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心病（CHD）心力衰竭是心血管疾病终末阶段的主要表现，其病理机制涉及心肌重构、神经内分泌激活及炎症反应等多重因素^[1]。气虚血瘀证作为中医辨证体系中的常见证型，在CHD心力衰竭患者中占比40%左右，其病机特点与心肌能量代谢障碍、微循环灌注不足等现代医学理论存在显著关联性^[2]。近年来，中西医结合治疗模式在改善患者预后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但如何实现中药复方与心血管活性药物的协同增效仍亟待深入研究^[3]。补阳还五汤源自《医林改错》，其“益气活血”的组方原则与现代医学改善心肌能量代谢、调节血管内皮功能的治疗理念高度契合^[4]。环磷腺苷葡胺作为新型正性肌力药物，通过提高细胞内环磷酸腺苷（cAMP）浓度增强心肌收缩力，在心力衰竭治疗中已有应用，并取得一定疗效^[5]。此外，可溶性生长刺激表达基因2蛋白（sST2）和氨基末端B型利钠肽前体（NT-proBNP）作为新型生物标志物，分别反映心肌纤维化进程和心室壁应力状态，已被证实与心力衰竭患者预后密切相关：研究表明，sST2水平每升高1 ng/mL，心力衰竭患者死亡风险增加5%^[6]；NT-proBNP>1 000 pg/mL提示心力衰竭预后不良^[7]。当前临床研究多聚焦于西医疗法对血流动力学指标的改善作用，对中西医结合治疗影响心肌重构分子标志物的研究较少^[8]。基于此，本研究旨在探讨补阳还五汤联合环磷腺苷葡胺对CHD心力衰竭的疗效，以期为该疾病的临床实践提供新的循证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1.1 一般资料

基于预试验数据，设定α=0.05，β=0.2，效应量d=0.6，使用G*Power 3.1计算得出每组需30例，总样本量90例。选取本院收治的90例气虚血瘀型CHD心力衰竭患者（2024年1月—12月）为研究对象，按照随机数字表法将纳入患者分为A、B、C3组，每组各30例。具体分组操作如下：所有患者编号为01-90后，通过随机数字表无序排列编号，指定随机起点及抽样顺序，按规则分配：第1、4、7…位（1+3n）归入A组，第2、5、8…位（2+3n）归入B组，第3、6、9…位（3+3n）归入C组。研究通过本院伦理委员会审核批准（2024-K-116）。

1.2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1）符合CHD诊断标准^[9]：既往明确心肌梗死病史且病程>3个月；冠脉支架植入史；冠脉造影显示至少一支主要冠状动脉狭窄≥50%，或冠脉CTA提示管腔狭窄>50%或狭窄度≥中度；运动平板心电图确诊为CHD。2）符合气虚血瘀证证型^[10]，主症：喘息气促、短气乏力；次症：胸闷刺痛、腹胀纳差、面色淡暗；舌脉：舌质暗红/紫黯或有瘀斑，苔白，脉沉涩；具备任一主症，并满足≥2项次症，结合舌脉特征可确诊。3）年龄18~70岁。4）临床资料完整。5）签署知情同意书。

排除标准：1）妊娠或哺乳期妇女。2）合并重度心律失常等其他心血管疾病。3）有心脏起搏器安装史。4）合并精神或认知障碍。5）对本研究中所用药物（环磷腺苷葡胺、补阳还五汤及其组分）已知过敏或存在禁忌证者。6）合并严重肝、肾或造血系统等严重原发性疾病者。

1.3 治疗方法

所有患者基于常规西药治疗，3组在此基础上给予不同治疗。A组：环磷腺苷葡胺注射液（国药准字H20046157，无锡凯夫制药有限公司，规格：2 mL︰30 mg）。用法：120 mg药物与250 mL 5%葡萄糖溶液混合，静脉滴注（120 min内完成），1次/d，持续治疗4周。B组：补阳还五汤（中药颗粒剂，成分：黄芪30 g，川芎6 g，赤芍9 g，桃仁6 g，红花6 g，当归6 g、地龙6 g）。用法：早晚各冲服1袋，每日2次，持续治疗4周。C组：环磷腺苷葡胺注射液（用法同A组）+补阳还五汤（用法同B组）联合用药，持续治疗4周。

1.4 观察指标

1）中医证候^[11]：参考黄玲芳等^[5]环磷腺苷葡胺短期疗效观察周期，并结合既往中药干预研究设计^[4]，最终疗程设定为4周。治疗前（T₀）和治疗4周后（T₁），对患者两项主证（喘息气促、短气乏力）和3项次症（胸闷刺痛、腹胀纳差、唇舌淡暗）进行观察评估，按照症状的严重程度（无、轻、中、重）对应给予0、2、4、6分。

