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癌症已经成为严重的公共卫生问题。自2000年以来，癌症的发病率和病死率逐渐上升，已经成为中国的主要死亡原因^[1]。目前癌症治疗最常用的方法以手术、化疗和放疗为主，这些治疗往往伴随着显著的不良反应，如化疗导致骨髓抑制、恶心、呕吐、胸闷等反应^[2-3]；放疗易引起食管炎、肠梗阻等^[4]。

针灸，作为中医的一种传统疗法，具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理论基础。近年来，针灸治疗癌症及伴随症状的研究逐渐受到关注。研究表明，针灸可以抑制缩小浅表部位的肿瘤，如乳腺肿瘤等^[5]，除此之外，针灸能够迅速改善患者的癌性疼痛^[6]，减轻癌症治疗时的贫血^[7]、恶心呕吐^[8]、疲劳、失眠以及放化疗引起的潮热、关节痛、口干等的作用^[9]。这些优势使得针灸成为癌症治疗中的一种重要辅助手段。

动物实验在医学研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为疾病的预防、诊断和治疗提供了重要的科学依据和技术支持。近年来，针灸在肿瘤领域的动物实验方面取得了显著进步，但是关于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的相关计量学研究尚未见报道。

文章通过CiteSpace软件，对针灸治疗肿瘤的动物实验进行可视化分析，揭示针灸治疗肿瘤的动物实验研究的研究热点和未来趋势，为未来的研究方向奠定基础。

1 资料与方法 1.1 检索策略

1）数据来源：文献检索万方（Wanfang）、中国知网（CNKI）和维普（VIP）。检索时间为建库至2024年3月20日。2）检索词：以针灸、针刺、灸、电针、火针、经皮穴电刺激、皮内针、揿针、腕踝针、腹针、耳针与荷瘤、癌鼠、癌兔为主题词，以“and”连接。

1.2 纳入标准

1）研究对象为肿瘤动物。2）语种限于中文。3）干预方式为针灸疗法或结合其他方法。

1.3 排除标准

1）研究肿瘤类型为“良性肿瘤”。2）综述、系统评价、Meta分析、会议论文、学位论文、信件、专利、科技成果、科技报告、医案、撤稿文章。3）重复发表的文献，仅保留重复发表时间最近的1篇。4）数据资料不完整的文献。

1.4 文献筛选

2名研究员独立进行搜索，查阅标题和摘要，把符合纳入标准的文献导出，然后用NoteExpress进行查重后，再次人工去重，随后对纳入文章进行全文阅读、评估，剔除不符合纳入标准的文献，若有分歧，则同第3人协商，决定是否纳入。数据库检索结果以“NoteExpress”格式导出，去重后利用NoteExpress软件把数据提供者全部改为CNKI，然后以“refworks-citespance”格式导出作为CiteSpace.6.1.R6的数据源。

1.5 分析方法

运用CiteSpace.6.1.R6软件，时间分区选择1990-2023，时间切片设置为1，g-index值为25，阈值选择TOP N：50，TOP N%：10%，剪切方式选择Pathfinder和Prunning sliced networks。将关键词同义词合并，例如“艾灸疗法”合并为“艾灸”，“大椎穴”合并为“大椎”，“乳腺肿瘤”合并为“乳腺癌”等。删除无意义的关键词，如肿瘤、针灸、针刺、小鼠、大鼠等。聚类方法选择Likelihood Ratio（LLR）法。分别绘制关键词共现、突现和聚类图谱。

2 结果 2.1 文献检索结果

研究共检索文献819篇，经NoteExpress去掉重复性文献159篇，随后阅读全文去掉不符合文献458篇，最终纳入文献202篇。

2.2 关键词可视化 2.2.1 关键词共现

如图 1所示，得到234个节点，463条连线，频次最高的是艾灸，其次是电针、骨癌痛，此为该领域研究的热点关键词，见表 1。对中心性的研究，紫色圆圈越大，表示该关键词的中心性越高。中心性最高的是艾灸，其次是电针、乳腺癌等，见表 2。对关键词进行初步统计，发现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关注最高的干预方式为艾灸、电针、麦粒灸；疾病类型多集中在骨癌、乳腺癌、肺癌、胃癌；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肿瘤及化疗药物如环磷酰胺、紫杉醇导致的并发症，例如癌症疼痛、免疫功能、骨髓抑制方面。

2.2.2 关键词突现

如图 2所示，共生成25个突现词，由图可见，整体热点转移比较明显。根据突现词总结可以分为以下3类：1）干预方式：艾灸、针药结合、电针等。2）干预穴位：关元、神阙、中脘等。3）研究领域：免疫、癌痛、骨髓抑制等。

