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眼神经麻痹（ONP）是眼科的一种常见疾病，主要表现为同侧上睑下垂，眼球在固定的外部展区内，向内、向上、向下的运动受到限制，并发症可能出现外斜视、上睑下垂、复视等^[1-2]。其原因可能是先天性发育异常，或外伤、肿瘤、炎症、占位性病变、血管性疾病、内分泌以及代谢性疾病^[3-4]。中医将动眼神经麻痹归属于“上胞下垂”“睑废”“风牵偏视”等范畴^[5]。目前，临床治疗ONP的方法主要为手术与非手术治疗，非手术治疗主要是针对其病因给予营养神经药物或糖皮质激素以促进神经功能恢复，临床常用复方樟柳碱等药物营养麻痹神经，改善眼周血液循环、扩张血管等^[6]，但以上方法常起效较慢；而手术治疗也存在手术难度大及术后并发症较多的问题。针刺在临床上应用广泛，具有疗效确切、安全性强、不良反应小等优点^[7]。近年来有关针刺治疗ONP的临床研究不断增多，国内外诸多临床研究论证了针刺治疗在改善ONP患者的睑裂高度、复视程度以及眼球活动度等方面确有疗效^[8]。

精心设计和正确实施的随机对照试验（RCT）是证据金字塔中的高质量证据，为临床决策提供了重要支撑^[9]。合适的结局指标是开展临床试验的重要环节，采用不同的判效指标甚至可以得出有效或无效的截然相反的结论^[10]。试验结局指标的不合理性降低了中医临床研究的实用价值^[11]。因此，选择恰当的结局指标对中医药干预措施的评价及疾病的治疗指导至关重要。目前，在中医药干预因素结局指标评价方面，普遍存在结局指标不统一、缺乏临床重要性、指标缺乏公认、评价指标取舍无定律等问题，因此中医药疗效难以得到客观评价，严重制约了中医药治疗的发展和国际化^[12]。本研究通过分析近20年针刺治疗ONP RCT的结局指标现状，指出现有研究结局指标的局限性，并提出相关建议，为后续研究的结局指标选择提供科学参考依据，推动核心指标集构建。

1 资料与方法 1.1 检索策略

中文数据库：中国知网（CNKI）、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Wanfang Data）、维普资讯中文期刊服务平台（VIP）、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服务系统（SinoMed）、中国临床试验注册中心（ChiCTR）；英文数据库：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Clinical Trials.gov。检索时间为2005年1月1日—2025年10月1日。检索方式为主题词与自由词相结合，中文检索词：动眼神经麻痹、动眼神经疾病、动眼神经损伤、动眼神经炎、第三脑神经麻痹、针刺、电针、毫针、温针、火针、头针、耳针、眼针、体针、腹针。英文检索词（部分）：Oculomotor Nerve Diseases、Nerve Disease，Oculomotor、Oculomotor Nerve Paralysis、Nerve Paralysis，Oculomotor、Oculo‐motor Nerve Paralyses、Paralysis，Oculomotor Nerve、ONP、acupuncture、electroacupuncture、filiform nee‐dle、warm needle、fire needle、scalp acupuncture、ear acupuncture、eye acupuncture、body acupuncture、ab‐dominal acupuncture。具体检索方式按照各个数据库的特点进行调整。

1.2 纳入标准

1）研究类型：RCT。2）研究对象：ONP患者，具有明确的诊断标准，性别、年龄、致病因素和ONP严重程度等不限。3）干预措施：试验组为针刺治疗，包括毫针刺：电针、温针、火针、腹针、头针、眼针，特殊针具刺：耳针（排除耳穴压豆）、皮肤针、三棱针，或针刺治疗联合常规基础治疗（如西药、康复训练等）。对照组为常规基础治疗、常规针刺、假针刺、空白对照。4）结局指标：文献报告中的所有结局指标。

1.3 排除标准

1）观察性研究、综述、系统评价、临床研究方案、个案报道、经验总结、重复发表文献（取最新者）、会议论文、学位论文、指南、动物实验等。2）干预措施联合其他中医药疗法，如中药方剂（汤剂、颗粒剂、膏剂）、中成药、穴位埋线、拔罐、艾灸等的文献。3）结局指标模糊的文献。4）仅以针刺作用机制为研究目的的临床研究。5）试验分组 > 2组的文献。6）无法获取全文的文献。

