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刘蕊, 田鸽, 解天, 郑凯
- LIU Rui, TIAN Ge, XIE Tian, ZHENG Kai
- 中医药期刊的发展现状与存在问题思考
- The development status and existing problem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journals
-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5, 44(12): 1148-1152
- Journ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5, 44(12): 1148-1152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3-9043.2025.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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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5-09-10
中医药学作为中华文明的瑰宝,其文化传承与发展始终是学术界关注的重点。中医药类期刊作为中医药知识体系传承与创新的核心载体,在文化传播、学术交流、国际对话及实践应用中发挥着重要枢纽作用,不仅承担着学术成果的传播功能,更在文化阐释、标准构建、国际话语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1 中医药期刊的历史演进中医药期刊作为中医药学术传承与现代科学融合的重要载体,其发展历程既反映了中医药学科体系的继承与革新,也映射了中国社会文化变迁的深刻印记,因此在探讨中医药期刊的发展现状时,有必要梳理中医药期刊从明清时期的萌芽状态到当代数字化传播的演进轨迹[1-6]。
1.1 萌芽期:木刻医籍与准期刊形态(1600—1840年)明清时期,中医药期刊体现了知识传播载体的原始形态,其知识传播主要依赖木刻医书与手抄本。官方主导的《医宗金鉴》(1742年)标志着系统性医学知识整理的突破,而叶天士等医家的私刻医案(如《临证指南医案》)则推动了临床经验著作的扩散。这类文献虽未形成固定刊期,但通过再版增补等方法和手段实现了连续性传播。
《续名医类案》等医案汇编以类目细分、案例累积方式,初步具备期刊的“连续出版”属性。地域性医学流派(如新安医派、吴门医派)的讲义传抄网络,则构建了早期学术共同体的雏形,显现出准期刊特征。
1.2 转型期:近代期刊的诞生与中西医碰撞(1840—1949年)随着石印、铅印等新式印刷技术的引入,中医药期刊形态初步确立。上海《医学报》(1904年)首开中医药期刊先河,其专栏设置(如“医论”“验方”)奠定了现代期刊的基本框架。而1908年《绍兴医药学报》的问世,标志着首份中医药专业期刊的诞生。
同时,随着中西医学术论争中西医期刊功能逐步分化,此时中医类期刊成为中西医论战的主战场。例如,《医界春秋》(1926年)通过“存废之争”专版,推动中医界形成系统化的理论辩护体系。同时,期刊开始承担行业舆论动员功能,全国中医药团体联合会通过会刊网络强化组织凝聚力。
1.3 建制化时期:国家主导与学科规范化(1950—1999年)1955年《中医杂志》的创刊,标志着国家行政力量介入中医药知识生产和传播,在政策驱动下中医药期刊体系逐步构建,各省市中医药研究院所相继创办地方期刊(如《上海中医药杂志》),形成“中央-地方”两级期刊矩阵。至20世纪末,全国中医药期刊数量已突破百余种。
据统计显示实验研究论文占比从1950年代的不足5%增至1990年代的40%,反映了研究方法向现代科学靠拢。1992年首次核心期刊遴选后,通过影响因子等量化指标有效地推动了中医学术期刊评价体系的革新。
1.4 数字化时代:技术赋能与国际传播(2000年—至今)计算机技术应用于期刊出版,带来传播媒介的颠覆性变革。开放获取(OA)平台的普及打破了传统出版壁垒,中华中医药学会的“中医药知识库”实现论文即时发布,增强出版技术(如《针灸推拿医学》英文版的3D针刺演示视频)提升了知识传播效能。
同时,中医药期刊国际化进程加速,尤其新型冠状病毒疫情中,关于连花清瘟的临床研究报告被国际数据库高频引用,凸显期刊在国际公共卫生事件中的话语权提升。
2 中医药期刊在继承和发扬中华传统文化中的作用中医药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传承方式经历了从口传心授到文献记载,再到现代期刊传播的演变。截至2023年,已有40余种中医药期刊作为补充替代医学被pubmed数据库收录[7]。这些期刊不仅是学术成果发布的平台,更是中医文化基因延续的载体。
2.1 中华传统文化根脉守护功能中医药经过两千多年的不断发展形成了具有明显特征的理论体系,集医学和文化特征于一体,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独特标识,尤其是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期间,中医药在对疫情防控和康复治疗方面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得到全世界的认可,同时,中医药文化通过国际交流合作、“一带一路”等传播途径,其影响已经扩大到将近200个国家和地区。系统整理和挖掘中医药古籍对中医药传承发展意义重大,是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具体体现,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8]。