2.2.3 关键词聚类

关键词聚类结果S=0.801 9，Q=0.710 2，效果较好，结果可信度高。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共得到11个聚类，聚类情况如图 3，根据聚类标签可以总结为（表 3）#0、#4、#6、#8、#9是针灸对肿瘤动物免疫功能的研究；#1、#2、#5针灸对癌痛的研究；#3针灸对肿瘤动物化疗导致的骨髓抑制的研究；#7针灸治疗原发性肝癌的研究；#10针灸抑制肿瘤生长的研究。通过对聚类标签的总结可以看出，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研究方向多集中在免疫和癌痛方面。

3 热点分析 3.1 研究热点的推测

关键词的使用反应相关领域的研究热点和发展趋势，关键词突现为追踪研究热点的演变提供有效途径^[10]。笔者结合两者共同分析，以揭示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的研究热点和未来趋势。

由突现图谱可知，突现时间最近的关键词为骨髓抑制、胃癌、炎症因子、结直肠癌。“骨髓抑制”的突现从2010年开始持续到2023年。“骨癌痛”的突现结束时间是2020年，也是较近的时间，“骨癌痛”属于“癌痛”的一个分支，而“癌痛”突现年限是2006—2016年，“骨癌痛”的突现年限是2008—2020年，由此可以认为“癌痛”突现年限是2006—2020年，突现时间最长。“炎症因子”属于免疫的一个分支，由图 2可见，关于免疫的突现从1992年开始，一直持续到2012年，中间虽有多年的停滞，但是从2020年关于“炎症因子”的研究开始增多。结合关键词和聚类分析可知，骨髓抑制（8次）、骨癌痛（13次）频数均较高，因此可以认为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研究的热点为骨髓抑制、癌痛，而炎症因子（3次）频数虽低，但是结合关键词突现和聚类分析可以发现，针灸治疗肿瘤动物的实验研究中关于免疫方面的研究占比一直较重，故它有可能是未来的研究趋势。

3.2 针灸治疗癌症骨髓抑制的分析

根据CiteSpace的结果，笔者阅读了包含关键词骨髓抑制（8篇）及其相关文章（4篇）发现，关于针灸治疗骨髓抑制的研究最早开始于1997年^[10]。其后的研究以河南中医药大学团队（10篇）为主，他们使用环磷酰胺干预荷瘤小鼠建立骨髓抑制模型，然后用针刺（毫针刺法，留针6 min，每日1次）或者艾灸（每次3min，每日1次）进行干预，穴位均是大椎、肾俞、膈俞、足三里，最后发现环磷酰胺可以使荷瘤小鼠骨髓细胞损伤，而针刺或者艾灸均可以提升化疗后荷瘤小鼠白细胞的数量，促进骨髓细胞周期转化，提高骨髓细胞DNA修复相关蛋白MGMT、POLβ、XPD的表达，改善化疗后骨髓抑制^[11-12]，并提出针灸治疗骨髓抑制是通过调节骨髓细胞中的numb1、numb2、Notch2、jag1信号通路实现的^[13]。而叶强团队再次对其进行了验证，证实艾灸足三里可以使骨髓抑制模型小鼠白细胞数目以及破坏的骨髓组织恢复正常，同时可以使受到抑制的Jagged、Notch类蛋白表达水平恢复至正常水平^[14]。

3.3 针灸抑制癌痛的分析

根据CiteSpace的结果，把关键词骨癌痛、癌痛、镇痛等跟疼痛有关的归为癌痛范围，共得到26篇文章，见表 4。阅读这些文章发现，关于针灸抑制癌痛的动物研究最早开始于1998年。现阶段的研究以电针为主，仅有2篇是以经皮穴电刺激（TENS）和宫氏脑针为干预方式。电针的穴位因造模位置不同穴位选取也不同。对于模型最多的胫骨癌痛（22篇）穴位选取有“足三里”和“昆仑”穴（14篇）、双侧L3-L5夹脊穴（4篇）、双侧“攒竹”穴（1篇）、“足三里”和“三阴交”穴（1篇）、“百会”和“印堂”穴（1篇）。电针使用参数各有不同，最多的是2/100 Hz，电流强度从低强度向高强度依次递进。在这些文献中，研究最多的部位是脊髓，也有少量文献对脑、脾、血液的研究，最后发现，电针减轻荷瘤小鼠疼痛可能是通过神经调控和免疫调节产生的。

3.4 针灸调节免疫功能的分析

根据CiteSpace的结果，把免疫功能、免疫、免疫调节等跟免疫有关的关键词进行归类，共得到39篇文章，占总分析文献的近1/5，由此可见在针灸治疗肿瘤的动物实验研究中，免疫方面的研究一直比较热门。阅读这些文章发现，在免疫方面最多的干预方式为艾灸（艾灸20篇、隔物灸2篇、天灸2篇、针刺+艾灸5篇），其次为电针（6篇）、针刺（2篇）、TENS（2篇）。目前针灸对免疫功能的调节主要聚焦在巨噬细胞、淋巴细胞、NK细胞上，有少量研究聚焦在垂体-肾上腺方面。研究发现，针灸可以提高肿瘤动物的存活率，延长生存期，抑制肿瘤的生长，这可能与针灸可以增加巨噬细胞、淋巴细胞、NK细胞的活性，提高机体的免疫功能有关。见表 5。

