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Vol. 45 Issue (7): 887-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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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得力, 路杰, 王永恒, 黄山
WANG Deli, LU Jie, WANG Yongheng, HUANG Shan
中医康复疗法在卒中后失眠中的应用
Research progress on the applic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rehabilitation techniques in post-stroke sleep disorder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integration of body and spirit"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 2026, 45(7): 887-896
Journal of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5(7): 887-896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3-9043.2026.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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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 2026-04-22
中医康复疗法在卒中后失眠中的应用
王得力1 , 路杰2 , 王永恒2 , 黄山3     
1. 天津市南开区王顶堤医院中医科,天津 300191;
2. 慧医谷中医药科技(天津)股份有限公司博士后工作站,天津 300452;
3. 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康复科,天津 300190
摘要: 失眠是脑卒中后常见的并发症,发病率高,严重影响患者的神经功能康复与生活质量。文章系统梳理“形神一体”理论对卒中后失眠“形神互损”病机的阐释:中医“形神一体”理论强调整体观念,认为形体与精神相互依存、相互为用,形神和合则健康无病,形神失和则疾病丛生,为卒中后失眠的康复提供了独特的理论指导和治疗思路。文章以此病机为主线,将针灸、中药、推拿、耳穴、五行音乐、传统功法等多种中医康复技术归纳为“调形”“调神”及“形神共调”,系统总结其应用研究进展,并建立技术与病机的对应衔接。同时,文章从多维度探讨其“形神共调”作用机制,结合现代康复医学理论,揭示形神互动的系统调节网络,以期为推动中医康复技术在卒中后失眠防治中的应用提供有益探索。
关键词: 形神一体    卒中后失眠    中医康复技术    形神共调    研究进展    
Research progress on the applicat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rehabilitation techniques in post-stroke sleep disorders based on the theory of "integration of body and spirit"
WANG Deli1 , LU Jie2 , WANG Yongheng2 , HUANG Shan3     
1. Tianjin Nankai District Wangdingdi Hospital, Departmen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300191, China;
2. Huiyigu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echnology(Tianjin) Co., Ltd. Postdoctoral Workstation, Tianjin 300452, China;
3. Tianjin First Central Hospital, Department of Rehabilitation Medicine, Tianjin 300190, China
Abstract: Sleep disorders are a common complication after stroke, with a high incidence rate that severely impacts patients'neurological recovery and quality of life. The article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core connotations of the theory of"integration of body and spirit"and its interpretation of the pathogenesis of post-stroke insomnia as"mutual impairment between body and spirit".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emphasizes a holistic view through the"integration of body and spirit"theory, asserting that the body and spirit are interdependent and mutually reinforcing. Harmony between body and spirit ensures health, while disharmony leads to disease, providing unique theoretical guidance and therapeutic approaches for the rehabilitation of post-stroke insomnia. Using this pathogenesis as a framework, this article categorizes various TCM rehabilitation techniquesincluding acupuncture, herbal medicine, Tuina, auricular acupoints, Five-Element music, and traditional exercisesinto three types: "regulating the body""regulating the spirit"and"co-regulation of body and spirit". It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current research progress on their application and establishes a direct correspondence between these techniques and the pathogenesis. Furthermore, it explores the multidimensional mechanisms of their"co-regulation of body and spirit"by integrating modern rehabilitation medicine theories, revealing a systemic regulatory network for body-spirit interaction. The aims to offer valuable insights for promoting the application of TCM rehabilitation techniques in managing post-stroke insomnia.
Key words: integration of body and spirit    post-stroke sleep disorder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rehabilitation technique    co-regulation of body and spirit    research progress    

脑卒中的发病率随着人口老龄化进程加速而持续攀升,所带来的后遗症也成为重大公共卫生问题。据统计,有超过半数的卒中患者存在卒中后失眠(PSSD)[1-2],主要表现为入睡困难、睡眠维持障碍、早醒、醒后不易再睡等,属于中医“不寐”范畴。PSSD不仅延缓神经功能恢复及肢体功能康复,还会显著增加抑郁、焦虑及再发卒中的风险,严重降低患者生活质量 [3]

