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崔俊波, 田春洪, 朱建平
- CUI Junbo, TIAN Chunhong, ZHU Jianping
- 国医大师张震治疗皮肤病经验
- Experience of Chinese Medicine Master ZHANG Zhen in treating skin diseases
-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45(1): 1-6
- Journ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5(1): 1-6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3-9043.202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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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5-09-22
2. 云南省中医中药研究院中医内科, 昆明 650223;
3. 普洱市中医医院风湿病科, 普洱 665000
2. Department of Internal Medicine, Yunnan Institut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Kunming 650223, China;
3. Department of Rheumatology, Pu'er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u'er 665000, China
皮肤病是发生于皮肤及皮肤附属器官的疾病总称,是临床常见病、多发病,具有病种繁多、病因复杂、病情多变等特点。常见皮肤病包括皮肤感染、急性皮肤病、慢性皮肤病、自身免疫病等,其病因复杂,包括感染、外伤、理化刺激、先天性缺陷、自身疾病因素等。皮肤病不仅影响患者外貌,还会给患者带来瘙痒、疼痛等不适症状,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
《素问•皮部论》云:“皮者,脉之部也。邪客于皮则腠理开,开则邪入客于络脉;络脉满则注于经脉,经脉满则入舍于府藏也。”不仅阐明皮肤作为机体卫外屏障的生理功能,更揭示了皮肤感邪后由皮部、络脉、经脉到脏腑的病机传变路径。国医大师张震从事中医临床工作70余载,结合临床经验,认为皮肤病病机为初起邪客皮部,致腠理开阖失司,表现为皮疹、瘙痒等表浅症状;若失治误治,邪入络脉,气血痹阻,可见皮肤增厚、色素沉着;病久不愈,邪陷脏腑,常伴整体机能失调。在治疗上,张震教授认为虫类药性多走窜,能入血搜风;皮类药以皮治皮,可直达病所,两者相须相使,既解表邪,又清血分,乃治皮之良法,临床疗效显著。笔者团队长期从事国医大师张震学术思想传承研究,现将其运用虫药与皮药配伍治疗皮肤病经验总结如下。
