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Vol. 45 Issue (6): 762-768

文章信息

庄子豪, 李金帅, 苏楷涵, 吕清波, 李华南, 王金贵
ZHUANG Zihao, LI Jinshuai, SU Kaihan, LYU Qingbo, LI Huanan, WANG Jingui
颈部肌张力障碍物理治疗及中医非药物疗法研究现状
Current evidence on physical therapy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non-pharmacological interventions for cervical dystonia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45(6): 762-768
Journ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5(6): 762-768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3-9043.2026.06.17

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 2026-01-10
颈部肌张力障碍物理治疗及中医非药物疗法研究现状
庄子豪1 , 李金帅1 , 苏楷涵1 , 吕清波2 , 李华南1 , 王金贵1     
1. 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推拿科,中医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推拿手法生物效应三级实验室,天津市中医推拿研究所,天津 300193;
2. 现代中医药海河实验室,天津 301617
摘要: 颈部肌张力障碍(CD)是最常见的成人发作局灶性肌张力障碍类型,其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和工作质量。物理治疗(PT)是CD重要的辅助治疗手段,能够显著减轻患者疼痛,恢复其日常功能,提高生活质量。目前国内对于CD的PT关注度较低,研究相对有限。文章系统回顾了CD的PT研究进展,从干预策略与PT设计的角度分析了现有研究,并讨论了中医非药物疗法的研究进展,以期为临床实践及研究制定提供参考。
关键词: 颈部肌张力障碍    斜颈    物理治疗    针刺    艾灸    
Current evidence on physical therapy an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non-pharmacological interventions for cervical dystonia
ZHUANG Zihao1 , LI Jinshuai1 , SU Kaihan1 , LYU Qingbo2 , LI Huanan1 , WANG Jingui1     
1. Department of Tuina, First Teaching Hospit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National Clinical Research Center for Chinese Medicine, Level Ⅲ Laboratory of Biological Effects of Tuina Manipulation, State Administr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Research Institut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uina, Tianjin 300193, China;
2. Haihe Laboratory of Modern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1617, China
Abstract: Cervical dystonia (CD) is the most common type of adult-onset focal dystonia, which severely affects patients' quality of life and work. As an important adjuvant treatment for CD, physical therapy (PT) can significantly relieve patients' pain, restore their daily functions and improve their quality of life. At present, attention to PT for CD in China is relatively low, with relevant research rather limited.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research progress of PT for CD, analyzes existing studies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intervention strategies and PT design, and discusses the research advances in non-pharmacological therapi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o as to provide references for clinical practice and related research development.
Key words: cervical dystonia    torticollis    physical therapy    acupuncture    moxibustion    

颈部肌张力障碍(CD),亦称斜颈,是最常见的成人发作局灶性肌张力障碍类型 [1],年发病率约为1.8~4.98/100 000人 [2-3]。CD的典型特征为颈部肌肉不自主收缩引发的头部姿势异常,部分患者可伴发震颤 [4]。CD显著影响患者的工作能力和生活质量 [5],严重者可导致残疾。目前,颈部肉毒素注射是CD的一线治疗方案 [6],其主要通过抑制神经肌肉接头处的乙酰胆碱释放,进而达到缓解肌肉痉挛、消除症状的目的 [7]。除肉毒素治疗外,CD的常规治疗方案还包括口服药物、深部脑刺激、选择性周围神经切断术等 [8-10]

尽管常规治疗手段多样,但仍无法完全满足CD患者的治疗需求。来自德国的调查显示,约81%的CD患者曾接受至少一种补充与替代疗法(CAM)[11],通常作为肉毒素注射的辅助治疗。其他国家的CD患者也报告了CAM的广泛使用 [12-13]。在各种CAM类型中,患者反馈效果最佳的治疗方式为物理治疗(PT)与心理治疗。PT作为CD重要的辅助治疗手段,在国际上已获得患者的广泛认可。研究显示,约37%~65.6%的CD患者曾接受PT,其中多数患者报告了自身症状的改善 [12-14]。目前国内对于该领域关注度较低,相关治疗手段尚未得到充分了解。研究系统回顾了CD的国内外PT研究进展,并从干预策略与PT设计的角度分析了现有文献,以期为临床实践及研究制定提供参考。

1 方法 1.1 文献检索

研究系统检索了PubMed、Embase、Web of Science(WOS)等英文数据库,以及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中国知网、维普资讯中文期刊服务平台等中文数据库,检索时间范围为自各数据库建立至2025年8月18日。英文数据库检索采用物理治疗(Physiotherapy)及颈部肌张力障碍(Cervical Dystonia,Torticollis)的主题词(包括MeSH、Emtree)结合相应自由词进行检索。中文数据库采用检索式:(颈部肌张力障碍OR斜颈)AND(物理治疗OR物理疗法)。