中医对PSSD的认识植根于深厚的整体观念与辨证论治体系,尤其以“形神一体”理论为核心。“形神一体”观是中医生命、健康与疾病理论的核心,其体系奠基于《黄帝内经》,强调形神和谐统一为健康根本。张景岳将其概括为“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的相互关系。形为神之物质基础,神为形之功能主导,两者相辅相成,形神相即。这一整体观念贯穿于中医对生命、疾病的认识及养生康复实践之中。卒中后,脑络受损,髓海失养,此“形伤”可以直接导致神不守舍而发为失眠;同时,卒中后患者因肢体功能障碍、社会角色转变而出现焦虑、抑郁等“神伤”状态,又可以进一步加重气血逆乱与脏腑功能失调,形成“形损神扰,神伤形损”的恶性循环。因此,从“形神一体”理论出发,实施形神共调、标本兼治的中医康复干预,对打破PSSD形神互损的恶性循环与促进患者全面康复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近年来,针灸、中药、推拿、耳穴、五行音乐、太极拳、八段锦等中医康复技术在PSSD的临床防治中应用广泛,显示出多靶点、整体调节、不良反应少的独特优势,相关临床与机制研究也逐步深入。研究旨在系统梳理“形神一体”理论对PSSD病机的深刻阐释,探讨各类中医康复技术在PSSD中的应用,并从现代科学角度多层次探讨其作用机制,以期为PSSD的中医康复临床实践与深化研究提供有益参考。

1 基于“形神一体”理论对PSSD病机的阐释

PSSD属于“中风”与“不寐”合病,其病位在脑,涉及心、肝、脾、肾等多脏,其病机本质在于卒中后气血逆乱,形神失和,阴阳失调。临证观察,其“形神失调”多呈现以下3个层面的动态演变。

1.1 形损致神扰——脑络损伤,神失所养

卒中的发生,多因患者平素脏腑气血失调,加之劳倦内伤、情志过极、饮食不节,致风、火、痰、瘀相互为患 [4],上扰清窍,进而窍闭神匿,神不导气,发为偏瘫、言语蹇涩等。此过程中,“形”之损伤是始动因素。脑为髓之海,元神之府,清窍之所。《素问·脉要精微论》言:“头者,精明之府。”卒中直接导致脑络瘀阻或破裂,髓海空虚,元神之府受损。形为神之宅,宅舍不固,则神无所依,故出现神明失常,神不归舍,夜不能寐。此即《医林改错》所云:“气血凝滞脑气,与脏腑气不接。”现代神经影像学研究证实,PSSD患者病灶常累及丘脑、脑干网状结构、前额叶皮质等睡眠-觉醒调控的关键中枢,导致神经系统功能紊乱,神经递质分泌失衡 [5-6],这与中医“脑髓受损、神不守舍”的理论高度契合。从证候学角度分析,PSSD常见阴虚火旺、心脾两虚、痰热扰心、气虚血瘀等证型,病性多属本虚标实,以阴虚、气虚、血瘀、痰浊为多见,清晰地体现了“因形致神”的病理规律。

1.2 神伤碍形复——情志失调,气机逆乱

卒中患者常骤然面临肢体功能障碍、生活自理能力下降、社会角色转变等巨大压力,极易产生焦虑、恐惧、抑郁、悲伤等负性情绪。《丹溪心法》中有言:“气血冲和,万病不生,一有怫郁,诸病生焉。”情志不遂,首伤肝气,肝失疏泄,则气机郁结。郁久可化火,火性炎上,会扰动心神;或横逆犯脾,脾失健运,聚湿生痰,会导致痰浊上蒙清窍;或气滞导致血行不畅,加重脑络瘀阻。这些因“神伤”进一步导致的气血津液代谢紊乱、脏腑功能失调之“形损”,会阻碍卒中后机体功能的康复,并使得失眠症状迁延难愈。临床研究显示,PSSD患者伴发焦虑、抑郁者,其情绪障碍的严重程度与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呈显著正相关 [7]。神伤不仅直接扰乱了“昼精夜瞑”的生理节律,更通过影响气机、损耗气血,形成了一个从心理到生理的恶性循环。

