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心病稳定性心绞痛（SAP）是指在冠状动脉供血不足的基础上，心肌需氧与冠脉供氧失去平衡引起心肌急剧短暂缺血缺氧的临床综合征，严重者可发展为急性心肌梗死^[1]。目前冠心病心绞痛的治疗方法主要包含药物及血运重建治疗^[2]。尽管西医取得了长足进步，但仍有部分患者在接受治疗后存在心绞痛症状反复发作、生活质量改善不明显的临床问题^[3-4]。目前，《稳定性冠心病中西医结合康复治疗专家共识》^[5]推荐冠心病心绞痛患者经全面评估后，进行心脏康复治疗，可使患者的运动耐量提高并改善疾病预后。1项Meta分析^[6]显示，中医药联合心脏康复可提高冠心病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术后患者的运动耐量、改善心功能，减少心血管不良事件的发生。

养心氏片源于全国名老中医周次清的临床经验方，具有益气活血、化瘀止痛之效，组方配伍体现了“以补为养、以通为养、以安为养”的“养心”理论。通过改善冠脉血流动力学、提高心肌细胞抗氧化能力、调节细胞能量代谢3个途径提高患者运动耐量^[7]。网络药理学分析显示养心氏片抗心肌纤维化的作用机制与氧化应激反应、脂多糖的反应、细菌来源分子反应等生物调控过程有关^[8]。临床研究显示，养心氏片可有效减少冠心病心绞痛患者心肌缺血的发生次数，提高运动耐量，改善生活质量^[9-10]，同时在心脏康复过程中也表现出了良好的双心管理作用^[11]。故研究开展临床随机对照研究，观察养心氏片改善冠心病稳定性心绞痛患者运动耐量的临床疗效。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选取2022年3—12月期间就诊于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科门诊，西医诊断为SAP，中医辨证为气虚血瘀证的患者。

1.2 诊断标准

西医诊断标准：参照《稳定性冠心病诊断与治疗指南》^[2]中稳定性心绞痛的诊断标准制定。满足稳定性心绞痛特征：一过性的胸部不适，其特点为短暂的胸骨后压榨性疼痛或憋闷感（心绞痛），可由运动、情绪波动或其他应激诱发，含服硝酸酯类药物常可在数分钟内使心绞痛缓解；以及满足以下条件中的任意1项：冠状动脉造影或冠脉计算机断层扫描（CT）血管造影提示冠状动脉至少一支主要分支管腔直径狭窄在50%以上，陈旧性心肌梗死病史，PCI、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CABG）术后。

中医辨证标准：参照《冠心病心绞痛证候要素诊断标准》^[12]中的气虚血瘀证候诊断标准制定。气虚证：1）胸闷或胸痛劳则诱发（4分）。2）神疲（3分）。3）乏力（3分）4）气短（3分）。5）自汗（3分）。6）脉弱（2分）。7）舌淡胖或有齿痕（2分）。8）心悸（1分）。血瘀证：1）固定性胸痛（4分）。2）舌质紫暗或舌体有瘀斑瘀点（4分）。3）舌下静脉紫暗（3分）。4）面色紫暗（3分）。5）身体有瘀点或瘀斑（3分）。6）肢体麻木（2分）。7）口唇紫暗或暗红（2分）。8）脉涩（2分）。单一证候要素得分相加≥8分，同时满足气虚、血瘀证候要素即可诊断。

1.3 纳入标准

1）年龄18~75周岁，性别不限，门诊受试者。2）符合西医稳定性心绞痛诊断标准。3）符合中医“气虚血瘀”证候诊断标准。4）受试者知情同意后自愿参加，并签署知情同意书。

1.4 排除标准

1）急性冠脉综合征、主动脉夹层者等其他原因致胸痛者。2）心功能Ⅲ、Ⅳ级（NYHA分级）。3）心肺运动试验的绝对及相对禁忌症患者。4）没有控制的哮喘、急性呼吸衰竭以及严重的低氧血症等。5）对养心氏片及曲美他嗪片任何一种药物过敏者。6）合并严重肝肾功能障碍、其他恶性肿瘤患者。7）近6个月内有妊娠，准备或可疑妊娠、流产、哺乳、或分娩后等患者。8）研究者判定不能完成本研究或不遵守本研究要求的患者。

1.5 脱落标准

1）受试者因任何原因选择自行退出者。2）研究者认为受试者不适宜继续本研究者。

1.6 样本量估算

根据两组均等平行设计的样本量估算公式计算本研究所需的样本量，采用公式如下。

本研究取双侧检验α=0.05，β=0.2，参照前期临床试验峰值公斤摄氧量指标数据^[13]，脱落率按照20%计算，治疗组和对照组按照1∶1匹配，根据公式可得出n=20，两组共需患者40例。

