆为少阳,内寄相火。明代万密斋认为“相火者,行君火之令者也,所以流行变化,生长万物者,皆相火主之也。”胆之相火,行君火之令,具备催动万物生化之能。故“胆气春升”乃阳气之始动,胆气升发正常,则余脏从之。
2.2 疏利中州《灵枢·根结》提出“少阳为枢”,少阳处半表半里,为人体气机升降、阴阳交通转换之枢纽。脾胃之气升降及三焦气化、元气敷布,皆赖于少阳枢机之调节[6]。胆气正常升发,可协脾之升清,布散精微,助力气血化生,可使贮藏之胆汁随胃气沉降于下,助腐熟受纳水谷。李杲认为,少阳胆气升发对于中州谷气化生属必不可少,其言“谷气者,升腾之气也,乃足少阳胆,手少阳元气,始发生长,万化之别名也”。唐容川亦言:“胆中相火如不亢烈,则为清阳之木气,上升于胃,胃土得其疏达,故水谷化。”胆中相火之温煦与胆气之升发条达,助力水谷之精,化生气血。正如黄元御言:“枢轴运动,清气左旋,升而化火,浊气右转,降而化水。”胆中之清气,与脾气相随,升而为相火,发挥温化之能;胆中之精微,与胃气相伴,降而为汁液,助力水谷腐熟。
2.3 决断情志胆为中正之官,能决谋虑、断勇怯,吴昆于《素问吴注》中言:“五脏六腑……皆取决于胆,由其中正刚断故果敢而直行也。”而胆之决断,又与肝、心密切相关[7]。肝之疏泄,为胆气升发之基础,胆气升发,同样利于肝之疏泄,两者相辅相成,共同维持机体气机运转,正所谓“肝胆相通”。若胆气春升异常,致肝气郁结不舒,势必影响情志。所谓心主神明,心于人之精神处主宰地位,《医学入门》言“心与胆相通”,又言“心病怔忡宜温胆为主,胆病战栗癫狂宜补心为主”两者之关系,可见一斑。李今庸[8]将胆称之为“小心”,认为胆具有类似心的功用,地位仅次于心。心为君主之官,五脏六腑之大主,胆为决断之官,十一脏皆取决于胆,可见两者对十一脏俱有统率之能,然胆之能,实则偏专决断,故而行辅心司主精神情志之功。胆气沛达,春升无碍,决断正常,则心之神明方无偏倚。
3 “胆失春升”与血浊 3.1 阳失萌发,始动不及胆失春升,五脏六腑之阳气不能被充分激发,阳气乏源,故而温煦、推动等功能减弱,影响津液代谢与气血通利,津液代谢失常,则易生成痰浊、水饮、瘀血等浊物,日久浊邪入络,或污浊血液,或阻碍血道,引发血浊。例如子时为少阳胆经当令,此时人体阳气渐复萌动,推动周天运转,逐渐激发各脏腑之气,使各脏腑行使正常生理功能。若过子时不眠,损耗胆气,胆气失于升发,各脏腑之气调动不及,影响周身气血阴阳流转,晨起则脑府不清,长此以往,则损伤脏腑,滋生浊邪,进而导致血浊。血浊既成,进一步损害脏腑及机体代谢,易引发各种疾患。现代医学相关研究显示[9-10],长期熬夜、睡眠不足,会导致代谢紊乱,心脑血管疾病发生率提升,也是引发肥胖、2型糖尿病和高血压的重要危险因素,这与血浊致病范围高度一致。
3.2 升降失常,中土失疏血浊产生与脾胃关系十分密切,胆失春升,对脾胃运化之影响较大。中医认为,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如《灵枢·决气》言:“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水谷精微化生为血之基本过程是在中焦完成的,此过程中,除脾胃发挥重要作用外,胆腑同样参与其中。《医学见能》言“胆者,主升清降浊,疏利中土”,胆失春升,势必影响中土。一方面,胆气升发不足,失于升清降浊,脾胃运化功能失常,如《脾胃论》言:“胆气不升,则飧泄肠澼,不一而起。”清浊不分,浊邪害清入血,是血浊发生的关键。刘伟认为[11],血浊由清纯之气受扰而成。水谷精微最终“变化而赤”过程,经脾气布散、胆气协同升清降浊,使“清者为营,浊者为卫”,接着血之前置物质营气与津液相合于脉中而化血,如《灵枢·邪客》言:“营气者,泌其津液,注之于脉,化以为血。”若升清降浊失常,使营气不清,清浊相逆,浊气入血,血液失却清纯,则发为血浊,正如《灵枢·阴阳清浊》言“清者注阴,浊者注阳。清浊相干,命曰乱气”,此处“乱气”,即为浊气、浊邪。另一方面,胆寄相火,温煦脾阳,助力气血化生,李杲言“甲胆风也,温也,主生化周身之血气”,若胆中相火失于温化,脾阳不足,脾失健运,酿生痰湿,同样影响血之清纯。再脾主统血,参与血之运行,若脾阳不足,推动与统摄无力,血液运行状态异常,亦会成为血浊生成之因素。