1.3 形神互损的恶性循环——交互为患,缠绵难愈

PSSD的发生与发展并非简单的线性过程,而是一个“形损→神扰→形愈损”的螺旋式恶性循环。在卒中急性期,脑络瘀阻或出血是导致失眠的直接原因。进入恢复期及后遗症期,初始的“形损”虽然部分修复,但因失眠本身带来的痛苦,以及卒中后遗症状,如偏瘫、失语等持续存在,会引发心理应激,进一步导致气郁化火灼伤阴液、心脾两虚、心肾不交、痰瘀内生等新的“形损”变化,从而使失眠变得复杂且顽固。例如,长期失眠耗伤阴血,可致肝血亏虚,魂不守舍;思虑过度损伤心脾,气血化生无源,心神失养;恐惧伤肾,肾精亏耗,髓海不满,水火不济。这种形神之间的交互损害,使得PSSD的病机错综复杂,虚实夹杂,缠绵难愈。因此,对PSSD的康复干预必须坚持“形神同治”的根本原则,既要修复形之损伤,通利脑窍,调和气血,也要安养神之失常,疏调情志,宁心安神,方能打破恶性循环,促进全面康复。

2 中医康复技术在PSSD中的应用及研究进展

基于“形神一体”理论及“形神互损”的病机链条,中医康复技术可以针对性地分为3类:1)针对“形损”的“调形”类技术,旨在为神安提供物质基础,主要适用于“形损致神扰”病机。2)针对“神扰”的“调神”类技术,旨在通过安神以促形复,主要适用于“神伤碍形复”。3)同步作用于形神的“形神共调”类技术,主要适用于“形神互损”的恶性循环。治疗时需要根据患者所处脑卒中急性期、恢复期、后遗症期3个病程阶段及证候特点灵活选用。临床运用时,应结合上述分期的病机特点进行选择:急性期以“形损”为主,治疗应当侧重“调形”以截断病源;恢复期形神并重,需要医者注重“形神并调”以防止相互掣肘;后遗症期“形神互损”病势缠绵,要以“形神共调”来综合干预。同时,各期证候虚实转化,痰热、瘀血、气虚、阴虚等证型交叠呈现,故同一技术在不同分期中的取穴配伍、手法轻重、疗程设置亦需要进行相应调整。

2.1 以“调形”为主的技术

此类技术侧重于从“形”的层面入手,通过疏通经络、调和气血、调理脏腑功能,为神志安宁提供坚实物质基础,体现“形安则神藏”的思想。

2.1.1 针灸疗法

针灸通过刺激特定腧穴,激发经气,调节经络气血和脏腑功能,是实现形神同治的典范,同时可以提高患者睡眠质量,降低药物不良反应 [8]。根据不同病程阶段,选穴与手法有所侧重:急性期以醒脑开窍、通络祛邪为主;恢复期及后遗症期以补益气血、调和阴阳为要。

通督调神针法。针对“形损致神扰”之脑络损伤、神失所养病机,适用于卒中急性期及恢复期。督脉“总督一身之阳”,其循行“入属于脑”,与脑、脊髓关系密切,取督脉之命门、神道、至阳、大椎、风府、神庭、百会,以及印堂,诸穴合用,通调气血,直达病所,醒脑开窍,安神定志。操作:患者取仰卧位,采用补虚泻实法,针刺穴位得气后留针30 min,其间行针1次,使患者针刺部位出现酸、麻、胀等得气反应。每日治疗1次,连续治疗1个月。陈艳明等 [9]研究显示,采用通督调神针法治疗PSSD,不仅能够显著改善患者PSQI评分(总有效率可达93.88%),还能降低血清中白细胞介素-1β、肿瘤坏死因子-α等促炎因子水平,并且调节5-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等神经递质平衡,从西医角度印证了其“通督脉、调脑神”的机制。

三焦调气针法。适用于“形损致神扰”之心脾两虚、气血不足证,多应用于恢复期及后遗症期。取穴:双侧肺俞、双侧心俞、双侧脾俞、双侧肾俞、膻中、中脘、双侧天枢、阴交、气海。操作方法:膻中、中脘向下平刺,天枢、阴交、气海直刺,肺俞、心俞、脾俞均向督脉方向斜刺,肾俞直刺。手法:得气后施以平补平泻捻转手法,捻转幅度控制于90~180 °,频率约90次/min,每穴行针2 min后出针。疗程:每日1次,每周连续治疗6 d,休息1 d,连续治疗2周为1个疗程,共治疗2个疗程。该疗法调理三焦气机,健脾养心,益气养血。彭艳霞等 [10]报道该法治疗PSSD有效率达到80%以上,在改善睡眠的同时,还能提升患者的日常生活能力评定量表(ADL)评分,体现了“调形以养神”的效应。

