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高宇霞, 王泓午, 李德杏
- GAO Yuxia, WANG Hongwu, LI Dexing
- 张锡纯论治脾阴虚证探析
- Exploration of Zhang Xichun's treatment of spleen Yin deficiency syndrome
-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45(6): 645-649
- Journ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5(6): 645-649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3-9043.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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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6-01-06
2. 天津中医药大学公共卫生与健康科学学院,天津 301617
2. School of Public Health,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张锡纯(1860—1933),字寿甫,河北盐山县张边务乡人,中西汇通代表性医家。其著作《医学衷中参西录》,于辨证论治、遣方用药建树颇多,对于脾胃病论治亦有独到见解。张锡纯临证注重脾阴,提出“脾系血液结成,故中多函血”和“脾中多回血管,为血汇萃之所” [1],进一步发展和丰富了脾阴学说的内容。张锡纯重视脾阴与其他脏腑的关系,认为脾为阴中之至阴,脾阴充足则可润肺金、充心血、养肝木、滋肾水。若脾阴不足,可致心、肺、肝、肾阴不足而导致各脏阴虚。反之,若其他脏腑虚损,致精血津液不足,脾阴亦势孤而难以维持,从而导致脾阴虚。故临证治疗阴虚证时,强调以滋养脾阴为主,若脾阴充足,自可灌溉诸脏腑,并提出了“阴虚专责重于脾” [1]之论。临证用药宗《内经》所倡甘法,《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中已经提及甘味入脾,可补益中土脾胃,认为“土生甘,甘生脾……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 [2]。张锡纯临证善用甘淡、甘平、甘苦之品以滋脾胃之阴,并认为脾阴不足、营阴亏虚可致血脉不充,伴有血瘀之症,故治疗脾阴虚证时常灵活运用活血祛瘀之法。创制了醴泉饮、资生通脉汤、资生汤、滋培汤等代表方剂应用于脾阴虚证的治疗,并且擅长通过食疗法调摄脾阴。在煎服时,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提倡服次煎之法以及药汁多煎徐服法。进一步探讨张锡纯论治脾阴虚证的理论及方药特色,是对他脾胃学术思想研究的重要补充,并可资临证应用借鉴。
1 脾阴学说理论溯源 1.1 《黄帝内经》奠定理论基础《黄帝内经》对“脾阴”之内涵进行了阐释,虽未明确提出这一名称,但已存在其概念。《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阳化气,阴成形。” [2] 《素问·宝命全形论》云:“人生有形,不离阴阳。” [2]阐述了世间万物有阴阳属性之分,故脾脏亦无例外,在生理上有脾阴、脾阳之分,在病理上有脾阴虚、脾阳虚之别。脾脏中由水谷所化生的营血、津液及脂膏等精微物质均为有形之质,属阴。《灵枢经·本神》云:“脾藏营。” [3] 《灵枢经·营卫生会》指出脾脏有藏纳营血的作用,营血由中焦水谷之精微化生而成,用以濡养全身,认为“营出于中焦……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 [3]。