4 讨论

文章通过CiteSpace软件对针灸治疗肿瘤的动物实验研究的相关文献的关键词进行了可视化分析，共纳入202篇文献，涉及234个关键词。最后得出其现阶段的研究热点是针灸治疗癌症骨髓抑制和疼痛，未来的研究趋势可能是针灸对肿瘤免疫调节的炎症因子方面。

骨髓抑制是许多化疗药物的常见毒性反应，根据研究结果发现，现阶段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研究的研究者们主要关注的是以环磷酰胺导致骨髓抑制为主。环磷酰胺是一种烷化剂抗肿瘤药物，据报道，其会使化疗患者DNA损伤增高，破坏DNA的结果和功能^[15]。而骨髓细胞对DNA损伤特别敏感，因此容易受到烷化剂的毒性影响。当骨髓细胞受损时，其增值和分化能力下降，导致白细胞、红细胞和血小板等血细胞的生产减少，从而引起骨髓抑制。而根据我们研究的文献可以发现，现阶段对荷瘤小鼠骨髓抑制模型研究最多的干预方式是针刺和艾灸，最有权威的是河南中医药大学团队，研究发现针刺或艾灸可以提高骨髓细胞DNA修复相关蛋白表达，改善被破坏的骨髓组织，提高小鼠白细胞数量，后期团队通过高通量转录组测序技术发现针灸可以促进血管新生、调节骨髓基质细胞增殖、修复造血微环境的损伤，进而改善骨髓抑制的症状^[16]。而相关临床研究也多次证明针刺和艾灸在改善化疗药物所致骨髓抑制方面效果显著^[17-19]。针灸治疗骨髓抑制的研究虽已有二十多年历史，但是其机制仍尚未完全明确，且由于研究样本量有限、研究设计差异较大等原因，其疗效和安全性仍需更多高质量的临床研究来验证。

癌痛是恶性肿瘤、肿瘤相关性疾病及抗癌治疗所致的一种疼痛体验。据统计超过一半的癌症患者会经历中度至重度疼痛^[20]。研究发现，针灸治疗癌痛有很好的疗效。早在2007年，美国胸科医师协会（ACCP）的临床指南中就指出针灸有助于减轻疼痛，并有助于减少止痛药物的使用^[21]，并在2013年的临床指南中提出把针灸作为癌症相关疼痛的辅助治疗^[22]。随着针灸治疗癌痛的优势不断突出，其机制研究也受到了人们的重视。根据笔者研究文献结果得知，目前针灸治疗癌痛的机制研究多选用电针作为干预方式，常用穴位为“足三里”和“昆仑”穴，研究模型最多的是胫骨癌痛。电针参数效果无法统一，目前选用最多的是疏密波2/100 Hz，电流强度为从低强度到高强度逐渐递增。有研究文献也发现目前临床中电针治疗癌痛最常用的参数也是2/100 Hz^[23]。另有研究表明，对于晚期癌痛患者，采用疏密波电针治疗能够显著提高止痛效果，且持续时间长^[24]。而电针治疗癌痛的机制方面目前仍未明确，现在研究最多的部位是脊髓，也有对脑、脾、血液的研究，最后发现，电针减轻荷瘤小鼠疼痛是通过神经调控和免疫调节产生的。Liu等^[25]通过转录组学技术也发现电针通过缓解癌痛小鼠神经炎症和特定神经元的异常活动减轻癌痛，再次证实了笔者的结论。尽管电针治疗癌痛的机制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仍存在一些问题和挑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和探索。

免疫系统在癌症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虽然炎症促进肿瘤的起始和生长，但细胞介导的免疫可以帮助识别和消除肿瘤细胞^[26]。研究发现，目前在免疫方面研究最多的干预方式为艾灸，其能够通过多种途径对肿瘤动物的免疫细胞进行调控，如调节T淋巴细胞亚群比例和功能、提升NK细胞数量和活性以及调节巨噬细胞极化状态和吞噬能力等，从而增强机体的抗肿瘤免疫能力。虽然针灸对肿瘤的免疫调节方面的研究相对较多，但是在具体的分子靶点、信号传导通路等深层次机制方面的研究较少，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文献计量学已经广泛的用于针灸研究领域，本文的创新点在于初次应用Citespace软件分析针灸治疗肿瘤动物实验文献的关键词，揭示针灸治疗癌症的基础研究的热点和趋势，并对其相关文献进行了系统分析，以新颖的角度揭示了目前研究热点的现状，为从事该领域的研究者们提供了可选择的发展方向和研究方法，以及可以合作的作者和机构，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