2.1.1 古籍智慧的体系化整理中医古籍,承载着博大精深的医学智慧,是中医学习的宝贵根基。自古以来从医之人对古医籍的整理诠释从未间断,自汉至清,不乏官方主持的中医古籍整理活动,新中国成立以来不同历史时期都高度重视中医古籍整理工作,同时以期刊为载体通过专栏设置(如“医史文献”“经典阐释”)对《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等典籍进行系统性解读,将古籍中的阴阳五行、经络学说转化为西医可理解的学术语言,实现了传统知识体系的活态传承[9]。
2.1.2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性记录中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传并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对生命、健康和疾病的认识及独特的医药理论、技术方法、节庆习俗等各种传统医药文化表现形式和实践,以及相关的实物和场所[10]。传承好、继承好中医非遗有助于完善和发展中医药理论和实践。中医药期刊通过“名医经验”“民族医药”等栏目,系统整理濒临失传的诊疗技艺。通过设立民族医药专题,完整记录民族医药技法,为传统民族医药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申报提供关键学术支撑。
2.2 传统医学理论的现代化重构中医药理论基于阴阳五行、藏象、经络、气血津液、五运六气等学说,是中国古典哲学在医学方面的具体体现,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的现代研究方法开始应用于中医的理论与实践,不断完善和发展中医药理论。
2.2.1 哲学思想的科学诠释中医药理论基于中国古典哲学对人体科学进行阐释,从天地人合一整体视角揭示人与宇宙、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关系以及疾病发生、传变、治疗、预防与康复的规律,研究剖析中医哲学思想对于中医药理论的完善和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中医药期刊设立专题研究栏目推动阴阳学说、天人合一观等核心理论的跨学科对话,运用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技术验证中医“证候”的分子生物学基础,实现传统医学与前沿科技的范式融合[11-18]。
2.2.2 诊疗体系的标准化建设19世纪末20世纪初,随着西方现代科学技术传入中国,“中药科学化”这一学术运动开始萌芽,在此过程中中医药的理论受到了不同的质疑,一度产生过“全盘西化”、“废除中医”思潮,为了抵制这种错误思潮,发展研究中医药,中华医药研究会、中华药学会团体相继建立,《科学国药》《中国药报》等期刊陆续创办。1996年中国正式提出实施"中药现代化"战略,依托现代科学技术发展中医药,用科学解释中医,在此期间,众多中医药期刊开辟现代研究版块,通过建立专家匿名评审制度和临床研究规范指南,构建起符合循证医学要求的学术话语体系。世界卫生组织《针灸穴位国际标准》中一半以上的参考文献来自中国中医药期刊,凸显其在全球标准化进程中的主导作用[19-21]。
2.3 跨文明对话的文化桥梁作用纵观人类的文明发展历史,中华文明是唯一一个没有中断过的文明,中华文明以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影响着世界文明进程。在新时代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大环境下,中医药更应坚定文化自信,在传承中创新发展,促进文化交流、推动共同发展[22]。
2.3.1 学术成果的国际化传播科学技术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根本动力,现代科学技术为中医药尤其是中药的研究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中医现代化在组分结构理论、组分中药等多方面取得丰硕的成果,既继承了传统中医药理论的精髓,又不断创新发展中医药理论,形成了具有时代特色的中医药理论体系。中医药期刊通过英文专刊建设(如《中草药》英文版),系统输出中医药及传统技法的现代化研究成果,使得中医药文化在全世界得以广泛传播,不断提升中医药文化的国际认可度和影响力[23-24]。
2.3.2 文化认同的培育中医是中国传统医学更是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文化理念,在世界文化多元化的时代下,中医药文化是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在中医药对外传播的过程中,故事性和情感性是重要传播元素,回顾中医历史,不乏中医历史故事、民间习俗、名医事迹,讲好“中医故事”有助于培育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对中医药文化的认同。中医药期刊通过构建中医药文化传播叙事,深度报道百年中医传承案例,展现中医药在多元文化语境中的适应性创新,成为海外理解中华文明的重要认知接口[25-28]。