1.4 文献筛选与信息提取

将检索到的文献导入NoteExpress软件初步筛查重复文献，由2名研究者根据文献的标题和摘要初步排除明显不符合标准的文献，并进行交叉核对，精读全文后确定最终纳入的文献。当意见存在分歧时，由第3名研究者讨论解决。使用Excel 2019提取文献的基本特征，提取内容如下。1）文献基本信息：第一作者、年份。2）研究基本信息：研究对象及其性别、年龄、病程、样本量、随机方法、分配隐藏情况、是否使用盲法。3）干预措施：针刺方法、治疗频次、治疗疗程、随访疗程等。4）研究结局：结局指标名称或测量工具、不良反应等。最后统一对纳入文献的结局指标进行总结、归类，综合分析针刺治疗ONP RCT结局指标域及其存在问题。

1.5 文献质量评价

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评估工具评价纳入研究的质量^[13]，评价条目包括随机序列的产生、分配隐藏、患者和研究者盲法、结局评价者盲法、不完整结局数据、选择性报告结局、其他偏倚，分别评价每个条目（“低偏倚风险”“偏倚风险不确定”“高偏倚风险”）。

2 结果 2.1 文献检索

检索8个数据库及2个临床试验注册库初步得到1 379篇文献，其中中文1 143篇、英文236篇，将其导入文献管理软件NoteExpress，经查重、阅读题目和摘要等多重筛选后，最终纳入46项RCT^[14-59]，其中中文45篇、英文1篇，文献筛选流程见图 1。

2.2 文献基本特征

纳入的46项RCT中，样本量为2 785例，其中试验组1 396例、对照组1 389例，其中23篇^{[14, 16-17, 20, 22-25, 27-28, 30-32, 35-36, 39, 42, 47, 49, 53-55, 57]}对象为ONP患者，15篇^{[15, 18-19, 29, 33-34, 37, 40-41, 44, 50-51, 56, 58-59]}为糖尿病性ONP患者，7篇^{[21, 26, 38, 43, 45-46, 48]}为脑卒中后ONP患者，1篇^[52]研究对象为颅脑外伤后ONP患者；除3篇^{[20, 27, 33]}文献外，其他文献均报告了各组患者性别（比例）；所有文献均报告了各组患者平均年龄或年龄范围，年龄范围为7~80岁；3篇^{[50, 57-58]}文献报告了中医症状/证候评分；有36篇^{[14-16, 18-19, 21-23, 25-26, 28-29, 31-33, 35-40, 44-53, 55-59]}文献报告了病程，病程跨度为0.5 d~12年；全部文献均报告了疗程，疗程跨度为14~90 d；1篇^[30]文献进行了随访，随访时间为1个月。

2.3 文献质量评价

对纳入的46项RCT进行质量评价。1）随机序列生成：研究均采用随机化方法，20项研究^{[16, 20-21, 23, 25, 27-29, 36-37, 42, 45, 50-55, 57, 59]}为随机数字表法，3项研究^{[38, 43, 56]}为随机数字法，1项研究^[33]为抽签法，1项研究^[30]为分层抽样法，1项研究^[24]为随机抽样法，1项研究^[49]为简单随机化分组法，评为“低偏倚风险”；2项研究^{[44, 46]}按照治疗方法不同进行随机分配，7项研究^{[15, 18, 22, 31-32, 34, 47]}按照就诊顺序进行随机分配，评为“高偏倚风险”；10项研究^{[14, 17, 19, 26, 35, 39-41, 48, 58]}论述为随机对照方法但未描述具体随机序列生成方法，评为“偏倚风险不明确”。2）分配隐藏：3项研究^{[30, 43, 57]}采用了密封信封法，评为“低偏倚风险”；其余研究分配隐藏方法不明确，评为“偏倚风险不明确”。3）实施偏倚：2项研究^{[30, 51]}评为“低偏倚风险”，其他研究评为“偏倚风险不明确”。4）测量偏倚：2项研究^{[30, 43]}评为“低偏倚风险”，其余研究评为“偏倚风险不明确”。5）随访偏倚：1项研究^[51]明确报告存在患者脱落情况，且脱落病例小于样本量的10%，评为“低偏倚风险”；1项研究^[26]有4例脱落者数据缺失，分析结果时未纳入4例脱落者信息，为“高偏倚风险”；剩余44项研究未报告样本脱落情况，评为“偏倚风险不明确”。6）报告偏倚：纳入的研究均未获得前期研究方案，未能进行结局指标对比，评为“偏倚风险不明确”。7）其他偏倚：均评为“偏倚风险不明确”，见图 2。