2）临床疗效^[11]：T₁时刻，对患者临床疗效进行评估，显效：喘息气促、短气乏力等症状消失，纽约心脏病协会心功能分级（NYHA）分级较治疗前下降2级，体征基本缓解；有效：症状部分消失，体征改善，NYHA分级较治疗前下降1级；无效：未达有效标准；总有效率=1-无效率。

3）实验室指标：T₀、T₁时刻，取患者空腹静脉血10 mL，离心（3 000 r/min转速、10 cm离心半径，离心10 min）获取血清。采用全自动血液分析仪（盛信康科技公司）测定患者血清红细胞压积（HCT）水平；采用ELISA法测定患者血清纤维蛋白原（FIB）水平（科艾博生物公司，货号：CB11476-Hu，检测范围：0.25~8.0 g/L）。

4）心功能指标：T₀、T₁时刻，采用超声心动图仪（美国GE公司），检测患者血清左心室射血分数（LVEF）、左心室舒张末期内径（LVEDD）、左心室收缩末期内径（LVESD）水平。

5）血清sST2、NT-proBNP水平：T₀、T₁时刻，采用酶联免疫吸法（ELISA）测定血清sST2水平（科艾博生物公司，货号：CB10927-Hu，检测范围：50~1 600 pg/mL）；采用双抗体夹心ELISA法测定血清NT-proBNP水平（科艾博生物公司，货号：CB14336-Hu，检测范围：20~5 000 ng/L）。

6）不良反应发生情况：观察记录治疗过程受试者的不良反应（胃肠道反应、皮疹、血压波动）发生情况。

1.5 统计学分析

研究数据分析使用SPSS 26.0软件。计量资料（中医证候、实验室指标、心功能指标、血清sST2、NT-proBNP水平）经Shapiro-Wilk检验确认符合正态分布，以均数±标准差（x±s）描述，组内比较采用配对t检验，3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组间两两比较采用LSD检验；计数资料（临床疗效、不良反应发生情况）以例数及百分率[例（%）]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²检验，P＜0.05表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一般资料比较

3组患者一般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 1。

2.2 中医证候评分比较

T₀时刻3组患者两两组间以及T₁时刻A、B组比较，各项中医证候评分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T₁时刻，3组患者中医证候评分较同组T₀时刻均显著降低（P＜0.05），且C组显著低于A、B组（P＜0.05），见表 2。其中，C组治疗后各症状评分平均下降幅度均大于3分，表明大多数患者的关键症状（如喘息气促、短气乏力）从“中度”严重程度改善至“轻度”或“无症状”水平，提示临床意义显著的改善。而A、B组评分下降幅度多小于2分，提示症状改善多局限于一个严重程度等级。

2.3 临床疗效比较

C组患者总有效率（93.33%）显著高于A组（70.00%）和B组（66.67%），P＜0.05，见表 3。

2.4 实验室指标

T₀时刻3组患者两两组间以及T₁时刻A、B组比较，血清HCT、FIB水平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T₁时刻，3组患者血清HCT、FIB水平显著降低，且C组显著低于A、B组（P＜0.05）。见表 4。

2.5 心功能指标比较

T₀时刻3组患者两两组间以及T₁时刻A、B组比较，LVEF、LVEDD、LVESD水平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T₁时刻，3组患者LVEF水平显著升高，且C组显著高于A、B组（P＜0.05）；LVEDD、LVESD水平显著降低（P＜0.05），且C组显著低于A、B组（P＜0.05）。见表 5。

2.6 血清sST2、NT-proBNP水平比较

T₀时刻3组患者两两组间以及T₁时刻A、B组比较，血清sST2、NT-proBNP水平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T₁时刻，3组患者血清sST2、NT-proBNP水平显著降低，且C组显著低于A、B组（P＜0.05）。见表 6。进一步分析变化幅度发现，C组患者NT-proBNP水平中位数较基线下降约22.8%。同时，C组sST2水平降至600 pg/mL以下。

2.7 不良反应发生情况比较

3组患者不良反应总发生率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且不良反应以轻度胃肠道反应为主，未出现严重不良事件。见表 7。

3 讨论

研究报道，中国现有确诊心血管疾病患者3.3亿，其中CHD患者达1 100万^[12]。CHD心力衰竭是CHD进展至终末阶段的主要并发症，以呼吸困难、乏力、水肿等为主要表现^[13]。当前标准西药治疗虽能发挥疗效，但仍有部分患者对现有疗法反应不佳，且长期用药存在肾功能损害、电解质紊乱等副作用^[14]。因此，探索更安全、高效的治疗方案，仍为心血管领域亟待解决的重大课题。