1.2 纳排标准

纳入标准:1)研究对象为成年CD患者(≥18岁)。2)干预措施包含PT(不限合并治疗)。3)研究类型为临床试验(不限研究设计)及综述。4)经同行评议的期刊文献。排除标准:1)研究对象为先天肌性斜颈、继发性或混合性肌张力障碍患者。2)研究方案、会议摘要、学位论文。3)无法获取全文的文献。

1.3 文献筛选与数据提取

将检索结果导入EndNote 20进行管理并剔除重复文献。首先阅读文献标题及摘要,筛除不符合研究主题的文献。对剩余文献获取全文,通读后依据预先制定的纳排标准进一步筛选,最终确定纳入的研究。

使用标准化数据提取表格收集纳入研究的关键信息:文章标题、作者、发表年份、样本量、研究设计、干预措施(包括治疗周期、具体方法及持续时间)、结局指标及主要结果。所有数据均使用Excel软件进行整理与汇总。

2 结果 2.1 结果概述

检索共得2 330篇文献,去重后剩余1 735篇。阅读标题及摘要排除无关文献后,剩余32篇进入全文筛选阶段。依据预先制定的纳排标准对上述文献进行全文核查,最终纳入19篇文献,包括16项临床试验和3篇综述。纳入的16项临床试验发表于2003—2025年,共纳入474例患者,治疗周期介于4周至12个月。文献筛选流程见图 1

图 1 文献筛选流程

根据PT方案实施场所及操作主体的不同,将纳入研究分为3类:1)以医院或诊所为基础,由物理治疗师主导的PT。2)以家庭为基础的自主锻炼方案。3)其他类型的干预方案。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对各组的干预策略与PT设计特点进行分析。

2.2 PT总体有效性

2022年的1篇系统综述指出,肉毒素注射联合PT可对CD患者的运动症状、疼痛及生活质量产生积极影响 [15]。该研究共纳入6项随机对照试验(RCT),涵盖多种物理治疗方式,包括按摩、拉伸、姿势再教育、肌力训练、生物反馈以及肌内效贴等。受纳入研究间高度异质性的限制,该研究仅提出若干初步结论:肉毒素注射在治疗方案中具有重要作用 [16];PT需要较长的治疗周期,短期高强度干预效果有限 [17];以家庭为基础的自主锻炼可作为疾病的长期管理手段,有助于减轻患者临床症状与治疗负担 [1618]。另1项荟萃分析 [19]还纳入了RCT之外的研究类型,结果同样表明,肉毒素联合物理治疗可显著改善CD相关疼痛(MD= -5.00,95%CI:-6.26~-3.74),并在残疾程度及生活质量等方面也具有积极影响。

2.3 治疗师主导PT

研究共纳入10篇由物理治疗师主导的PT研究。涉及的PT内容主要包括肌肉拉伸、本体觉训练、协调性训练、运动感知训练、任务导向性训练以及生物反馈治疗等。治疗周期为2周至12个月,治疗频率从每日2次至2~4周1次不等。表 1展示了样本量排名前4的治疗师主导PT研究 [1720-22]

表 1 治疗师主导PT文章汇总
研究 例数 研究设计 治疗周期 治疗方法 主要结果
Counsell等[20] 110 肉毒素+特殊PT VS肉毒素+常规PT 24周 特殊PT: 最多每周1次, 每次45 min的治疗, 包含姿势再教育、身体中线学习、痉挛肌放松、拮抗肌锻炼等。常规PT: 2~4周1次的治疗, 包括有关姿势、睡姿、放松的建议, 增加颈部活动范围的练习, 以及肩部、胸椎/腰椎和核心稳定性练习。 多伦多西部痉挛性斜颈评定量表(TWSTRS)、颈肌张力障碍影响量表(CDIP-58)在前4周出现显著改善, 后续维持疗效, 两组间无显著差异。
Van等[21] 96 肉毒素+特殊PT VS肉毒素+常规PT 12个月 前6周每周2次, 每次30 min。6周后每周1次。特殊PT: 肌肉拉伸、颈部活动、拮抗肌训练以及日常任务学习。常规PT: 按摩、放松练习、伸展运动和颈部常规锻炼。家庭练习: 6个月后自主训练, 每次10~15 min, 每天最多5次。 两组在TWSTRS功能障碍评分、疼痛、肌张力障碍严重程度、焦虑抑郁、生活质量、自评症状等方面均显著改善。颅颈肌张力障碍量表(CDQ-24)、功能残疾问卷(FDQ)无显著变化。两组间无显著差异。
Queiroz等[22] 40 肉毒素+PT VS肉毒素 4周 每周5次, 每次75 min的颈部牵伸、被动及主动颈部松动术、运动学习以及拮抗肌功能性电刺激。 肉毒素+PT组在疼痛量表、生理健康及心理健康的部分方面具有更显著的改善。
Tassorelli等[17] 40 肉毒素+PT VS肉毒素 2周 2次初始PT包括颈部肌肉被动肌筋膜牵伸手法与深层按摩。后续每天60~90 min的被动肌筋膜牵伸、主动拉伸、姿势控制/平衡训练与轴肌强化训练以及生物反馈训练。 肉毒素+PT组在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障碍评分(ADL)和疼痛评分方面改善更显著, 且能延长肉毒素作用时间, 降低后续肉毒素使用剂量。