子午流注针法。适用于“形损致神扰”之阴阳失调所致失眠,各期均可辨证应用。此法基于“人与天地相参”的整体观念和气血流注盛衰的时辰规律,选择特定时辰开穴进行针刺。如针对心经气血旺盛的午时针刺神门、心俞,或于气血流注阳气的巳时针刺百会,或基于子午流注理论,针刺百会、四神聪、神门、内关、足三里、脾俞、心俞等穴位,选择巳时、午时进行开穴,治疗心脾两虚型PSSD患者,顺应人体阴阳消长与经气运行节律,达到事半功倍的调形安神效果。尹中懿等 [11]研究显示,子午流注纳子法针刺可以显著提升PSSD患者血清5-羟色胺水平,并改善椎-基底动脉的血流速度,为“因时制宜”的治疗思想提供了科学依据。

养血柔肝针法。适用于“形损致神扰”,多见于恢复期的肝郁气滞、阴血不足证。此法以传统针灸“调气血、和阴阳”为理论基础,取两侧支沟、阳陵泉、阴陵泉、血海、足三里、三阴交、太冲,双侧支沟、阳陵泉、太冲采用平补平泻手法,双侧血海、足三里、阴陵泉、三阴交采用提插补泻手法,均针刺至得气,留针30 min。每周治疗4次,共治疗2周。该疗法通过疏调气机,健脾养血,调节肝肾阴阳平衡,以此改善睡眠结构,可以使非快速眼动睡眠期延长 [12]

电针。适用于“形损致神扰”之PSSD,急性期与恢复期均可应用。电针改良自传统针刺疗法,基于人体组织具有导电性的特点,利用脉冲发生器输出脉冲电流,通过刺入人体的毫针,对穴位进行联动刺激,正负两极产生电流磁场,可以刺激神经,改善机体血液循环,调节肌肉张力,改善患者睡眠状况,增强治疗效果 [13]。有研究显示,电针大鼠百会、神庭,波形模式为疏密波,治疗时间为每次20 min,每日1次,连续7 d,可以减轻脑缺血再灌注损伤,进而改善脑卒中后神经功能障碍,促进神经功能恢复 [14-15]

2.1.2 推拿与火龙罐综合灸

推拿疗法适用于“形损致神扰”之形损神扰型失眠,各期均可应用,恢复期尤为适宜。该疗法通过特定手法作用于头面、颈项及背部膀胱经腧穴,如开天门、推坎宫、揉按太阳、拿揉风池、点按安眠穴、按揉背俞穴等,可以疏通经络气血,放松紧张痉挛的肌筋,缓解卒中后常见的肩颈僵硬及疼痛不适,间接起到安神助眠的效果。临床常用的“引阳入阴”推拿法 [16],依据《黄帝内经》“阳气尽,阴气盛,则目瞑”理论,先以双手拇指指腹按揉印堂穴、神庭穴、睛明穴、攒竹穴、鱼腰穴、丝竹空穴,每穴按揉1~2 min,以局部出现酸胀感为度;用双手大鱼际从印堂穴向两侧分推,至太阳穴,操作5~10次;后用双手拇指指腹按揉双侧风池穴、天柱穴,每个穴位按揉2~3 min;再用手掌根部轻轻拍打百会穴,适中频率,拍打2~3 min;最后取俯卧位,用双手拇指指腹按揉双侧心俞穴、肝俞穴、脾俞穴、肾俞穴,每穴按揉2~3 min。推拿治疗每日1次,每周5次。通过手法导引,促进阳气入于阴分,调和营卫,常用于治疗顽固性失眠,可以配合耳穴压豆增强疗效 [17]

火龙罐综合灸融合了艾灸的温阳效应、推拿的行气活血作用与刮痧的透邪外出之功。火龙罐治疗失眠,针对“形损致神扰”之阳虚寒凝、瘀血内阻证,多见于恢复期及后遗症期。主要选穴:百会、四神聪、神庭、脾俞、肾俞、命门、中脘、神阙、气海、关元、三阴交、足三里。罐体内放置艾柱,点燃后产生温热效应。头部:采用补法,以百会穴为中心呈放射状推刮,向前至神庭,向左、右至耳上区,向后至哑门,再用平补平泻法在百会至四神聪区来回推刮,重复15~20次;最后点揉百会、神庭、四神聪15~20次。背部:采用补法,回旋温和灸推罐从督脉哑门至命门、足太阳膀胱经大杼至肾俞,重复10~15次;最后点揉脾俞、肾俞、命门20~30下。腹部:采用补法,回旋温和灸推罐从任脉膻中至关元的循行线,重复10~15次;最后取膻中、神阙、气海、关元进行回旋温和灸法,顺时针画圈,每穴15圈。每次治疗30 min,每周2次,连续10次。该疗法能够有效激发阳气,温通经络,散寒除湿且活血化瘀。对于PSSD属于阳虚寒凝、瘀血内阻者尤为适宜。研究显示,火龙罐治疗可以显著降低PSSD患者失眠严重指数评分,改善其睡眠深度和持续时间 [18-19]