研究报道，环磷腺苷葡胺能够改善心肌细胞缺血和能量代谢，进而对心肌细胞发挥显著保护作用^[5]。研究指出，中医在治疗心力衰竭中的良好辅助作用，可与西药联合以发挥协同增效作用^[3]。气虚血瘀证是CHD心力衰竭的主要证型，中医治疗应以“益气活血、祛瘀通脉”为原则，补阳还五汤是益气活血的代表方，其中黄芪性甘温，补脾肺之气，以促血行，为方中君药；当归补血活血，川芎为“血中气药”，赤芍、桃仁、红花3味药协同破血逐瘀，以上群药相辅，共为臣药，既助黄芪推动血行，又直击瘀血病机；地龙疏通经络，破除深伏之瘀滞使药力直达病所，兼为使药，调和诸药偏性；全方补通结合，气血同治^[4]。

本研究将环磷腺苷葡胺和补阳还五汤联合，并探究其对气虚血瘀型CHD心力衰竭的临床疗效。对比3组临床疗效，治疗后，C组患者总有效率（93.33%）显著高于A组（70.00%）和B组（66.67%），表明补阳还五汤联合环磷腺苷葡胺可显著提高患者临床疗效。本研究结果表明，治疗后，3组患者LVEF水平显著升高，且C组显著高于A、B组，3组患者血清sST2、NT-proBNP水平及中医证候显著降低，且C组显著低于A、B组，表明补阳还五汤联合环磷腺苷葡胺可显著改善患者心功能及中医证候、降低血清sST2与NT-proBNP水平，且疗效优于单一用药。分析原因可能为中医证候评分的显著改善和生物标志物的大幅下降提示了明确的临床意义，补阳还五汤与环磷腺苷葡胺协同增效作用源于两者在调控心肌细胞信号通路与病理环节上的互补与融合，补阳还五汤则通过多组分、多靶点的方式，调控多条信号通路，恰好弥补了这一局限。君药黄芪中的主要活性成分黄芪甲苷，已被证实可通过激活磷脂酰肌醇3-激酶（PI3K）/蛋白激酶B（Akt）/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TOR）信号通路，增强心肌细胞的自噬活性，清除受损的线粒体和蛋白聚集体，从而改善心肌细胞的能量代谢效率，减轻细胞应激^[15-16]。与环磷腺苷葡胺促进收缩的作用相结合，实现“强心”与“节能”的双重目标。此外，臣药川芎中的川芎嗪和阿魏酸、赤芍中的芍药苷等成分，具有良好的抗炎、抗氧化和改善微循环作用，能够抑制核转录因子-κB（NF-κB）等炎症信号通路的活化，减轻血管内皮炎症反应和氧化应激，为心肌创造更有利的微环境^[17-19]。两者联合应用最深刻的协同机制可能体现在抑制心肌纤维化与心室重构上。本研究中联合治疗组sST2水平的显著下降是强有力的证据。sST2作为白细胞介素（IL）-33的诱骗受体，其水平升高阻断了IL-33/ST2L通路的心脏保护作用，并促进了促纤维化因子[如转化生长因子-β1（TGF-β1）]的释放。补阳还五汤中的活性成分（如黄芪甲苷、芍药苷）被证实能有效抑制TGF-β1/Smad3这条核心促纤维化信号通路的传导^{[16, 20]}，从而减少成纤维细胞活化及胶原蛋白的合成与沉积。环磷腺苷葡胺则通过增强心肌收缩力、减轻心室壁应力，从血流动力学层面降低了驱动纤维化的机械应力刺激。两者从“生物化学”和“生物力学”两个层面共同作用，实现了对心肌纤维化的有效抑制，这为改善心室重构和长期预后提供了关键机制依据。对比不良反应，治疗后，3组患者不良反应总发生率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表明环磷腺苷葡胺联合补阳还五汤未增加用药风险，安全性良好。

综上所述，环磷腺苷葡胺联合补阳还五汤治疗能够通过调节气虚血瘀型CHD心力衰竭患者的心肌能量代谢，抑制纤维化并改善心室重构，提升其临床疗效。本研究不仅为中西医结合治疗CHD提供了新的循证依据，也为优化个体化治疗方案奠定了理论基础，未来需进一步探索联合治疗的分子机制及长期预后，推动其在临床中的广泛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