1.7 设计类型

本研究为随机对照临床研究，采用随机数字表法随机分为对照组和治疗组各20例。

1.8 治疗方案

研究药物：养心氏片主要由人参、黄芪、党参、葛根、灵芝、当归、丹参、醋延胡索、山楂、淫羊藿、生地、黄连、炙甘草组成，由上海医药集团青岛国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国药准字Z37021102），规格：3×12片/板/盒，有效期：36个月。

给药方案：1）试验用药方案：对照组：曲美他嗪片，每次20 mg，每日3次+常规西药治疗，疗程4周；治疗组：养心氏片每次3片，每日3次+常规西药治疗，疗程4周。2）合并用药：试验期间可以使用治疗冠心病的常规药品如：钙拮抗剂、β受体阻滞剂、硝酸酯类药、抗血小板药、他汀类药物等。不得合并与养心氏片成分及作用相似的活血化瘀类中药汤剂、口服或静脉应用的中成药。试验期间若出现不稳定性心绞痛、心肌梗死、恶性心律失常事件，则随时作紧急处理。

1.9 观察指标

主要疗效指标：心肺运动试验峰值公斤摄氧量（Peak VO₂/kg）。次要疗效指标：心肺运动试验无氧阈代谢当量（METs@AT）、峰值代谢当量（Peak METs）、峰值氧脉搏（Peak VO₂/HR）、摄氧量与功率斜率（VO₂/WR slope）、中医证候积分、心绞痛改善率、西雅图心绞痛量表评分（SAQ）、焦虑筛选量表评分（GAD-7）、抑郁量表评分（PHQ-9）。安全性指标：生命体征、血常规、肝功能、肾功能指标、不良事件。

1.10 疗效评价标准

中医证候积分：依据两组患者治疗前后的中医证候表现进行中医证候积分判定，并记录数据。积分标准参照冠心病心绞痛气虚血瘀型中医疗效评价标准^[14]拟定，将疾病主症与次症依据无、轻、中、重度分别进行赋分，其中主症赋0、3、6、9分，次症赋0、1、2、3分。

心绞痛改善率^[15]：依据两组患者心绞痛症状、体征，记录两组患者治疗前后的加拿大心脏病学会（CCS）分级情况。心绞痛改善率=（显效例数+有效例数）/总例数×100%。

SAQ评分^[16]：记录两组患者治疗前后的量表评分，包含躯体活动受限程度（PL）、心绞痛稳定状态（AS）、心绞痛发作情况（AF）、治疗满意程度（TS）、疾病认识程度（DP）5个方面，再依据公式转换成标准积分，比较前后变化情况。标准积分=（项目实际得分-该项最低分）/（该项最高分－该项最低分）×100%。

GAD-7评分、PHQ-9评分^[17-18]：分别记录两组患者治疗前后GAD-7和PHQ-9的总评分。无焦虑、抑郁症状：0~4分；轻度焦虑、抑郁症状：5~9分；中度焦虑、抑郁症状：10~14分；重度焦虑、抑郁症状：≥15分。最后评价两组患者治疗前后的变化幅度。

1.11 统计学方法

采用SPSS26.0统计软件分析，分类变量使用卡方检验，计数资料采用χ²检验，等级资料采用秩和检验，服从正态分布的连续变量采用两样本独立t检验分析以及配对t检验，非正态分布或正态分布数据不满足方差齐性时使用非参数wlicoxon秩和检验以及配对wlicoxon秩和检验。对于统计分析结果的判定，P＜0.05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1.12 伦理学要求

本临床试验研究通过了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核（伦理批件号：TYLL2021[Y]字035）。

2 结果 2.1 基线信息

研究共纳入男23例，女17例；治疗组与对照组入组时基线资料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具有可比性，见表 1。

2.2 疗效分析 2.2.1 心肺运动试验指标比较

治疗后两组患者的METs@AT、Peak METs、Peak VO₂/kg、Peak VO₂/HR、VO₂/WR slope均较前升高（P＜0.01），治疗组高于对照组（P＜0.05），见表 2。

2.2.2 中医证候积分比较

治疗后两组的中医证候积分均较前降低（P＜0.01）；治疗组低于对照组（P＜0.05），见表 3。

2.2.3 心绞痛改善率评价

治疗后对照组患者心绞痛改善显效0例，有效8例，无效12例，总有效率40%，治疗组患者心绞痛改善显效1例，有效14例，无效5例，总有效率75%；治疗组优于对照组（P＜0.05），见表 4。

2.2.4 SAQ评分

治疗后两组的SAQ评分均较前提升（P＜0.01）；治疗组SAQ评分中PL的提升优于对照组（P＜0.01），见表 5。

2.2.5 GAD-7评分、PHQ-9评分

治疗后两组的GAD-7评分、PHQ-9评分均较前降低（P＜0.01），两组患者治疗后均无焦虑、抑郁症状；两组患者组间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 6。

2.3 安全性评价

研究期间两组患者治疗前后的基本生命体征、血常规、肝肾功能结果均无异常改变，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且均未发生不良事件。