3.3 情志失常,枢机不利胆失春升,决断失职,则影响情志,如《中藏经》言“胆热则惊怖,精神不守,卧起不宁”“寒则恐畏”,胆为清静之府,胆腑受扰,易出现惊悸不安、善惊易恐等精神情志问题[6]。前文已述,血浊由清纯之气受扰而生,此中因素除运化不利外,“神”安与否同样有着重要影响[11]。胆气虚怯,心神不安,神明失位,君心受损,影响血之奉心化赤,易使浊邪滋生,引发血浊。王教授指出不良精神因素可直接导致血浊,且精神因素致病的关键在于导致气机失调[3]。朱丹溪有言:“一有怫郁,诸病生焉。”气机转圜不畅,郁滞日久化热,煎灼津液,炼液成痰,则生痰浊;“气有余便是火”,火热之邪燔灼血络,损伤脉道,久则瘀血停滞脉络,导致血浊内生,血浊既成,又可进一步影响少阳枢机运转,阻滞气机,进而加重痰浊、血瘀等生成,继而引发各种疾病[2]。
另胆汁为肝之余气所化,若枢机不利,木郁土壅,其分泌与排泄受阻,同样也会影响血之清纯。多项研究表明[12-14],胆汁中的胆汁酸具有增加脂肪消耗、调控血糖、减轻动脉粥样硬化病变等多种作用,胆汁酸代谢合成异常与肥胖症、糖尿病、代谢综合征、高血压、心脑血管病等具有重要联系。
4 “胆气春升”对血浊辨治启示王教授以清化浊邪作为血浊治疗的基本方法,现结合“胆气春升”理论,从两个方面为血浊辨治提供思路。
4.1 升阳益胃,顾护中州胆气正常升发,乃诸脏腑阳气始动之前提,中焦阳气通达,升清降浊正常,则脾土健运,故当重视升阳,顾护脾胃。《脾胃论》中,李杲创63首方剂,有28首具有升阳作用[15],可见其对升阳之重视。升阳之药多用风药,李杲言“风药生发阳气,以滋肝胆之用,是令阳气生”,如柴胡、升麻、防风之味,在临床最为常用,其味多辛,性温,善于发散,有升发阳气、疏肝利胆之功。相关研究显示[16-18],柴胡能降血脂,防风可抗凝血,升麻具有降糖作用。
王教授在临床处方中常用荷叶,亦是考虑到升阳之要,张锡纯言荷叶“有震卦仰盂之象,故能禀初阳上升之气”,李中梓言其“可引升少阳经清气”。李杲提倡服药以“清荷裹烧饭为丸”除取其升清阳之能外,更用其顾护胃气之功,正如《仁斋直指》所评“形乃空清而象风木者也……以烧饭和药,滋养谷气,而补令胃厚”,此处细节,亦可见李杲对脾胃之重视。在《脾胃论》中,其更是多用甘温之药,以益气健脾升阳,如人参、甘草、白术、黄芪等药使用频次极高,占所有补虚药的71.5%[19-20],其中人参甘温大补元气,补益脾气,白术益气健脾燥湿,黄芪补气升阳,三者合用,补气升阳健脾之功力彰。在李杲所创方中,以升阳益气、健脾化浊为代表者,当数升阳益胃汤,除上述人参、甘草、白术、黄芪4味中药外,升阳益胃汤中,加入少量柴胡、防风、羌活、独活以升举三阳经之气,半夏、陈皮健脾燥湿,茯苓、泽泻、黄连除湿清热化浊,白芍敛阴和营。有临床研究发现[21-22],升阳益胃汤可改善糖尿病肾病临床症状,减少尿蛋白,对代谢综合征患者的血糖、血脂等多种指标亦有明显改善作用。李杲认为脾胃为元气之根本,“脾胃内伤,百病由生”,脾胃亏损,浊邪自来,成为万病之源,如此益气升阳,健脾化浊就显得尤为重要。脾气健运,中州疏达,则利于维护血液自清状态和功能,对预防和清化血浊有着重要意义。
4.2 疏利少阳,调畅情志少阳为人体一身之气贯通上下,通达内外之枢纽,枢机不利,一方面如前文所述影响津液代谢及气血运行,另一方面少阳胆气不舒,升发不利,亦是临床情志疾病发病之根源[7],如李杲所言“惨惨不乐……乃阳气不升故也”,少阳不利,阳气不升,则情志不畅,如此反过来又会加重气机郁滞,浊邪堆积,发生血浊。如《格致余论》言:“或因忧郁……气腾血沸,清化为浊。”因此,对清化血浊还要重视疏利少阳,调畅情志,以和解、疏达类方药,使周身气机、津液、精神运行正常。