治疗师主导的PT方案多基于大脑皮层可塑性理论,强调对于正确姿势的再学习以及日常功能的恢复训练 [21]。神经脑科学研究表明,大脑皮层可塑性是人类学习新行为的基础,该理论为神经疾病患者的PT设计提供了依据。2008年,Kleim等 [23]提出了基于大脑皮层可塑性的PT十大原则,包括:用进废退、行为强化、特异性、重复性、强度、时机、显著性、年龄因素、迁移效应及干扰效应。这些原则现已成为神经疾病PT的重要理论基础。

人们在脑卒中的PT实践中发现,过早进行代偿行为训练可能限制大脑对患肢的再利用。为此,研究人员提出了强制运动疗法,即通过限制健侧肢体活动以促进患侧肢体恢复 [24]。而在CD的PT设计中,异常姿势的矫正与身体中心感知的重建同样至关重要。CD患者因长期姿势异常可能出现痉挛肌短缩粘连、拮抗肌萎缩、斜视及平衡功能障碍等问题。为此,研究人员借助多模态反馈装置(包括视觉、听觉和振动觉提示)帮助患者感知自身姿势与异常运动,从而有意识地进行控制训练 [25]。此外,镜像视觉反馈也常被用于重建身体中线与姿势再学习 [20]

在功能性训练方面,常用方案是任务导向疗法。该疗法通过将复杂任务(如过马路)分解为多个简单任务(如转头、视线追踪等),分别训练掌握后,再将其逐步整合为完整的复杂任务,以促进日常功能的恢复 [2126]

当前PT方案普遍将肌肉拉伸作为核心组成部分,其被认为是缓解疼痛的主要治疗之一。研究表明,拉伸可通过多种途径发挥镇痛作用,包括减轻肌肉僵硬、降低肌梭兴奋性、缓解神经压迫以及激活内源性疼痛抑制系统等 [27-28]。此外,鉴于CD患者常伴有小脑功能异常、本体感觉障碍及运动感知紊乱,相关的针对性训练也常被纳入PT方案 [2529-31]

2.4 家庭锻炼

研究共纳入2篇以家庭锻炼为主的PT研究 [1621]。干预周期自6周—6个月不等,PT内容包括痉挛肌拉伸、拮抗肌训练以及关节活动度训练等,具体研究信息见表 2。此类方案侧重患者长期的自主锻炼,PT内容相对简便,适合居家进行。与治疗师主导的PT相比,家庭锻炼模式可显著降低医疗成本,但对患者的自我管理能力和依从性具有较高要求。

表 2 家庭锻炼文章汇总
研究 例数 研究设计 治疗周期 治疗方法 主要结果
Hu等[18] 26 肉毒素+PT VS肉毒素 6周 每周5次、每次15min的颈部肌肉牵伸、关节活动度训练及肌肉等长收缩训练。 TWSTRS评分显著改善, 配对关联刺激(PAS)可塑性降低, 疼痛量表与生活质量量表无显著差异。
Stanković等[16] 14 肉毒素+PT VS PT 2周治疗师PT+6月家庭锻炼 每周5次的关节活动度训练、肌肉拉伸、职业及功能治疗。 PT组TWSTRS全部子量表以及斜颈评分量表(Tsui)显著改善, 疗效随着时间减退; BTA联合PT组TWSTRS全部子量表以及Tsui量表高度显著改善, 且疗效持续时间更持久。