2.4 医德传统的现代表达作用医德是对从医人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要求,张仲景的《大医精诚》更为中医习医者所必读,直到今日仍是中医从业者的“核心价值”。当今时代对古代医德的现代化诠解不但是中医人的“第一粒纽扣”也是提高医院水平的“软实力。中医药期刊通过“医史钩沉”“医家访谈”等栏目,期刊持续重塑“大医精诚”的当代内涵。对张伯礼院士等抗疫事迹的追踪报道,将传统“悬壶济世”精神转化为公共卫生事件中的职业伦理典范。
3 中医药期刊文化传承功能的挑战中医药期刊是传承中华传统医学文化的重要载体,但在全球化、数字化和学科交叉融合的背景下,其文化传承功能在知识保存、价值传递和创新转化中面临多重挑战。
目前,中国公开出版的中医药期刊150种,涵盖理论研究、临床实践与文化传播三大领域[29]。然而,传统期刊的传播力与当代知识传播需求存在显著矛盾,根据期刊引证报告(JCR)数据库2020年的数据, 中国4种SCI收录的中医药学术期刊影响因子平均值为2.0,影响力总体低下[30]。这种差距不仅体现在学术层面,更暴露了文化传播效能不足的深层问题。
3.1 主体协同不足中医药知识传承具有“院校-临床-民间”三元结构特征,但期刊稿件来源呈现显著失衡,高校、医疗机构与民间传承人缺乏有效协作。对18种核心期刊的抽样调查显示,见表 1。
| 稿源类型 | 占比(%) | 年增长率 |
| 高等院校 | 71.3 | +2.4% |
| 三甲医院 | 24.1 | -1.2% |
| 民间机构/个人 | 3.8 | +0.3% |
| 其他 | 0.8 | -1.5% |
其中,高等院校稿件占比达71.3%,而民间特色疗法报道仅占3.8%,非遗传承人署名文章不足0.5%。这种结构性失衡导致大量活态传承知识未被系统记录。
3.2 评价体系滞后,学科特色与评价标准的矛盾当前中医药期刊仍面临文化差异和“唯SCI论”等困境。由于中医药学科独特理论方法体系,难以被西方科学界认可,现有以单一指标为主的期刊评价体系,亦难以客观反映其学术价值。例如,中药复方研究中的“君臣佐使”配伍规律因缺乏整体系统的量化指标常被国际期刊拒稿,导致中医药研究成果难以获得国际认可[31-33]。
3.3 国际话语权薄弱:文化差异与传播壁垒中医药期刊在国际传播中面临语言障碍、文化折扣等问题。例如,针灸理论中的“经络”“气”等概念因缺乏西方医学对应术语,难以被国际读者理解。此外,部分国际期刊对中医药研究存在偏见,导致中医药期刊的国际影响力受限[34-35]。
3.4 产学研融合不足,学术成果与产业需求的脱节中医药期刊在推动产学研协同创新方面仍存在短板,如中药新药研发成果因缺乏临床转化渠道,常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此外,期刊对中医药健康产业新业态(如康养旅居、中医药文创)的关注不足,制约了中医药文化的产业化发展[36-38]。
4 中医药期刊文化传承功能的优化策略 4.1 构建符合中医药学科特色的评价体系细化学科分类,在现有中医药期刊分类基础上,增设“中医药哲学”“中医药文化”“中医药产业”等特色栏目,突出学科交叉性。优化评价指标,引入“文化传承贡献度”“社会影响力”等定性指标,与影响因子、引用频次等定量指标相结合,构建多元化评价体系。推广分级目录,建立中医药期刊分级目录,将期刊分为“基础研究型”“临床应用型”“文化传播型”等类别,引导期刊差异化发展[39]。
4.2 提升中医药期刊的国际传播效能加强国际合作,与国际知名出版集团共建中医药期刊联盟,实现稿件互荐、审稿互认、数据共享。培育国际作者群,通过设立“国际中医药研究专项基金”,吸引海外学者参与中医药期刊投稿与审稿。推广中医药术语标准化,制定《中医药术语国际翻译规范》,解决中医药概念国际传播中的语义歧义问题[40]。
4.3 深化产学研协同创新机制建立“期刊-企业”合作平台,通过设立“中医药期刊产业创新专刊”,发布中药新药研发、上市后再评价,中医诊疗设备创新等成果,推动成果转化。开展“期刊+康养旅居”融合实践,联合地方政府、文旅企业,打造中医药文化体验基地,通过期刊专栏宣传中医药康养特色项目。发展中医药文创产业,鼓励期刊与文创企业合作,如开发中医药年历、科普画册、针灸模型等文创产品,延伸中医药文化产业链[36-38]。
5 结论和展望中医药文化传承是《中医药发展战略规划纲要(2016—2030年)》的核心任务之一,办好各种中医药期刊是传承中医药文化的重要载体。要充分理解中医是中华文明绵延五千年的生命科学结晶,承载着中华民族特有的宇宙认知与人文精神。要充分理解中医是在阴阳五行哲学的思维框架下,把人体视为天地运转的缩影,独创“天人相应”的整体观,用农耕文明的节气体察人体生命节律,彰显“四气调神”的养生智慧,经络如江河穿全身,穴位对应着日月星辰。要充分理解从“大医精诚”的济世情怀,到医馆药堂“问书把脉”的人文问诊,中医始终体现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承载着中华文明的血脉在望闻问切中生生不息。按照中医的自身科学内涵和内在规律,办好中医药期刊将前途可期,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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