柴胡入足少阳胆经,具有升阳解郁,宣畅三焦之功,是疏利少阳肝胆药之代表。《本草纲目》言其“主心腹肠胃结气,能推陈致新”,李杲认为其可“行少阳之气上升”。小柴胡汤为少阳枢机之总方,在调畅气机方面具有显著功效,小柴胡汤对精神情志疾病治疗可谓收效颇多[23]。现代药理研究发现[24],小柴胡汤具保肝、抗抑郁、降糖等多方面作用。少阳枢机不利,胆气郁滞,酿生痰浊,内扰胆腑,亦会导致出现精神情志问题,如胆怯易惊、心慌心悸、焦躁不安等,此种情况可考虑温胆汤加减化裁,如清代张秉成言:“今胆虚即不能遂其生长发陈之令,于是土得木而达者,因木郁而不达矣。土不达则痰涎易生……故有惊悸之状”方中以二陈和胃燥湿化痰,竹茹、枳实清热除烦,破气开郁,畅通三焦。有药理研究证实[25],温胆汤具有抗抑郁、降糖、降脂等多种作用。
5 典型病案患者男性,53岁,2023年6月14日就诊。主诉:发现血糖升高10个月余,伴口干、多饮、乏力2周。10个月前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口干、多饮、多尿,多次监测空腹静脉血糖大于7 mmol/L,血糖峰值13.5 mmol/L,确诊2型糖尿病,规律服用安达唐、阿卡波糖,近期血糖控制不佳,自觉乏力,容易疲劳,2周前外院行尿常规检查,发现尿蛋白+,确诊糖尿病肾病。刻下症:口干口苦、多饮、乏力,精神不振,手足麻木,面色暗淡,小便黄,舌红,苔黄腻,脉沉滑。既往高脂血症、高血压病病史,血脂、血压控制尚可。辅助检查:空腹血糖6.71 mmol/L、糖化血红蛋白6.4%、尿微量白蛋白45.8 mg/L。西医诊断:2型糖尿病肾病;中医诊断:消渴(血浊证),治以化浊和血,升阳健脾,予化浊行血汤加减:荷叶9 g,焦山楂9 g,赤芍12 g,虎杖9 g,炒神曲9 g,盐泽泻9 g,葛根15 g,天花粉20 g,玄参9 g,柴胡9 g,黄芪15 g,生白术15 g,麸炒白术15 g,麸炒山药20 g,甘草6 g。共5剂,每日1剂,水煎服,取400 mL,早晚两次分服。
2诊:2023年6月19日。患者乏力好转,口干口苦较前减轻,出现胃部不适,纳一般,偶干呕,舌红,苔黄微腻,脉沉滑。予上方加姜半夏12 g,黄连6 g,黄芩6 g。14剂,服法如前。
3诊:2023年7月4日。患者乏力明显改善,精神佳,口干多饮明显缓解,口苦、胃部不适等症状消失,大便稍溏,舌红苔黄,脉细小滑。予2诊方去黄芩、虎杖,继服14剂,巩固疗效。2023年7月6日查尿常规示尿蛋白阴性,空腹血糖5.46 mmol/L,糖化血红蛋白6.3%。
按语:此案例是运用王新陆教授血浊与胆气春升理论治疗1例现代常见病的典型案例。患者农村居民,平素欠于关注自身健康,虽发现血糖升高10月余,然临床已有蛋白尿,考虑其糖尿病史应在3年以上。患者平素饮食不节,损伤脾胃,脾失健运,聚湿生痰,痰湿内扰,阻滞气机,少阳枢转不利,升清降浊紊乱,使浊邪滋生,发为血浊。日久浊邪蓄积脉内,损害脉道,在外表现为血糖、血脂、血压等数值异常;在内则进一步阻滞气机,使清阳不升,脾不散精,故乏力、精神不振;四肢肌肉失于充养,故四肢麻木;津液不能上承,故见口干、多饮;浊邪不降,湿热蕴胆,故见口苦;湿浊之邪蕴结下焦,损伤脉管,则发为尿浊。综合脉证,辨为消渴——血浊之证。方中荷叶、焦山楂、虎杖、盐泽泻、赤芍,行化浊行血之力;柴胡少佐以升举清阳,黄芪、白术、甘草益气升阳健脾;葛根、天花粉、玄参生津止渴,滋阴增液,3味药作为援药以降血糖;山药补虚、益阴,炒神曲合焦山楂消食健脾开胃。2诊时患者痞满,伴干呕,属中焦气机不畅,故加半夏、黄连、黄芩,辛开苦降,以消痞降逆,调畅气机。3诊时患者状况已有明显改观,然血浊来之缓慢,去之亦需时间巩固,嘱患者饮食、起居、劳逸、情志等方面都应有所节,将化浊之法落于生活之中。
6 结语综上,胆气春升对阳气升发、脾胃运化、神机运转等具有重要推动、协调作用。胆失春升所致机体升清降浊逆乱、枢机郁滞等是致使血浊发生、发展的重要根源。故王教授指出清化血浊之法,可在化浊行血汤方基础上加用升阳、健脾、畅胆之药物,使少阳胆气正常升发,助力清化浊邪,为血浊及其相关现代疾病的中医预防和治疗提供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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