《素问·平人气象论》有“藏真濡于脾” [2]之论,说明脾为后天之本,脾阴与脾阳相互为用,共同完成对饮食物的消化、吸收及转输,以灌溉濡润其他脏腑及全身经络。《素问·六元正纪大论》云:“太阴所至为濡化。” [2]张锡纯指出足经可以统手经,“凡《内经》但曰某经,而不别其为手与足者,皆指足经” [1],故《黄帝内经》所言太阴为足太阴脾经,太阴之气,即脾之气所至,则湿气布散,万物濡润。《素问·金匮真言论》通过内为阴外为阳,腹为阴背为阳,脏为阴腑为阳几个方面,认为“阴中之至阴,脾也” [2],指出脾为阴中之至阴,为脾阴学说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关于病因,《素问·生气通天论》最早指出五味偏嗜,过食肥甘厚味、辛辣之物、饮酒过多等,均可导致湿热偏盛,阴阳失调,致耗阴劫液,伤脾胃之阴,如“阴之所生,本在五味;阴之五宫,伤在五味” [2]。对于脾阴虚的治疗,《素问·脏气法时论》提到“脾欲缓,急食甘以缓之” [2],提出了治脾以甘味为主的治法。《黄帝内经》阐明了脾有阴阳之分,且脾为太阴,为阴中之至阴,并指出了脾阴的生理功能,主要体现在成形化血、协助运化及濡养脏腑经络等方面,在病因及治法方面也为脾阴学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1.2 《伤寒论》奠定论治基础《伤寒论》中提及“脾为约,麻子仁丸主之” [4],对此成无己注释曰:“趺阳者,脾胃之脉,诊浮为阳,知胃气强;涩为阴,知脾为约。” [5]后世医家多从其说,并进一步发展,将麻子仁丸证的病机理解为胃阳强脾阴弱,《医宗金鉴》称:“浮则阳热盛则胃强,涩则阴津少而小便数。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者也,胃阳强则脾阴弱,不能为胃行其津液。” [6]由上述可知,张仲景在《伤寒论》中已经对脾阴虚的症状及方药治法进行了阐述,初步奠定了脾阴虚论治的基础。
1.3 金元时期提出“脾为死阴”“脾土之阴”金元时期医家对脾阴的论述以李杲和朱丹溪为代表。补土派”创始人李杲指出:“脾为死阴,受胃之阳气,能上升水谷之气于肺,上充皮毛,散入四脏。” [7]李杲提出“脾为死阴”之说,认为阴之属性不能保持人体生生不息的状态,只有在胃阳的推动下,才能把水谷精微之气上输到肺,再由肺输送到其他脏腑、形体诸窍,故在治疗中注重温补脾胃之阳。此论致使后世医家多从阳论治脾胃,而忽略了脾阴。朱丹溪认为“脾土之阴受伤,转运之官失职” [8],提出了“脾土之阴”之说。朱丹溪认为阴气根植于脾胃,只有脾胃健壮,运化功能强健,阴精才能被充分滋养,在治疗上主张顾护胃气与养阴扶脾,将滋脾阴纳入了滋阴范畴。对于病因,朱丹溪认为“人生至六十、七十以后,精血俱耗……但是老境,无不有此” [8],老年人随着机体长期的生命活动,阴液不断损耗,且由于老年人机体脏腑功能逐渐下降,精血津液等基本物质生成不足,导致脾阴不足。金元时期,以李杲和朱丹溪为代表的医家,提出了“脾为死阴”需胃阳推动;“脾土之阴”有运化之功等理论,脾阴理论得以发展。
1.4 明清时期进一步丰富了病因及治法明清之际医家认识到前人对脾阴研究的不足,一时诸家论脾阴之说纷呈,脾阴学说进一步快速发展。王纶将李杲与朱丹溪的脾胃论与滋阴学说融于一炉,指出当时医学界治疗脾胃病,多用“辛温燥热,助火消阴之剂,遂致胃火益旺,脾阴愈伤” [9],此不分气血阴阳,率先理胃之法,可致胃脘干枯,脾藏渐绝。提出胃阳主气、脾阴主血,认为治疗脾胃病既要升发阳气,也需顾及脾之阴血亏乏,进一步完善了脾阴学说。关于脾阴虚证病因,秦昌遇认为长久思虑,会导致心脾阴血暗耗,进而影响脏腑气机,气郁化热,则伤阴灼血。暗耗阴血,久则阴伤,指出“意外思虑,失饱伤饥,脾土之真阴受伤” [10]。顾靖远指出:“劳倦伤脾,乃脾之阴分受伤者居多。” [11]人体不仅自身保持阴阳平衡,与自然界也保持着相对平衡,若劳逸失宜会导致阴阳平衡失常。