锻炼是许多CD患者常用的PT之一。除物理治疗师制定的个性化训练方案外,多种形式的锻炼方式如各种运动、瑜伽和普拉提等也被广泛接受 [11-13]。这些锻炼方式通常包含肌肉拉伸、姿势调整、平衡及协调性训练等组成部分,可对部分患者的临床症状产生有益影响。锻炼改善CD的机制尚未明确,而在其他神经系统疾病如帕金森病中,锻炼已显示出潜在的神经保护作用 [32-33]。1篇涵盖139项研究的伞状综述表明,所有被纳入的运动类型,包括有氧运动、力量训练、综合训练、感觉运动训练及其他运动方案均可改善帕金森患者的平衡功能与移动能力,部分类型还可对非运动症状产生积极影响 [34]。其作用机制可能涉及改善皮层-纹状体可塑性、促进多巴胺释放、调节神经营养因子、促进突触和血管生成、改善线粒体功能、抑制氧化应激、改善运动皮质兴奋性等 [35-37]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类型的锻炼都适合CD患者。有研究指出,高强度运动(如短跑、快速骑行、重体力劳动等)可能加剧患者的肌张力障碍症状 [38],其潜在机制可能与大脑运动网络内皮质兴奋性增强有关 [39-40]。这一机制同样有助于解释放松训练对于某些患者的积极效果 [41]。因此,在制定PT方案时,应优先选择低至中等强度的锻炼方式,并避免高强度活动。

2.5 其他PT

肌内效贴:文章纳入两篇使用肌内效贴治疗CD的研究。1篇研究排除了进行肉毒素注射的患者,另1篇则将肉毒素注射作为干预基线。两项研究均表明,肌内效贴无法改善患者的症状严重程度,但可显著减轻患者的主观疼痛感知并提高生活质量 [42-43]。值得注意的是,以体感时间辨别阈值(STDt)评估的感觉功能,在贴扎区域显示出一定的改善。感觉功能障碍是CD的特征之一,表现为弥漫性皮层兴奋性增强 [44-45]。基于STDt与疼痛评分之间存在正相关,研究推测肌内效贴对感觉功能的改善可能与疼痛调节通路有关 [42]。肌内效贴通过刺激外周机械感受器发挥治疗作用 [46],其对疼痛的缓解可能涉及“痛觉门控”效应。此外,现有证据尚不支持肌内效贴与肉毒素的协同作用 [43]

整骨疗法:1项研究使用整骨疗法(OMT)联合肉毒素注射对CD患者进行干预。结果显示,与单纯肉毒素治疗组相比,联合治疗组在症状评分方面表现出更显著的改善,同时患者的躯体健康和精神健康也有所好转 [47]。尽管目前作用机制尚不明确,但临床观察表明,OMT对多种疾病的疼痛和生活质量均具有一定改善效果 [48]

口腔稳定矫正器:有研究采用个性化定制的口腔稳定矫正器(OSA)对CD患者进行干预,并通过自编问卷评估疗效 [49]。结果显示,所有患者均报告肌肉紧张得到完全或部分缓解,部分患者还提及疼痛减轻、步态改善、睡眠质量提升或震颤缓解。该研究认为,OSA可能通过调整下颌咬合关系,减轻颞下颌关节腔内压力,进而影响外周神经信号传导,调节异常肌肉反射,最终达到降低肌肉过度活动以及缓解肌源性疼痛的效果。

3 中医非药物疗法

虽然国内关于CD的PT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但中医在CD的非药物疗法领域已形成独具特色的诊疗体系。李进阳等 [50]通过文献计量学分析揭示,针刺占据中医非药物疗法治疗CD的主导地位,涵盖常规针刺及火针 [51]、蜂针 [52]、腹针 [53]、头皮针 [54]等特色技术。除此之外,其他常见非药物疗法还包括推拿 [55]、艾灸 [56]、埋线 [57]等。腧穴应用规律研究表明:颈夹脊穴、风池穴、百会穴、太冲穴、合谷穴等穴出现次数较高,总体呈现"局部取穴为主,循经远端取穴为辅"的特征。中医在治疗CD方面拥有独特的辨证优势,如王金贵教授认为,CD主要包括风湿袭表、阳明热盛、气郁神伤、风痰上扰、阴血亏虚等证型,主要治疗思路为“方药调其脏,针推通其经”,通过综合方药与针灸推拿等手段达到治疗目的 [58]。庄礼兴教授认为,CD的核心病机在于外感风寒邪气侵袭,引发经络痹阻,致使血气不能上供,终致神气逆乱,治疗中擅长使用“调神针法”,强调对于神志的调理 [59]。除此之外,临床学者还发现了许多针对CD的“特定穴”“经验穴”,如殷克敬教授擅长使用“阳性反应点” [60];方剑乔教授常用“项七针”“新设”穴等 [61]。中医基于“辨证论治”体系及临床经验积累,在CD的治疗中实现了个体化方案制定与多样化治疗手段选择,具有独特临床价值。然而,当前研究仍存在样本量不足、疗效评价方法局限等问题:现有证据多依赖患者主观感受,缺乏客观化、标准化的评价体系,影响结论可靠性。未来需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研究,深化中医证型分类机制探索,系统阐明中医药作用路径。