2.4 结局指标 2.4.1 结局指标分类及使用频次

以《中医药临床试验核心指标集研制技术规范》^[11]为指导，将纳入文献的结局指标从中医病证、症状体征、理化检测、生活质量、远期预后、经济学评估、安全性事件7个方面进行整理归纳。根据结局指标的评价内容及使用情况^[60]，可以将其进一步细分为中医病证指标、临床症状指标、临床疗效指标、血液流变学指标、生活质量指标、安全性指标6类。纳入46篇RCT共报告了32种结局指标，仅出现1次的结局指标有15种（46.9%），单项研究最多报告了9类结局指标^[51]，最少2类^{[28, 35]}，有3篇（9.4%）文献^{[30, 43, 57]}采用主要和次要结局报告，1篇（3.1%）文献^[50]采用自定义评价指标。结局指标累计频次169次，使用频次最高及种类最多的是症状体征指标（143次，84.6%），包括动眼神经功能指标（93次，65.0%）、其他症状/疗效指标（50次，35.0%）；安全性指标报告了10次（5.9%）；血液流变学指标报告了9次（5.3%）；生活质量指标报告了4次（2.4%）；中医病证指标报告了3次（1.8%）。纳入研究的结局指标域、报告频次分布见图 3、表 1。

2.4.2 核心指标测量工具分析

对使用频率较高的几项核心指标的测量工具进行总结，发现复视角度测量工具较为单一，缺乏具体仪器型号或标准化操作说明，显示该关键症状量化评估工具的规范性不足。并且所有核心指标均存在“未标明测量工具”情况，这与SPIRIT指南强调的“临床试验应明确结局指标测量工具以保障可重复性”要求存在差距，同时也反映出当前研究在测量工具选择与报告方面缺乏统一标准，见表 2。

2.4.3 疗效指标评价标准分析

所有纳入研究的疗效评价标准存在“标准化率低、依据不统一、部分指标缺乏明确量化阈值”的问题。报告总有效率指标的有45项，其中21项以《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17-18, 20-21, 23, 25, 27-29, 31, 36-38, 40-41, 45-46, 50-51, 53, 56]}为评价依据，标准来源不清17项^{[14-16, 19, 22, 33-35, 39, 42-44, 48-49, 54-55, 59]}，标准化率较低，且痊愈/显效/有效的分级阈值缺乏统一量化标准。

治疗起效时间是指从治疗开始到症状出现明确改善的时间节点^[31]，患者痊愈时间是指从治疗开始到症状完全消失、功能恢复正常的时间节点^[49]，两者均未标注评价标准的权威来源，为研究者自定义判定逻辑，由研究者记录、患者主观感受及客观指标检测3个方面评定。反应率^[30]的评定为该研究自定义评价标准：完全反应指眼球运动正常，无斜视、复视、上睑下垂及头痛表现，且睑裂恢复至正常大小；部分反应指眼球运动正常，但偶有复视和头痛症状，且睑裂大小及上睑下垂程度有所改善；无反应指症状未见改善。仅在1项研究中使用，未形成领域共识，这也是当前研究评价标准不统一的表现之一。

2.4.4 复合结局指标及主要结局指标联用模式分析

对所纳入结局指标的分类组合进行分析，1项复合指标的文献共9篇，2项复合指标的文献共26篇，3项复合指标的文献共9篇，4项复合指标的文献共2篇。对主要结局指标的联用进行分析，总有效率、眼裂大小、复视角度构成核心三角，联用最频繁，见表 3、图 4。