劳力过度,损伤内脏精气;劳神过度,易耗伤心脾阴血;房劳过度,则损伤肾精,相火妄动,火炽阴消,故此精血津液的损伤可致脾阴虚证。《素问·至真要大论》云:“百病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以之化之变也。” [2]到清代,吴鞠通明确指出“湿热多伤脾胃之阴”。脾为中土,虽喜燥,但过燥可致草木枯槁,湿热之邪蕴积既久,反从燥化,故湿热燥火等外感之邪侵犯人体,最易损伤脾胃之阴。关于脾阴虚证的治疗,缪希雍指出脾阴虚当从脾虚中细分出来,认为时人“不知甘寒滋润益阴之有益于脾也”,只知道香燥温补为治疗脾虚之法;“阴虚火旺之证,当滋养阴血,扶持脾土,脾阴血渐生,虚火下降” [12]。缪希雍治疗脾阴虚证倡甘寒滋润益脾阴法,并创制了治疗脾阴虚的代表方剂滋生丸。胡慎柔治疗脾阴虚证倡甘淡养脾阴法,创制了慎柔养真汤等滋补脾阴专方,并对之煎煮法提出自己的见解,将“去头煎”视为“养脾阴秘法” [13]。吴澄认为古方中强健脾胃多注重胃阳,不注重脾阴,但“虚损之人,多为阴火所灼,津液不足” [14]。若脾阴亏虚,胃受纳功能减弱,气血生化无源,则精血日益不足。在治疗时倡导“补中宫而不燥其津液” [14]的芳香甘淡之品以理脾阴,创制了理脾阴九方,在补脾阴的基础上,兼顾补益他脏。这一时期,众医家对脾阴学说的生理、病因、治法等方面进一步完善,提出胃阳主气,脾阴主血。认为医药误治、情志内伤、劳逸失宜及外感之邪都会导致脾阴受损。在治法上也提出了不同的见解,创制了滋生丸、慎柔养真汤等治疗脾阴虚证之方。
2 张锡纯辨治脾阴虚证方药特色 2.1 组方用药特色 2.1.1 甘淡之品,滋养脾阴煮去头煎,使用次煎的甘淡补脾阴法最初为胡慎柔所倡导,认为次煎后药性甘淡,“淡养胃气,微甘养脾阴” [13]。后世医家对此理论多有发挥,其中唐容川认为:“脾阴虚,脉数身热,咽痛声哑。《慎柔五书》用养真汤,煎去头煎,只服二三煎。取无味之功以补脾,为滋养脾阴之秘法。” [15]张锡纯认为“淡能养脾阴” [1],甘能滋阴益气,淡能助脾行水,以甘淡之品滋阴渗湿、运脾益气以理脾阴,此为张锡纯所倡甘淡养脾阴之实质。
张锡纯治疗虚劳发热之脉象甚数者,以脾阴受损论治,自创“醴泉饮”。其方由生山药、生地黄、人参、玄参、生赭石、牛蒡子、天冬、甘草组成。张锡纯认为阴液涵盖范围甚广,人体“凡周身之湿处皆是也” [1],津、血、阴精等身体的濡养成分,皆属于阴。阴虚者,全身血脉津液均枯涸,须用汁浆最多之品,溉周身之液,若津液不足、阴血虚少、阴精虚耗等都可导致阴虚证。方中汁浆较丰富的山药、生地黄,可滋养脏腑阴液从而灌溉周身。配伍人参,与凉润之品天冬、玄参同用可补气滋阴。张锡纯认为在此方中加甘草,可以将滋阴药引于脾,因“脾脉原主和缓,脉数者必是脾阴受伤” [1],故对于脉数者,张锡纯注重滋脾阴。
2.1.2 甘温之品,平补脾阳张介宾有“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 [16]之论。精气为人体生命活动的物质基础,基于阴阳互根理论,若阴精亏损,会进一步伤及阳气,导致阳气化生不足。若在滋补脾阴之剂中佐以温阳益气之品,可调节脾胃气机升降,有利于药物吸收,防止药物过于滋腻而留滞肠胃之弊。清代黄宫绣认为“白术专入脾……白术味苦而甘,既能燥湿实脾,复能缓脾生津。且其性最温,服则能以健食消谷,为脾脏补气第一要药也。五脏各有阴阳,白术专补脾阳” [17]。故张锡纯继承张介宾阳中求阴之法,选用甘温之品白术补益脾阳,以助脾阳化生脾阴。
张锡纯为治疗室女闭经,灼热咳嗽,饮食减少,创制了滋生通脉汤,方由白术、生鸡内金、生怀山药、枸杞果、龙眼肉、玄参、甘草、生杭芍、山萸肉、红花、桃仁组成。“室女月闭血枯……夫二阳者,阳明胃腑也” [1],张锡纯认为消化饮食功能失常,其病之所发在心脾,治疗时,应先调其脾胃,使气血生化有源。最具土德之全的白术可补益其他四脏,为后天资生之要药,故以甘温之白术以健脾之阳气。山药可滋脾胃之阴,龙眼肉味甘入脾“能滋补脾血、兼能强健脾胃” [1]。白术与山药、龙眼肉滋脾胃阴液的药物同用,可达补脾阴而不滋腻,健脾阳而不温燥的效果。脾之阴阳调和,饮食增多,气血生化有源,其身体自渐渐复原。鸡内金为健补脾胃之妙品,与白术配伍可助运化诸补药之力,达到补而不滞之效。若对甘温之品使用得当,不仅不会助火伤阴,还可与养阴药协同作用,使脾阴长期虚损导致的发热等证迎刃而解。