4 总结与展望

文章系统回顾了CD的PT研究进展。现有证据表明,PT能够显著减轻CD患者的疼痛,并对疾病严重程度、功能障碍及生活质量具有积极作用。肉毒素注射是CD的一线疗法,多数PT研究以肉毒素注射为基础治疗。研究结果提示,肉毒素治疗联合PT可进一步优化疗效,为患者带来更多收益。

目前针对CD的PT方案主要包括痉挛肌拉伸、拮抗肌训练、本体觉训练、运动感知训练、协调性训练,以及职业及任务导向性训练等。其主要目的在于缓解肌肉痉挛、纠正异常头部姿势、改善运动感知能力,并促进日常生活功能恢复。现有证据提示PT需要较长治疗周期才能达到理想效果,因此将长期家庭自主锻炼与物理治疗师的定期评估结合可能是较为经济的治疗选择。

目前认为,PT改善CD的机制可能涉及调节大脑皮层可塑性、缓解肌肉疼痛以及促进日常生活功能恢复等多个方面。基于设计思路的不同,有学者将针对局灶性肌张力障碍的PT方法归纳为六大类:包括增强运动控制的“运动练习”、限制代偿动作的“限制性训练”、重建感觉整合的“感觉重组训练”、借助外部设备规范肌肉活动的“技术辅助训练”、调节神经功能的“神经调控训练”,以及发展适应性策略的“代偿训练” [62]。在这些理论框架的指导下,未来有望开发出更加精准的个性化PT方案。

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大部分纳入研究的样本量较小,可能导致结论的普适性受到限制。其次,部分研究在设计上存在不足,例如结局指标未采用经过广泛验证的标准化评估工具测量,可能影响结果可信度。此外,多数研究未提供PT方案中具体训练动作的详细描述,仅概括了设计思路,导致研究结果的可重复性与临床推广面临挑战。

目前国内对于CD的PT关注较为有限,临床非药物干预多集中于针灸、推拿等中医特色疗法,这些疗法拥有其独特的优势。鉴于PT在国外研究和患者报告中表现出的良好疗效,有必要在国内患者群体中系统评估其适用性,并将其与中医特色疗法进行比较,以明确PT单独及联合治疗的效果。PT的可自主操作属性,使其具备从院内干预向居家管理延伸的临床价值,为患者提供院外场景下的持续治疗补充。综上所述,今后应积极开展针对国内CD患者的PT研究,同时结合本土特色疗法与临床经验,开发融合中西优势的新型治疗模式,为患者提供更加多元、个性化的治疗选择。