1 虫、皮药对配伍理论基础 1.1 虫类药特性虫类药入络,其性走窜,可以深入经络血脉,搜剔伏匿之邪。《素问•至真要大论》言:“风淫于内,治以辛凉,佐以苦甘,以甘缓之,以辛散之。”风邪为患,治以祛风之法,然而《临证指南医案》记载,“久病邪正混处其间,草木不能见效,当以虫蚁疏通逐邪”,故以虫类药为祛风之要药。此外,虫类药大多具有“虫类走窜”特性。《临证指南医案》亦云:“其通络方法,每取虫蚁迅速飞走之诸灵,俾飞者升、走者降,血无凝著,气可宣通,与攻积除坚,徒入脏腑者有间。”虫类药多具有活血化瘀、搜风通络之效,善于治疗血瘀络阻的皮肤顽症。张震教授考证历代本草学说,将虫类药之治皮功效归纳为3点:1)其灵动走窜性如蝉蜕体轻上浮达皮腠祛风,僵蚕升降兼行通经络痰结。2)峻猛破瘀性如水蛭破血逐瘀,适用于瘀阻深重的皮肤淀粉样变。3)搜剔伏邪性如全蝎、蜈蚣搜剔络脉伏风,对顽固性荨麻疹效佳。从性味、归经来看,虫类药多咸辛入血分,咸能软坚散结、治皮肤结节,辛能行散通络、消皮部瘀滞。故张震教授指出,虫类药入络,非草木可比,其性近于人体精血,故能深入隧隙,拔伏邪、通壅滞。
1.2 皮类药特性皮类药是以根皮或树皮入药的一类中药。《本草备要》言:“药之为枝者达四肢,为皮者达皮肤。”“以皮治皮”理论认为,皮类药能入人体皮肤,宣散皮肤之气,治疗皮毛之疾[1]。如“诸花皆升,旋覆独降”“诸子皆降,苍耳独升”。此外,张震教授认为,皮类药还具有“引经报使”作用,如《本草纲目》载:“牡丹皮治手足少阴、厥阴四经血分伏火……后人乃专以黄柏治相火,不知牡丹之功更胜也。”故张震教授在治疗皮肤病时常配伍使用虫类药与皮类药,两者相须为用,既能祛风止痒、搜风通络,又能引药达于皮肤,增强疗效。
1.3 虫、皮药配伍虫类药与皮类药配伍,相得益彰。虫类药搜风通络、活血化瘀,能从内而外,深入病所,去除病因;皮类药以皮治皮、清热利湿,可以直接作用于皮肤,缓解皮肤症状,而且能够引虫类药直达病所。两者配伍,既能祛风止痒、清热利湿,又能活血化瘀、改善皮肤营养,对于多种皮肤病的治疗具有协同增效作用。
2 常用药对 2.1 蝉蜕、地骨皮——疏风透疹,调和营卫风为百病之长,善行而数变。《素问•风论》云:“风者,百病之长也,至其变化,乃为他病也,无常方,然致有风气也。”皮肤病中风邪侵袭所致者多见,如荨麻疹[2]、风疹等,临床常见皮肤瘙痒、疹出色红、遇风加重,伴恶风、自汗、脉浮等症,病机属风邪袭表、营卫不和。张震教授临证常用蝉蜕、地骨皮药对,疏风透疹、调和营卫,其配伍之妙在于以轻疏表,以清凉血,使风邪外散、血热内清。蝉蜕甘寒质轻,善入肺经,长于疏散风热、透疹止痒,《药性论》载其“主治小儿浑身壮热”,其体轻上浮,能达皮腠而祛风邪,且具轻浮之性而不耗气伤阴。现代药理研究表明[3],蝉蜕含甲壳质等成分,具有抗过敏、抗炎作用,可以抑制肥大细胞脱颗粒,减轻皮肤过敏反应。地骨皮甘寒清润,入肺、肾经,功擅凉血退蒸、清肺降火,《本草述钩元》谓其“去下焦肝肾虚热”,含有甜菜碱、枸杞素等成分,能够降低毛细血管通透性,缓解皮肤炎症反应[4]。两者配伍,蝉蜕以轻扬之性引药达表,地骨皮以清润之效凉血和营,一疏一清,风邪得散,血热得清,营卫自和。临床应用时,蝉蜕用量多为6~10 g,地骨皮常用15~30 g。若兼见风寒束表,症见疹色淡白、遇寒加重,可以配伍桂枝3~6 g、白芍10 g,取桂枝汤调和营卫之意,增强祛风和表之功;若兼热毒炽盛,症见皮疹红肿、灼热瘙痒,加金银花15 g、连翘15 g清热解毒;疹出不畅者,配伍牛蒡子10 g、薄荷(后下)6 g增强透疹之力。张震教授强调,此药对尤其适用于风邪袭表兼血热之证,若患者素体气虚,可加黄芪15~30 g固表止汗,防止祛风散邪耗伤正气,体现“祛邪不忘扶正”之理。