2.1.3 甘苦之品,滋补脾阴吴鞠通在治疗小便不利时创制了冬地三黄汤,提出“甘苦合化阴气”之说,认为:“与甘苦合化阴气法,既可以保胃汁,又可以蓄水之上源,得天水循环,水天一气,自然流畅。” [18]以甘润生津之品配伍苦寒清热之品,甘以生津益气,以培其源;苦以泄热存阴,热清津液自存,是以甘苦合化。张锡纯继承吴鞠通甘苦合化阴气之说,认为“甘苦化合可恃之以滋周身之阴液” [1],故将甘苦之品相合以滋补脾阴。
张锡纯治疗虚劳喘逆、食欲不振及阴虚羸弱诸证时创制了滋培汤,方中药物多为甘、苦之品,为生山药、白术、生赭石、牛蒡子、玄参、炙甘草、生杭芍、广陈皮。张锡纯认为滋阴之品,多不能强健脾胃,健脾胃之药,多不能滋阴,但“甘苦化合,大有益于脾胃,兼能滋补阴分” [1],甘苦之药滋补阴分的同时又能健脾益胃。组方时,为防止苦寒之药伤及脾胃,张锡纯选用芍药、玄参等“性凉多液” [1]、凉而不寒之品与山药、甘草等甘味药配伍以滋养脾阴,佐以白术理脾阳,从而使脾脏阴阳调和。脾胃功能强健,饮食增多,运化精微有源,即可化生气血。为防止补药壅滞其下行之机,又佐以降胃之药赭石、陈皮、牛蒡子诸药,以防胃气上逆。
2.1.4 活血之品,化瘀逐积张锡纯继承张仲景“血痹虚劳”之论,进一步指出:“虚劳者必有血痹,而血痹之甚,又未有不虚劳者,并知治虚劳必先治血痹,治血痹亦即所以治虚劳也。” [1]故在临床治疗虚证时,于补药剂中加入通活气血之药,以达徐消瘀血,借其流通之力,防补药之滞,使补药之品的药效愈大之功,在滋养脾阴时亦常配伍活血之品以化瘀逐积。张锡纯认为:“血一停滞,气化即不能健运……即日食珍馐、服参苓,而分毫不能长肌肉壮筋力。” [1]太阴少气多血,其临证最重脾之血分,若脾阴不足,营阴亏虚,血脉不充,其血分多瘀滞,进而妨碍阴精化生,反之又加重血分瘀滞。
张锡纯以“资生汤”治疗女子不月一案,指出:女子月信,若日久不见,其血海必有坚结之血。” [1]方由生山药、玄参、白术、生鸡内金、牛蒡子组成。生山药可以滋养脾胃之阴,胃汁充足,自能受纳饮食,配伍化瘀之品鸡内金,且鸡内金与白术等分并用,“为消化瘀积之要药……不但能消脾胃之积,无论脏腑何处有积,鸡内金皆能消之” [1]。鸡内金性甚平和,有健补脾胃之功并善于消除有形瘀积,脾胃强健,运化药力之功增强,则消除有形瘀积之力随之增强,久服则可使瘀血消融,与健脾滋阴之品并用,可滋生新血,而生新自可化瘀。因此生山药、生鸡内金、白术相配伍意为在平和消除有形瘀积的情况下,滋养脾阴,使营血充足。
2.2 药物煎煮方法 2.2.1 次煎味淡明代医家胡慎柔宗《素问·刺法论》“欲令脾实……宜甘宜淡” [2]的治则,提出“煎去头煎不用,止服第二煎、第三煎”的“养脾阴秘法” [13]。胡慎柔认为脾阴柔润,去头煎不用,可除补益之药的燥烈之气,使脾阴得以濡养。张锡纯亦提倡以次煎淡养脾阴,认为当时“富贵之家服药,多不用次煎” [1]的煎煮法是不可取的。由于初煎药性较猛烈,次煎药性缓和。次煎药性缓和,能增强或改变药物的作用部位,使之趋向脾胃,于中焦脾胃甚为相宜,顾护胃气效果更佳。
张锡纯治疗失血阴亏所致咳喘时,将熟地黄二两、薏苡仁一两煎汤两茶杯,药渣再煎一杯半,两次所煎药汁调和,为一日药量,分三次徐徐温服。方中熟地汁浆丰富,“能滋养阴血,大剂服之,使阴血充足” [1],佐以薏苡仁,健脾利湿,可行熟地黄之滞。将头煎与次煎药汁调和,可缓和头煎的滋腻之性,以防药性滋腻,阻滞中焦气化,反致痰湿内生。