参考文献
[1]
ALBANESE A, BHATIA K, BRESSMAN S B, et al. Phenomenology and classification of dystonia: A consensus update[J]. Movement Disorders, 2013, 28(7): 863-873. DOI:10.1002/mds.25475
[2]
STEEVES T D, DAY L, DYKEMAN J, et al. The prevalence of primary dystonia: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J]. Movement Disorders, 2012, 27(14): 1789-1796. DOI:10.1002/mds.25244
[3]
LAHUE S C, ALBERS K, GOLDMAN S, et al. Cervical dystonia incidence and diagnostic delay in a multiethnic population[J]. Movement Disorders, 2020, 35(3): 450-456. DOI:10.1002/mds.27927
[4]
ALBANESE A, BHATIA K P, CARDOSO F, et al. Isolated cervical dystonia: Diagnosis and classification[J]. Movement Disorders, 2023, 38(8): 1367-1378. DOI:10.1002/mds.29387
[5]
JUNKER J, HALL J, BERMAN B D, et al. Longitudinal predictors of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in isolated dystonia[J]. Journal of Neurology, 2024, 271(2): 852-863. DOI:10.1007/s00415-023-12022-4
[6]
DRESSLER D, ADIB SABERI F, ROSALES R L. Botulinum toxin therapy of dystonia[J]. Journal of Neural Transmission, 2021, 128(4): 531-537. DOI:10.1007/s00702-020-02266-z
[7]
ROSALES R L, DRESSLER D. On muscle spindles, dysto-nia and botulinum toxin[J]. European Journal of Neurology, 2010, 17(Suppl 1): 71-80.
[8]
PIRIO RICHARDSON S, WEGELE A R, SKIPPER B, et al. Dystonia treatment: Patterns of medication use in an international cohort[J]. Neurology, 2017, 88(6): 543-550. DOI:10.1212/WNL.0000000000003596
[9]
MACEROLLO A, SAJIN V, BONELLO M, et al. Deep brain stimulation in dystonia: state of art and future directions[J]. Journal of Neuroscience Methods, 2020, 340: 108750. DOI:10.1016/j.jneumeth.2020.108750
[10]
XU B, MA W, LI H, et al. Improvements in nerve dissection surgery methodology for spasmodic torticollis treatment[J]. World Neurosurgery, 2021, 156: 33-42. DOI:10.1016/j.wneu.2021.08.094
[11]
VIEHMANN M, WEISE D, BRÄHLER E, et al. Complementary/alternative medicine and physiotherapy usage in German cervical dystonia patients[J]. Basal Ganglia, 2014, 4(2): 55-59. DOI:10.1016/j.baga.2014.03.002
[12]
COMELLA C, BHATIA K. An international survey of patients with cervical dystonia[J]. Journal of Neurology, 2015, 262(4): 837-848. DOI:10.1007/s00415-014-7586-2
[13]
BOYCE M J, MCCAMBRIDGE A B, BRADNAM L V, et al. Botulinum toxin and conservative treatment strategies in people with cervical dystonia: An online survey[J]. Journal of Neural Transmission, 2024, 131(1): 43-51. DOI:10.1007/s00702-023-02707-5
[14]
JACKSCH C, LOENS S, MUELLER J, et al. Impact of physio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pain in cervical dystonia[J]. Tremor and Other Hyperkinetic Movements, 2024, 14: 11. DOI:10.5334/tohm.867
[15]
LOUDOVICI-KRUG D, DERLIEN S, BEST N, et al. Physiotherapy for cervical dystonia: A systematic review of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s[J]. Toxins, 2022, 14(11): 713.
[16]
STANKOVIĆ I, ČOLOVIĆ H, ŽIVKOVIĆ V, et al. The effect of physical therapy in the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cervical dystonia with or without concomitant use of botulinum toxin[J]. Vojnosanitetski Pregled, 2018, 75(10): 1035-1040. DOI:10.2298/VSP161115016S
[17]
TASSORELLI C, MANCINI F, BALLONI L, et al. Botulinum toxin and neuromotor rehabilitation: An integrated approach to idiopathic cervical dystonia[J]. Movement Disorders, 2006, 21(12): 2240-2243. DOI:10.1002/mds.21145
[18]
HU W, RUNDLE-GONZALEZ V, KULKARNI S J, et al. A randomized study of botulinum toxin versus botulinum toxin plus physical therapy for treatment of cervical dystonia[J]. Parkinsonism & Related Disorders, 2019, 63: 195-198.
[19]
KASSAYE S G, DE HERTOGH W, CROSIERS D, et al. The effectiveness of physiotherapy for patients with isolated cervical dystonia: An updated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J]. BMC Neurology, 2024, 24(1): 53. DOI:10.1186/s12883-023-03473-3