2.4.5 主要结局指标重要性分析

将结局指标按照使用频率和重要性进行分类，为构建核心指标集提供依据。眼裂大小测量、复视角度测量、眼球活动度属于高频且关键的核心指标，直接反映动眼神经功能恢复核心维度；总有效率、瞳孔大小测量虽然使用频次高但存在欠规范问题，总有效率指标的评价依据标准化率较低，瞳孔大小测量工具涵盖瞳距尺、刻度尺等多种类型，影响研究之间的可比性；生活质量（SF-36、NEI-VFQ-25）虽然目前使用频次较低，但对全面评估治疗价值、患者主观感受及卫生资源利用效率至关重要，属于低频但重要的指标；血液流变学指标、中医证候积分则为低频、探索性指标，两者纳入文献极少，尚未形成统一评价标准，需要进一步探索其临床适用性。

2.4.6 结局指标测量时间点

46篇文献中，24篇（52.2%）文献^{[17, 20, 23-25, 27, 29, 32-33, 36, 38, 40, 42-47, 51-53, 55, 57-58]}的结局指标测量时间点为基线与治疗后两个时间点；5篇（10.9%）文献^{[35, 37, 54, 56, 59]}的结局指标测量时间点为基线、治疗中、治疗后3个时间点；1篇（2.2%）文献^[49]的结局指标测量时间点为治疗中、治疗后；16篇（34.8%）^{[14-16, 18-19, 21-22, 26, 28, 30-31, 34, 39, 41, 48, 50]}的结局指标测量时间点为治疗后1个时间点，见图 5。

3 讨论

针刺治疗ONP的临床价值已经得到诸多研究证实。近20年相关RCT的开展为临床实践积累了丰富数据，也为疗效评价体系的优化奠定了基础。本研究通过系统分析46项RCT的结局指标特征，既看到了现有研究在核心症状评估、针刺干预方案探索等方面的积极进展，也发现了其在方法学规范、指标体系完善等方面存在的提升空间。以下结合研究结果，对现存问题进行客观分析，并提出针对性建议，以期为该领域研究的提质增效提供参考。

3.1 纳入文献的方法学优势与改进方向

纳入的46项RCT均聚焦ONP的核心临床问题，在干预措施方面涵盖了毫针、电针、温针等多种针刺疗法，部分研究还结合了病因特异性治疗，如糖尿病性ONP患者的血糖调控为探索针刺的适用场景与联用模式提供了初步证据。在结局指标选择方面，研究者普遍关注眼裂大小、复视角度、眼球活动度等核心功能指标，这些指标直接反映动眼神经支配功能的恢复情况，为疗效判定提供了客观依据，体现了临床研究对疾病核心病理变化的精准把握。

循证医学强调依靠最佳证据作出决策，而回答证据是否最佳的关键步骤就是偏倚风险评估^[61]。部分研究随机序列的生成方法不够严谨，分配隐藏与盲法实施不明确，可能影响组间均衡性与结果可信度^[62]；少数研究存在结局数据报告不完整的问题，降低了研究结论的稳健性。这些问题并非否定现有研究成果，而是循证医学发展背景下对临床研究方法学规范提出的更高要求。建议未来研究严格遵循SPIRIT与CONSORT指南，明确随机方法、分配隐藏策略与盲法实施细节，完整报告数据缺失情况与处理方式，最大限度降低偏倚风险，进一步提升研究证据的可靠性。

3.2 结局指标体系的现有基础与优化路径 3.2.1 指标选择的合理性与主次明确的必要性

现有研究普遍采用的眼裂大小、复视角度、瞳孔大小等指标，能够有效量化ONP的核心症状改善情况，其选择符合临床实际需求，且部分指标已经形成相对成熟的测量方式，为研究结果的可比性提供了基础^{[45, 51, 56]}。但仅有3项研究明确区分主次结局指标，其余研究仅罗列指标未进行优先级界定，可能导致核心疗效信号被次要指标稀释，不利于关键结论的提炼。主要结局指标是反映研究核心假设的关键指标，次要结局指标用于补充说明干预措施的多维度影响^[63-64]。建议未来研究结合研究目的，优先将1~2项核心功能指标（如复视角度、眼球最大活动度）定为主要结局，聚焦评估针刺对ONP关键症状的改善，将中医证候积分、生活质量等作为次要结局，全面展现干预措施的综合效益，使指标体系层次清晰、重点突出。