3 讨论

目前临床中仍有部分冠心病心绞痛患者存在阿司匹林抵抗、PCI或CABG术后仍感胸闷不适以及血管再狭窄或血栓形成等问题，再发心血管疾病事件风险较高。心脏康复治疗在改善患者心绞痛症方面存在优势^[19]，心肺运动试验作为能够准确评估患者心肺功能、运动耐量的无创性检查，对辅助诊断冠心病以及在心脏康复治疗方案的指导中起到了无可比拟的作用^[20]。基于心肺运动试验指导的心脏康复可有效改善冠心病心绞痛患者的心肺功能，增加冠脉血流量，缓解心肌细胞缺氧缺血状态，提高患者疾病预后^[21]。

冠心病心绞痛患者经过心脏康复治疗后，其临床症状相应减轻、心肺能力较之前提高、生活质量得到改善，对预防疾病的再次发展起到了巨大的辅助作用^[22]。中医药治疗中具有特色的中成药养心氏片在心脏康复领域发挥了一定的临床治疗作用，临床研究显示养心氏片可有效减少冠心病心绞痛的发作次数，缓解患者焦虑抑郁情绪，提高患者运动耐量，改善患者生活质量^[23-25]。养心氏片的药理学研究显示，其可以提高冠脉血流量，减少心肌耗氧量，保护血管内皮，具备了保护心肌细胞的作用^[26-27]。网络药理学研究显示，养心氏片的主要有效成分为大豆苷、小檗碱和葛根素等，并可通过调节环氧化酶2（PTGS2）、肿瘤坏死因子（TNF）、诱导型一氧化氮合酶（NOS2）、内皮型一氧化氮合酶（NOS3）等关键靶点来抑制炎症反应、氧化应激以及动脉粥样硬化，起到治疗冠心病的效果^[28]。目前，对于养心氏片的临床研究多集中于气虚血瘀证为主的冠心病心绞痛患者，关注的疗效指标主要是焦虑抑郁、运动耐量等^[29]。多项Meta分析^[30-31]提示，养心氏片还可有效改善心衰患者心功能，提高运动耐量。

研究结果显示，治疗组患者治疗后的METs@AT、Peak METs、Peak VO₂/kg、Peak VO₂/HR、VO₂/WR slope指标较治疗前显著提高（P＜0.01），且在上述指标的改善上，治疗组的提升优于对照组（P＜0.05）。《心肺运动试验临床规范应用中国专家共识》^[32]提示，Peak VO₂/kg不受个体形态、体质量的影响，更能准确表现患者的心肺储能水平，是体现患者预后情况的指标；METs@AT是有氧代谢向无氧代谢转变的临界点，由于不受个人意志影响，更能反映心肌细胞线粒体摄氧能力；Peak METs代表了患者最大运动情况下的能量代谢水平，可用于评估患者的运动强度，是制定运动处方的核心指标；Peak VO₂/HR代表患者的心肌缺血程度，数值越高则心肌含氧量越高；VO₂/WR slope代表了患者的运动能力以及运动时骨骼肌摄氧和运氧水平。这反映出养心氏片能够有效提升冠心病稳定性心绞痛患者的心肺运动水平以及心肌摄氧、运氧能力，减少心肌缺血、缺氧状态，具有良好的临床治疗效果。治疗组患者治疗后的中医证候积分下降、SAQ评分中PL提升、心绞痛改善率均优于对照组（P＜0.05）。提示养心氏片可有效缓解患者胸痛、胸闷、少气懒言、神疲乏力等症状表现，受情绪、劳累等诱发因素引起心绞痛的次数明显减少。目前，随着心脏康复治疗研究的深入，“双心医学”模式逐渐被应用于临床中。该模式认为除了关注患者生理上的症状以外，还要疏解患者心理上的障碍，这与心脏心理康复理念不谋而合。中医认为心主神明、主血脉，而神明之心更是血脉之心精神上的保障，对心系疾病患者进行调神治疗更能获得意想不到的疗效^[33]。焦虑、抑郁是冠心病常见的合并症，“双心”疾病的产生与细胞凋亡、免疫炎症反应、5-羟色胺功能障碍以及肠道菌群失衡机制相关联，情绪下降对于血管舒缩、血容量改变、心率变异性均有负向影响，易影响疾病的预后^[34]。治疗组患者GAD-7焦虑筛选量表、PHQ-9抑郁量表评分在治疗后均较治疗前下降（P＜0.01），由治疗前的轻、中度焦虑、抑郁状态转向治疗后的无及轻度焦虑、抑郁状态，提示养心氏片有效缓解了患者的不良情绪，促进了疾病的预后。

综上，研究评价了在西药常规治疗基础上加用养心氏片对冠心病稳定性心绞痛患者心脏康复的效果。但存在观察周期偏短，患者来源单一，临床样本量小，可能存在对某些疗效指标的数据偏倚，为更好地展现药物临床疗效，今后可开展大样本量、长观察周期、多中心的临床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