[20]
COUNSELL C, SINCLAIR H, FOWLIE J, et al. A randomized trial of specialized versus standard neck physiotherapy in cervical dystonia[J]. Parkinsonism & Related Disorders, 2016, 23: 72-79.
[21]
VAN DEN DOOL J, VISSER B, KOELMAN J H, et al. Long-term specialized physical therapy in cervical dystonia: Outcomes of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J]. Archives of Physical Medicine and Rehabilitation, 2019, 100(8): 1417-1425. DOI:10.1016/j.apmr.2019.01.013
[22]
QUEIROZ M A, CHIEN H F, SEKEFF-SALLEM F A, et al. Physical therapy program for cervical dystonia: a study of 20 cases[J]. Functional Neurology, 2012, 27(3): 187-192.
[23]
KLEIM J A, JONES T A. Principles of experience-dependent neural plasticity: Implications for rehabilitation after brain damage[J]. Journal of Speech, Language, and Hearing Research, 2008, 51(1): S225-S239.
[24]
KITAGO T, KRAKAUER J W. Motor learning principles for neurorehabilitation[J]. Handbook of Clinical Neurology, 2013, 110: 93-103.
[25]
CASTAGNA A, CARONNI A, CRIPPA A, et al. Sensorimotor perceptive rehabilitation integrated(SPRInt) program: Exercises with augmented movement feedback associated to botulinum neurotoxin in idiopathic cervical dystonia-an observational study[J]. Neurological Sciences, 2020, 41(1): 131-138. DOI:10.1007/s10072-019-04061-5
[26]
VAN DEN DOOL J, VISSER B, KOELMAN J H, et al. Cervical dystonia: Effectiveness of a standardized physical therapy program; study design and protocol of a single blind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J]. BMC Neurology, 2013, 13: 85. DOI:10.1186/1471-2377-13-85
[27]
KONRAD A, NAKAMURA M, SARDROODIAN M, et al. The effects of chronic stretch training on musculoskeletal pain[J]. European Journal of Applied Physiology, 2025, 125(8): 2037-2048. DOI:10.1007/s00421-025-05747-9
[28]
STØVE M P, HIRATA R P, PALSSON T S. Muscle stretching-the potential role of endogenous pain inhibitory modulation on stretch tolerance[J]. Scandinavian Journal of Pain, 2019, 19(2): 415-422. DOI:10.1515/sjpain-2018-0334
[29]
WERNER C, DERLIEN S, BEST N, et al. Effects of a 3-month physiotherapy intervention in stable cervical dystonia as add-on to botulinum toxin therapy[J]. Physikalische Medizin, Rehabilitationsmedizin, Kurortmedizin, 2019, 29(1): 53-57. DOI:10.1055/a-0756-9954
[30]
CRISAFULLI O, RAVIZZOTTI E, MEZZAROBBA S, et al. A gait-based paradigm to investigate central body representation in cervical dystonia patients[J]. Neurological Sciences, 2023, 44(4): 1311-1318. DOI:10.1007/s10072-022-06548-0
[31]
PONTILLO G, CASTAGNA A, VOLA E A, et al. Thecerebellum in idiopathic cervical dystonia: A specific pattern of structural abnormalities?[J]. Parkinsonism & Related Disorders, 2020, 80: 152-157.
[32]
TSAI W L, CHEN H Y, HUANG Y Z, et al. Long-term voluntary physical exercise exerts neuroprotective effects and motor disturbance alleviation in a rat model of Parkinson's disease[J]. Behavioural Neurology, 2019, 2019: 4829572.
[33]
TUNG Y T, LIAO Y C, YEH T H, et al. 10 weeks low intensity treadmill exercise intervention ameliorates motor deficits and sustains muscle mass via decreasing oxidative damage and increasing mitochondria function in a rat model of Parkinson's disease[J]. Life Sciences, 2024, 350: 122733. DOI:10.1016/j.lfs.2024.122733
[34]
PADILHA C, SOUZA R, GROSSL F S, et al. Physical exercise and its effects on people with Parkinson's disease: Umbrella review[J]. PLoS One, 2023, 18(11): e0293826. DOI:10.1371/journal.pone.0293826
[35]
FENG Y S, YANG S D, TAN Z X, et al. The benefits and mechanisms of exercise training for Parkinson's disease[J]. Life Sciences, 2020, 245: 117345. DOI:10.1016/j.lfs.2020.117345
[36]