3.2.2 指标表达的规范性与测量工具的标准化

纳入研究中，部分本质意义相近的指标存在表述差异，如“眼球最大活动度”与“眼球运动功能评分”。且高频指标的测量工具缺乏统一标准，如瞳孔大小测量涉及瞳孔尺、瞳距尺、自动电脑验光仪等，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研究结果的汇总分析与横向比较。研究者在指标量化方面进行了积极探索，如采用电脑生成法测量复视角度、运用数字图像分析方法评估眼裂大小等，为标准化测量提供了有益参考。规范指标表达与测量工具是提升研究可比性的关键。建议以《中医病证诊断疗效标准》等为基础，统一核心指标的命名与定义。针对眼裂大小、复视角度等高频指标，推荐使用操作简便、重复性好的标准化工具，如校准后的瞳距尺、统一参数的数字图像分析系统，并在研究方法中详细描述测量步骤与操作规范，减少测量误差。

3.2.3 指标联用临床价值与多维度拓展需求

现有研究中，“临床疗效+症状体征”的联用模式占比最高（45.7%），核心集中于“总有效率-眼裂大小-复视角度”三角，该模式能够直接反映针刺对ONP核心症状的改善效果，符合临床疗效评价的基本需求。但随着医学模式向“生物-心理-社会”转变，现有联用模式对患者主观感受（生活质量）、长期疗效与安全性的关注不足，与现代临床试验多维度评估的要求存在差距^[11]。仅4项研究关注了患者在治疗后的生活质量问题，生活质量指标能够反映治疗对患者日常生活的实际影响，远期疗效与安全性评价则关系到针刺疗法的临床推广与风险管控^[65-66]。建议在保留核心症状指标的基础上，适度拓展指标维度。纳入NEI-VFQ-25等视功能相关生活质量量表，更多地关注患者的心理状态、对治疗的满意程度等方面，全面评估患者的主观体验；延长随访时间，追踪远期疗效稳定性；规范不良反应报告，详细记录不良事件的发生时间、程度、处理措施及因果关系判断，为针刺治疗的安全性提供充分证据。

3.2.4 结局指标的适用范围及优缺点阐释

在针刺治疗ONP的RCT中，结局指标的科学选取至关重要。本研究显示，动眼神经功能相关指标类型多样，需要明确其适用范围与优劣以保障研究严谨性。ONP核心表现为眼球运动障碍、瞳孔异常及眼睑下垂，所选指标应全面覆盖这些功能维度：眼球运动功能指标量化程度高、便于统计，但依赖专业设备、技术人员及患者配合；瞳孔功能指标操作简便，可以评估动眼神经副交感纤维功能，却难以量化，易受环境与患者状态干扰；眼睑功能指标直观易测，能够反映动眼神经上支受损情况，但受面部状态影响较大。理化检测指标以病因诊断和基线评估为主，部分可以作为次要结局指标辅助疗效评价：神经电生理检查可以评估神经-肌肉功能，但操作复杂、患者耐受性差；血液及脑脊液检查能够排查全身性病因，却特异性低，难以直接反映神经功能；影像学检查适用于病因诊断，但成本高、耗时长。建议RCT优先选择眼球运动、瞳孔及眼睑功能相关指标作为主要结局，结合生活质量问卷与临床症状改善情况综合评估疗效，理化检测指标则按需用于病因分析和基线评估，以提升研究的临床指导价值。

3.3 中医特色体现与针刺特异性指标探索

本研究中仅有3篇文献^{[50, 57-58]}报告了中医证候积分，多数研究忽视针刺特异性指标，未充分体现针刺“辨证施治”的核心优势，这与中医药临床研究的特色要求存在差距。中医证候评价是中医药疗效评价的重要组成部分，针刺特异性指标的探索有助于彰显中医治疗优势。建议未来研究加强中医理论与临床实践的结合，基于“上胞下垂”“风牵偏视”等中医证型，构建包含“视物模糊、头晕、面色无华”等核心证候的量化评估量表。结合针刺经络调节机制，探索与疗效相关的特异性指标，如穴位局部反应、经络传感情况等，使结局指标既体现研究的客观性，又彰显中医治疗的独特性。