2.2 地龙、桑白皮——清热通络,利水消肿湿热蕴结皮肤是湿疹、脓疱疮等皮肤病的主要病机,症见皮肤潮红、水疱渗出、灼热瘙痒,伴口苦、口臭、小便短赤、舌苔黄腻、脉滑数。张震教授以地龙、桑白皮药对治之,取虫类通络、皮药利水之法,使湿热随小便而解。地龙咸寒,入肝、脾经,长于清热息风、通络利水,《本草纲目》载其“性寒而下行。性寒故能解诸热疾,下行故能利小便、治足疾而通经络也”。地龙还有蚓激酶、氨基酸等成分,能够溶解微血栓,改善局部微循环[5]。桑白皮甘寒,入肺经,功擅清肺平喘、利水消肿,《药性论》谓其“治肺气喘满,水气浮肿”,含有桑皮素等成分,可以抑制毛细血管通透性,减少皮肤渗出,消除水肿[6]。两者配伍,地龙以走窜通络之性通利经脉,使湿热从下而解;桑白皮以清肺利水之功清皮腠郁热,利皮肤湿气,清热兼加利水,使热清湿利,肿消痒止。临床应用时,地龙常用10~15 g,桑白皮用量15~30 g。若湿热并重,症见水疱密集、渗出明显,配伍黄柏10 g、苦参12 g增强清热燥湿之力;利水消肿加茯苓15 g、泽泻10 g;热盛伤津,症见口干舌燥,加栀子10 g、连翘15 g清热解毒。
2.3 僵蚕、白鲜皮——化痰散结,除湿解毒痰湿瘀阻是皮肤病病程较长、皮疹结节形成的关键病机,如结节性痒疹、皮肤结核等,症见皮疹色暗、结节坚硬、瘙痒缠绵,伴脘腹胀满、舌苔厚腻、脉滑等。《灵枢•百病始生》云:“温气不行,凝血蕴里而不散,津液涩渗,著而不去,而积皆成矣。”张震教授常用僵蚕、白鲜皮药对,取虫类软坚、皮药透湿之理,以针对痰湿瘀毒互结于皮腠的病机特点。僵蚕咸辛性平,入肝、脾经,既能息风止痉,又能化痰散结,《本草纲目》载其“散风痰结核,瘰疬,头风,风虫齿痛,皮肤风疮”。僵蚕含有蛋白质、脂肪等成分,能够促进局部代谢,消除组织水肿,软化结节[7]。白鲜皮苦寒,入脾、胃经,功擅清热燥湿、祛风解毒,含有白鲜碱等成分,具有抗炎、抗菌、免疫调节作用,能够减轻皮肤炎症反应[8]。两者配伍,僵蚕以“咸能软坚、辛能散结”之功化皮腠痰结,白鲜皮以苦寒降泄之性清皮肤湿热,痰得化,湿得除,毒得解,结节自消。临床应用时,僵蚕用量10~15 g,白鲜皮常用15~30 g。若兼有痰湿较盛,症见舌苔白厚腻、脘闷、纳呆,配伍半夏10 g、陈皮10 g燥湿化痰,增强化痰散结之功;兼瘀血明显,症见皮疹色紫暗、舌有瘀斑,加桃仁10 g、红花10 g活血化瘀;热毒炽盛,症见结节红肿热痛,配伍蒲公英15 g、紫花地丁15 g清热解毒。
2.4 蜈蚣、秦皮——息风镇痉,清热解毒热毒炽盛是脓疱性银屑病、天疱疮等重症皮肤病的关键病机,症见皮肤脓疱密集、灼热疼痛、高热烦渴,伴舌红苔黄、脉数等。张震教授临证重用蜈蚣、秦皮药对,取虫类峻药息风、皮药苦寒解毒之法,针对性地治疗热毒炽盛、风毒内蕴的危急重症。蜈蚣辛温有毒,入肝经,为息风止痉、解毒散结之峻药,《医学衷中参西录》言其:“走窜之力最速,内而脏腑,外而经络,凡气血凝聚之处皆能开之。”其含蜈蚣毒素、多肽等成分,能够抑制异常免疫反应,迅速缓解皮肤急性炎症[9]。秦皮苦寒,入肝、大肠经,功擅清热解毒、燥湿止痢,《本草从新》曰:“秦皮苦寒,色青性涩,以其除肝热而平木……苦寒清热,是其所长。”秦皮还有秦皮素、秦皮乙素与秦皮多酚等成分,具有较强的抗菌、抗炎、抗氧化作用[10]。两者配伍,蜈蚣以“猛善行散”之性搜风镇痉,秦皮以“苦寒沉降”之性清热解毒,相须为用,共奏解毒消肿、镇痉止痛之效,使热毒得清,风动得止。临床应用时,蜈蚣常用2~3条,秦皮用量10~15 g。若热毒极盛,症见高热不退、脓疱密集,配伍黄连10~15 g、黄芩10~20 g增强清热解毒之力;热盛伤阴,症见口干咽燥、舌红少津,加玄参15 g、麦冬12 g滋阴润燥;脓疱密集融合,配伍金银花15 g、野菊花15 g清热解毒。张震教授强调,此药对为攻邪峻剂,适用于热毒炽盛之实证,中病即止,不可久服,以免耗伤正气。