FISHER B E, WU A D, SALEM G J, et al. The effect of exercise training in improving motor performance and corticomotor excitability in people with early Parkinson's disease[J]. Archives of Physical Medicine and Rehabilitation, 2008, 89(7): 1221-1229. DOI:10.1016/j.apmr.2008.01.013
[37]
ZIGMOND M J, CAMERON J L, LEAK R K, et al. Triggering endogenous neuroprotective processes through exercise in models of dopamine deficiency[J]. Parkinsonism & Related Disorders, 2009, 15(Suppl 3): S42-S45.
[38]
MCCAMBRIDGE A, MEIRING R M, BRADNAM L V. Physical activity, sedentary behavior, and barriers to exercise in people living with dystonia[J]. Frontiers in Neurology, 2019, 10: 1121. DOI:10.3389/fneur.2019.01121
[39]
OBERMANN M, VOLLRATH C, DE GREIFF A, et al. Sensory disinhibition on passive movement in cervical dystonia[J]. Movement Disorders, 2010, 25(15): 2627-2633. DOI:10.1002/mds.23321
[40]
HALLETT M. Neurophysiology of dystonia: the role of inhibition[J]. Neurobiology of Disease, 2011, 42(2): 177-184. DOI:10.1016/j.nbd.2010.08.025
[41]
KOBAYASHI S, KOITABASHI K. Effects of progressive muscle relaxation on cerebral activity: An fMRI investigation[J]. Complementary Therapies in Medicine, 2016, 26: 33-39. DOI:10.1016/j.ctim.2016.02.010
[42]
PELOSIN E, AVANZINO L, MARCHESE R, et al. Kinesiotaping reduces pain and modulates sensory function in patients with focal dystonia: A randomized crossover pilot study[J]. Neurorehabilitation and Neural Repair, 2013, 27(8): 722-731. DOI:10.1177/1545968313491010
[43]
DEC-ĆWIEK M, PORĘBSKA K, SAWCZYŃSKA K, et al. KinesioTaping after botulinum toxin type A for cervical dystonia in adult patients[J]. Brain and Behavior, 2022, 12(4): e2541. DOI:10.1002/brb3.2541
[44]
SHAIKH A G, ZEE D S, CRAWFORD J D, et al. Cervical dystonia: a neural integrator disorder[J]. Brain, 2016, 139(Pt 10): 2590-2599.
[45]
EDWARDS M J, HUANG Y Z, MIR P, et al. Abnormalities in motor cortical plasticity differentiate manifesting and nonmanifesting DYT1 carriers[J]. Movement Disorders, 2006, 21(12): 2181-2186. DOI:10.1002/mds.21160
[46]
HALSETH T, MCCHESNEY J W, DEBELISO M, et al. The effects of kinesio? Taping on proprioception at the ankle[J]. Journal of Sports Science and Medicine, 2004, 3(1): 1-7.
[47]
DÉCARIE P, CHOUINARD S, VENNE G. Osteopathic manipulative treatment in cervical dystonia patients treated with incobotulinumtoxina[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steopathic Medicine, 2025, 100745.
[48]
CERRITELLI F, RUFFINI N, LACORTE E, et al. Osteopathic manipulative treatment in neurological diseases: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J]. Journal of the Neurological Sciences, 2016, 369: 333-341. DOI:10.1016/j.jns.2016.08.062
[49]
NAVROTCHI C, BADEA M E. The influence of occlusal stabilization appliances on cervical dystonia symptoms[J]. Clujul Medical, 2017, 90(4): 438-444.
[50]
李进阳, 李华南, 商蔚然, 等. 中医药治疗痉挛性斜颈的文献计量学分析[J]. 中医临床研究, 2025, 17(15): 91-95.
[51]
刘文文, 陈楚云, 李丽霞. 李丽霞治疗痉挛性斜颈验案[J]. 中华中医药杂志, 2018, 33(12): 5456-5458.
[52]
罗丽娥, 王月高, 林海蓉. 足部按摩加蜂针疗法治疗两例痉挛性斜颈[J]. 双足与保健, 2000, 9(2): 18-19.
[53]
李辉. 孙氏腹针疗法治疗痉挛性斜颈[J]. 中国医药指南, 2014, 12(26): 279-280.
[54]
尹红梅. 头针结合经筋刺法治疗痉挛性斜颈一例[J]. 河南中医, 2012, 32(5): 647.
[55]
海兴华, 李华南, 张玮, 等. 王金贵教授运用推拿结合中药治疗痉挛性斜颈验案举隅[J]. 四川中医, 2016, 34(10): 93-95.
[56]
岳运青, 岳进, 卢敏. 朱琏针法配合艾灸治疗痉挛性斜颈25例临床观察[J]. 云南中医中药杂志, 2016, 37(1): 47-48.
[57]
徐继光, 徐华. 埋线治愈痉挛性斜颈1例[J]. 上海针灸杂志, 2000, 19(6): 44-45.
[58]
范顺, 李华南, 张海宁, 等. 王金贵教授痉挛性斜颈中医辨证思路及用药经验浅谈[J]. 天津中医药, 2022, 39(2): 211-214.
[59]
曾访溪, 庄礼兴. 庄礼兴调神针法治疗痉挛性斜颈经验[J]. 广州中医药大学学报, 2018, 35(2): 345-347.
[60]
苏佳琦, 杜旭, 殷克敬. 殷克敬教授论治痉挛性斜颈临证经验撷要[J]. 针灸临床杂志, 2023, 39(7): 85-88.
[61]
李晓宇, 孙海榉, 方剑乔. 方剑乔教授辨治原发性颈部肌张力障碍的辨证思路[J]. 中国针灸, 2018, 38(9): 985-988.
[62]
PRUDENTE C N, ZETTERBERG L, BRING A, et al. Systematic review of rehabilitation in focal dystonias: Classification and recommendations[J]. Movement Disorders Clinical Practice, 2018, 5(3): 237-245. DOI:10.1002/mdc3.125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