3.4 不同病因ONP的疗效评价差异与个体化治疗探索

ONP病因复杂，不同病因的病理机制与治疗反应存在差异，现有研究已经初步关注到这一特点，如针对糖尿病性ONP患者，部分研究结合了血糖调控与血液流变学指标监测，为病因特异性治疗提供了参考。但多数研究未按病因进行分层分析，且脑卒中后ONP等亚组样本量较小，难以充分揭示不同人群的疗效差异。不同病因ONP的针刺治疗应注重个体化方案设计。建议未来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研究，按照病因进行分层分析。针对中枢性ONP，结合神经功能缺损评估，可以纳入NIHSS评分、Fugl-Meyer运动功能评分等，明确急性期与亚急性期的治疗时间窗及疗效特点。针对糖尿病性ONP，强化血糖控制与神经修复的协同干预，关注血液流变学指标的动态变化。通过亚组分析初步明确不同病因、不同时期ONP的最优针刺方案与疗效评价指标，为精准化治疗提供证据支持。

3.5 安全性评价现状与建议完善

纳入研究中，9项研究报告了不良反应，1项研究纳入了肝肾功能等安全性检查指标，体现了研究者对治疗安全性的关注。但多数研究仅简单提及不良事件的发生情况，未按规范报告事件的详细信息及因果关系判断，且眼部周围穴位针刺的特殊风险（如眼部血肿、感染）未得到充分重视，与临床试验安全性评价的规范要求存在差距。针刺治疗的安全性是临床推广的前提，尤其是眼部周围穴位解剖结构复杂，需要加强风险管控。建议研究者严格遵循《中医药临床研究伦理审查规范》，详细记录不良事件的发生时间、表现、严重程度、处理措施、结局及与干预措施的因果关系；针对眼部穴位针刺，制定专项安全操作规范，在研究方法中明确穴位定位、进针深度、操作禁忌等细节；必要时纳入眼部超声、肝肾功能等检查指标，全面评估治疗的安全性，为针刺治疗的临床应用提供安全保障。

3.6 对远期疗效与经济学指标的思考

研究多关注治疗期内的即时疗效，仅1项研究进行了1个月随访，缺乏对远期疗效的长期追踪，且未涉及经济学指标评价。这一现状反映了临床研究在长期效应与卫生经济学评估方面的探索空间。远期疗效评价能够体现针刺疗法的可持续性，经济学指标则有助于优化医疗资源配置^[67]。建议未来研究延长随访时间（如6~12个月），定期评估症状复发率与功能维持情况，明确针刺的长期疗效。针对ONP的常用治疗方法，开展成本-效果分析，比较不同干预措施的卫生经济学优势，为临床决策与医疗资源合理利用提供参考，切合患者实际需求。

4 局限性与展望

本研究尚存在一些局限性：检索时限为近20年，纳入46篇文献，覆盖主流病因与针刺疗法，但仍然存在英文文献占比低（仅1篇）、罕见病因（如肿瘤相关性ONP）研究缺失的问题，未来可以补充相关研究，进一步提升代表性；纳入文献仅为RCT，缺少对其他类型临床研究的统计分析，结果可能存在一定偏倚；未对病因进行预先分层分析，且脑卒中后ONP等亚组样本量较小，难以进行深入的统计学比较。

5 小结

综上所述，近20年针刺治疗ONP的RCT研究为临床实践积累了宝贵经验，其在核心症状评估、干预方案探索等方面的成果值得肯定。当前研究存在的方法学规范、指标体系完善等问题，是学科发展过程中面临的共性挑战。临床试验设计的合理性、规范性有利于更好地评估干预措施对于疾病的临床疗效，从而判断出疾病的最优治疗方案，减少医疗资源浪费。未来研究应在现有研究基础上，进一步规范研究设计、优化指标体系、拓展评估维度，明确结局指标的主次，纳入更加全面的结局指标进行综合评估，增强对于远期疗效、经济学指标及生活质量的关注，推动针刺治疗ONP的临床研究向更规范、更全面、更精准的方向发展，为构建公认的核心指标集、提升临床证据质量提供有力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