2.2.2 药汁多煎历代医家重视药物煎煮法者不乏其人。金元医家李杲认为,需根据病情灵活掌握药物煎煮之法,其论颇具代表性。明代药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称:“[杲曰]古人服药活法:病在上者,不厌频而少;病在下者,不厌顿而多,少服则滋荣于上,多服则峻补于下。” [19]张锡纯在临证中重视药物煎煮法于治疗功效的意义,指出误将药汁煎干时,若添水重煎,服后会导致病情加剧。并倡导药汁多煎徐服,认为大剂量用药时,须药汁多煎,分次服下,并强调“滋阴清火之药,尤必药汁多煎方效” [1]。现代研究认为同样的温度,同样的煎煮时间,以加水量多,煎出液量多的煎出率高。若汤剂药汁煎量过少,除药汁多含于渣中,药效流失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外,亦有浪费之嫌。缪希雍认为“阴无骤补之法” [12]。脾阴受损,运化之力减弱,对药物的吸收能力较弱,大剂量给药可能有伤害脾运之虞,所以应小量用药,药物反而吸收迅速。所以对于脾阴虚患者,药汁多煎徐服法,更有利于药效的吸收,且此法可使其药力保持在上焦、中焦,从而使药力随脾胃之气敷布全身。
张锡纯治疗脾阴虚证善用次煎、多煎徐服之法,且不仅限于此,临证亦用于滋阴清热及顾护脾胃之气所需。治疗一未婚女子,患伤寒,已过两旬,脉微弱欲无,精神萎靡,形体瘦弱,咳喘伴午后发热。张锡纯认为“系暴虚之证,生机之根柢当无损”,“投以滋阴清燥汤……煎汤一大碗,徐徐温饮下” [1]。一剂饮完后药渣再煎,徐徐服之以使药力昼夜相继。张锡纯按云:“多煎汤数杯,徐徐服之……救险证之阴分亏损者,尤宜如此也。” [1]
2.3 擅用食疗调脾阴 2.3.1 药食同治,滋阴补虚张锡纯创制“珠玉二宝粥”用于治疗脾肺阴分亏虚证及一切阴虚证,山药、薏苡仁等分相配可达补而不滞之功,可久服而无弊。因两者“均为清补脾肺之药,若单用山药,久则失于黏腻;单用薏苡仁,久则失于淡渗” [1]。柿霜饼甘凉滑润,入于补虚方能补益脾土、滋润肺金,为佐使之药。此方辨证用之,病可渐愈,即不对证,资当饮食,亦无他患,并可用于病愈善后,张锡纯称之为“至稳善之方”。一少年感冒,日久不愈,懒于饮食,遂成劳嗽,医者误治使病情延误,致痰涎增多,其脉“虚数兼有弦象,知其肺脾皆有伤损也” [1],授以珠玉二宝粥,半月后患者痊愈。
2.3.2 瘥后防复,调摄脾阴张锡纯临证善用瘥后将息法,治疗阴虚证时注重瘥后调摄脾阴。如张锡纯治疗一老年妇人时,其因家务劳心,恒动肝火所致痢证,又因夜间多次入厕受感冒,兼发生温病 [1]。张锡纯诊断其为肝火甚盛,兼有外感邪热已入阳明,下久阴虚证。初诊投以生杭芍、滑石、生怀山药、天花粉、山楂片、连翘、甘草一剂;复诊投以生怀山药、生杭芍、天花粉、生怀地黄、玄参、山楂片、连翘、甘草一剂。服药两剂后病即痊愈,但觉口中津液短少,运动乏力遂将“生怀山药细末几许熬粥或煮作茶汤,并兑以鲜梨自然汁或加糖,当点心以善后”。因山药性甚平和,汁浆丰富且多含蛋白质,善于滋阴,宜多服常服,其“补益之力又能培养气化之虚耗,但因山药性温,恐于病后有余热者不宜,故借鲜梨汁之凉润以相济为用” [1]。所以在疾病痊愈后,继续服用此方可达到清除余热、使阴复全、使病无反复的作用。
3 结语脾阴虚证在临床中的表现较为复杂,若辨治有误,极易导致延误加重病情。张锡纯在学习和继承前人思想的基础上,结合自己丰富的临床经验,对脾胃病及阴虚证的病因病机、辨证施治提出了自己独特的见解。其治疗脾阴虚证,用药特色主要体现在善用甘淡温苦之品,同时注重消除淤积和注重食疗调护脾阴。另张锡纯辨治虚证思想,多有创见和发挥,于学术研究和临证均有一定借鉴意义,有待进一步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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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Vol. 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