2.5 全蝎、牡丹皮——息风止痉,凉血散瘀血虚生风是皮肤病迁延不愈的重要病机,常见于神经性皮炎、慢性湿疹等疾病,症见皮肤干燥肥厚、瘙痒剧烈、夜间尤甚,伴面色萎黄、舌淡苔白、脉细等。张震教授以全蝎、牡丹皮药对治之,取虫类搜风、血分凉血之法。全蝎辛平有毒,专入肝经,为息风止痉要药,《本草求真》载:“全蝎,专入肝祛风,凡小儿胎风发搐,大人半身不遂,口眼歪斜……皆因外风内客,无不用之。”现代研究表明全蝎含蝎毒素、氨基酸等成分,能够阻断神经递质传递,具有较强的镇静止痒作用,尤其善于治疗顽固性瘙痒[11]。牡丹皮苦辛微寒,入血分,功擅清热凉血、活血化瘀,《本草经疏》谓其“入手足少阴、厥阴经血分,泻心胞伏火,行瘀血”。牡丹皮含有丹皮酚等成分,可以抑制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消除皮肤瘀滞[12]。两者配伍,全蝎以走窜之性搜剔血络风邪,牡丹皮以清散之功凉血散瘀,息风而不燥血,凉血而不留瘀,共奏息风止痒、凉血散瘀之效。临床应用时,全蝎常用3~6 g,牡丹皮用量10~15 g。若兼血虚明显,症见面色苍白、爪甲淡白,配伍当归12 g、川芎10 g养血活血;兼阴虚者,加生地黄15 g、玄参12 g滋阴润燥,缓解皮肤干燥;瘙痒剧烈、夜间尤甚者,配伍蜈蚣1~2条增强息风止痉之效,但是需要注意虫类药含有毒性,应当中病即止,不可久服。张震教授指出,此药对适用于血虚生风兼瘀热之证,若患者脾肾阳虚,需要配伍附子、干姜等温阳之品,防范牡丹皮寒凉伤阳。
2.6 土鳖虫、五加皮——逐瘀通络,补虚扶正瘀虚夹杂是许多慢性顽固性皮肤病的基本病机,如系统性红斑狼疮皮肤损害、硬皮病、皮肤淀粉样变等,症见皮肤紫暗、硬化萎缩、鳞屑堆积,或见色素沉着与色素脱失并存,病程往往迁延数年乃至数十年,伴神疲乏力、面色萎黄、腰膝酸软、舌暗有瘀斑、脉细涩等。《医林改错》言:“治病要决,在明气血,无论外感、内伤……所伤者无非气血。”张震教授认为,此类病证多因久病入络,瘀血内停,加之脏腑功能衰退,气血生化不足,形成因虚致瘀、瘀久更虚的恶性循环,治疗需要兼顾逐瘀与扶正。土鳖虫、五加皮药对取虫类逐瘀通络、皮药补虚固本之妙,两者相伍,攻补兼施,使瘀去络通,正复皮荣。土鳖虫咸寒,入肝经,长于破血逐瘀、通络止痛,《本草汇》载其“去血积,搜剔极周”。其性善走窜,能搜剔血络深处之瘀滞,《本草图经》谓其“有破坚积,下血之功也”。现代药理研究表明,土鳖虫含有土鳖虫素、氨基酸、微量元素等成分,可以抑制血小板聚集,改善微循环障碍,促进纤维蛋白溶解,尤其对皮肤组织纤维化、硬化具有显著改善作用[13]。五加皮辛温,入肝、肾经,功擅补肝肾、强筋骨、利水消肿,《本草求真》言其“辛则气顺而化痰,苦则坚骨而益精,温则祛风而胜湿,凡肌肤之瘀血、筋骨之风邪,靡不因此而治”。能够入皮腠而益气血。现代研究表明,五加皮含有五加皮苷、多糖、挥发油等成分,能够调节免疫功能,增强机体抗病能力,改善皮肤组织营养代谢[14]。两者配伍,土鳖虫以破血逐瘀之峻力通利瘀阻之血络,使凝滞之气血得以运行;五加皮以温补肝肾之醇厚培补气血生化之本,使匮乏之精血得以充养,共奏逐瘀通络、补虚扶正之效。临床运用时,土鳖虫常用6~10 g、五加皮10~15 g。若气虚显著,配伍黄芪30 g、党参15 g,取补阳还五汤之意,增强补气行血之力;血虚明显者,加当归15 g、熟地黄20 g,养血和血以荣肤;兼肾阳虚,症见形寒肢冷、腰膝冷痛,配伍淫羊藿12 g、巴戟天12 g,温肾助阳以化气;若瘀滞深重,皮肤硬化如皮革,加桃仁10 g、红花10 g、鬼箭羽15 g,增强破血逐瘀之功;兼痰湿阻络,皮疹间可见黏液性水肿,配伍半夏10 g、茯苓15 g、白芥子6 g,化痰除湿以通痹。对于系统性红斑狼疮皮肤损害属瘀虚夹杂者,张震教授常以此药对配伍青蒿15 g、鳖甲(先煎)15 g、知母10 g,在逐瘀补虚的同时清退虚热;治疗硬皮病时,配伍丹参30 g、鸡血藤30 g、桂枝6 g,活血通脉以温通经络。
3 应用要点 3.1 注重药物炮制与剂量虫类药多具毒性或腥味较重,张震教授强调要注重药物炮制,以降低毒性、矫味除臭,提高临床疗效。在药物剂量方面,张震认为应当根据患者病情、体质、年龄等因素综合考虑。一般来说,初用虫类药时,剂量宜小,观察患者反应,如无不良反应,可逐渐增加剂量。对于体质虚弱、老年、儿童等患者,用量应相对减少。同时,要注意药物的炮制方法,以降低毒性,增强疗效。虫类药大多药力峻猛,且部分具有毒性,使用时必须严格控制剂量。在用药过程中,强调中病即止。一旦病情得到缓解,应当立即减少虫类药用量或停用,以免耗伤正气。同时,需要密切观察患者用药反应,如出现恶心、呕吐、皮疹等不良反应,应当及时调整治疗方案。
3.2 配合外治法外治法是中医特色鲜明疗法之一,最早见于《素问·至真要大论》,云“内者内治,外者外治”。其以“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为理论指导,通过药物或非药物手段作用于皮肤局部或经络穴位,既实现对皮肤病灶的直接干预,又借助经络传导调节脏腑气血阴阳。正如吴师机在《理瀹骈文》中言:“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外治之药,亦即内治之药,所异者法尔。”张震教授常根据患者体质差异、皮肤病类型、病机特点,配合使用中药外洗,使药物直接作用于皮肤病变部位。通过皮肤渗透直接作用于病灶,同时借助药材性味特性,增强治疗效果[15]。通过皮肤局部给药,使药物成分或治疗效果直接作用于病灶区域,不需要经过消化道消化、吸收与肝脏代谢环节,既减少了药物对胃肠道黏膜的刺激,又规避了肝脏“首过效应”导致的药物活性成分损耗,大幅提升药物利用效率与起效速度。如治疗带状疱疹[16],常用龙胆草15 g、蒲公英20 g、白花蛇舌草20 g、桑白皮30 g、白鲜皮30 g、雷公藤(先煎)15 g、苦参15 g、香附15 g、延胡索20 g、薄荷10 g、甘草30 g,煎水塌渍患处,每日2~3次。若疱疹渗液较多,可以加入马齿苋20 g、苍术15 g以增强祛湿利湿之效。
4 典型病案患者男性,45岁,2015年4月5日初诊。主诉躯干、双下肢起红斑、丘疹伴瘙痒2年,加重1周。患者2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躯干散在红斑、丘疹,瘙痒明显,搔抓后有少量渗液,曾于外院诊断为“湿疹”,间断服用抗组胺药、外用糖皮质激素软膏,症状时好时坏,遇潮湿环境或进食辛辣食物后易加重。1周前因淋雨受凉,皮损迅速加重,红斑、丘疹蔓延至双下肢,瘙痒剧烈,夜间难以入眠,搔抓后部分丘疹破损,出现少量渗液,遂来就诊。现症见:躯干、双下肢起红斑、丘疹,部分丘疹破溃、渗出、结痂,口苦,纳可,大便偏黏滞,小便黄。舌红,苔黄腻,脉滑数。西医诊断:湿疹;中医诊断:湿疮(湿热蕴肤证),以清热利湿、通络止痒为法,治以自拟湿疹方加减。处方:桑白皮20 g,地龙15 g,紫草30 g,白鲜皮20 g,牡丹皮15 g,雷公藤(先煎1 h)20 g,丹参15 g,蒺藜15 g,地肤子12 g,苦参15 g,茯苓15 g,黄柏12 g,甘草20 g。6剂,每日1剂,水煎服,早晚分服,每次200 mL。嘱患者严格忌食辛辣、鱼虾、蟹贝、羊肉等“动风”“发物”,避免饮酒;勿用热水烫洗或过度搔抓皮损,选择宽松透气棉质衣物。
2诊(2015年4月12日):患者诉躯干、双下肢瘙痒明显减轻,红斑、丘疹逐渐消退。口苦减轻,大便稍成形,小便颜色转清。舌红,苔黄腻较前变薄,脉滑。守前方减雷公藤至8 g,加薏苡仁20 g增强健脾利湿之功,续服6剂。
3诊(2015年4月20日):患者诉瘙痒基本缓解,仅夜间偶有轻微瘙痒,躯干、四肢红斑、丘疹基本消退,躯干、双下肢可见色素沉着,二便调。舌红,苔薄黄,脉缓。内服方去雷公藤,桑白皮减至15 g,地龙减至10 g,加当归15 g、白芍12 g养血和血,防湿热久羁伤阴,续服6剂。
4诊(2015年4月28日):患者躯干、双下肢红斑、丘疹完全消退,躯干、双下肢可见色素沉着,无瘙痒,二便调。舌红,苔薄白,脉平。嘱患者继续保持良好的饮食与生活习惯,避潮湿、防外感,避免诱发因素,随访1个月未见复发。
按语:该案患者湿疹病程2年,久治不愈、反复迁延。1周前因淋雨受凉诱发湿热加重,辨证为湿热蕴肤证。张震教授以自拟湿疹方为基础,以地龙、桑白皮药对为核心配伍,地龙咸寒入肝、脾经,清热通络、利水渗湿,既能疏通肌肤久羁之经络阻滞,又引湿热从下焦而出;桑白皮性寒味甘归肺经,清泻肺热、利水消肿,循“以皮治皮”之理直达肌肤,清利湿热,两者相伍,通络与利水并举。配合方中紫草、牡丹皮清热凉血,白鲜皮、地肤子、苦参清热燥湿止痒,雷公藤(先煎减毒)清热除湿、通络止痛,丹参活血凉血,茯苓健脾利湿,黄柏清热燥湿,甘草调和诸药,全方共奏清热利湿、通络止痒之效,同时辅以饮食生活调摄,避免湿热与风邪诱因。2诊患者瘙痒减轻,红斑消退,口苦缓解,二便改善,苔黄腻变薄,提示湿热渐退,故减雷公藤用量以降低药性,加薏苡仁增强健脾利湿之功,既助祛湿,又固护脾胃以防清热药伤正,延续清热利湿之效。3诊患者瘙痒基本缓解,皮损消退仅见色素沉着,二便调,苔转薄黄,脉缓,表明湿热大减,但湿热久羁易伤阴血,故去雷公藤,减桑白皮、地龙用量,加当归、白芍养血和血,兼顾清热与滋阴,防止病情反复。4诊患者皮损完全消退,无瘙痒,二便正常,舌脉平和,病情告愈。治疗过程中,地龙与桑白皮的配伍始终根据湿热轻重调整用量,配合清热利湿药祛除病邪,通络药缓解瘙痒,又根据病情变化调整用药,兼顾健脾、养血以护后天之本,同时配合严格的饮食生活调摄,规避诱发因素,故获良效。
5 小结张震教授临证应用虫、皮药对以中医经典为基础,结合临床实践,将虫类药与皮类药配伍运用:虫类药搜风剔络、活血破瘀,皮类药入皮走表、调和气血,两者相须为用,既体现“治皮先治血,血行风自灭”之理,又含“以皮治皮”之智。临证应当紧扣病机,辨证选用药对,随症加减,适应复杂病情,为皮肤病治疗提供新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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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Vol.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