2.1.3 中药治疗

中药治疗是PSSD的重要干预手段之一。在临床研究方面,基于“辨证论治”原则,针对不同证型开展了系列方药验证,形成了相对成熟的证治体系。

1)阴虚火旺证:多见于脑卒中恢复期,以心烦不寐、心悸不安、腰酸足软、舌红少苔、脉细数为辨证要点。治宜滋阴降火、交通心肾。该证型的现代研究主要聚焦于“心肾不交”的病理实质,方选黄连阿胶汤或天王补心丹。黄连阿胶汤治疗卒中后失眠效果显著,可以提升患者日常生活能力,同时保护神经系统,修复受损神经元,进而改善脑部血流变化,加速组织局部微循环,提升机体活动能力 [20]。天王补心丹可以改善卒中后神经功能缺损情况、空间及学习认知能力,恢复脑梗死损伤及脑内代谢物表达水平 [21]

2)心脾两虚证:多见于脑卒中后遗症期,以多梦易醒、心悸健忘、神疲食少、面色少华、舌淡苔薄、脉细弱为辨证要点。治宜健脾益气、养血安神。主方归脾汤是该证型的代表方,体现了“形神兼顾,气血同调”的思路。归脾汤可以改善患者失眠健忘、头晕目眩、食少纳呆等中医证候,提高睡眠及生活质量,还能有效改善患者心理状态,减少抑郁情绪发生 [22],改善行为及学习记忆能力,增强免疫应答能力,降低炎性因子水平 [23],其中有效成分,如远志,可以激活内源性γ-氨基丁酸和抑制去甲肾上腺素能系统 [24],竞争性结合抑制3-氨基氟硝西泮与γ-氨基丁酸受体结合 [25]

3)痰热扰心证:多见于脑卒中急性期,以失眠头重、痰多胸闷、心烦口苦、舌红苔黄腻、脉滑数为辨证要点。治宜清热化痰、和中安神。可选黄连温胆汤。黄连温胆汤治疗痰热扰心证PSSD患者总有效率高,并且减轻患者脑细胞水肿情况,促进患者血液循环,强化血液携氧能力,有助于机体新陈代谢,增强机体免疫能力,最终改善患者脑细胞缺氧情况,有效保护患者神经系统,这提示其改善睡眠的作用与促进神经修复密切相关 [26]。黄连温胆汤中的活性成分可以作用于多个与神经炎症、突触可塑性相关的靶点,调节巨噬细胞极化以及炎症反应,为“痰热”的现代生物学本质提供了科学阐释 [27-28]

4)气虚血瘀证:贯穿脑卒中各期,以失眠伴神倦乏力、肢体麻木、舌质淡暗或有瘀点、脉细涩为辨证要点。治宜益气活血、通络安神。方选补阳还五汤,通过大补元气、活血通络,使气旺血行,脑络得养,改善患者肢体运动功能、精神状态和生活能力 [29]。多组学分析显示,该方具有改善脑微循环、促进血管新生作用,改善脑部异常放电,为其“益气活血以安神”的功效提供了可视化证据 [30]。现代药理研究亦证实方中黄芪、当归、川芎、桃仁等成分具有抗血小板聚集、改善血液流变学、保护血管内皮功能的多重作用 [31-34]

2.2 以“调神”为主的技术

此类中医康复技术侧重于从“神”的层面进行干预,通过调节情志、安定心神,直接改善睡眠,同时通过“神安”来促进“形复”。

2.2.1 五行音乐疗法

主要适用于“神伤碍形复”之肝郁气滞或心火亢盛证,各期均可辅助治疗。基于《黄帝内经》“五音疗疾”理论,角、徵、宫、商、羽五音分别对应肝、心、脾、肺、肾五脏。通过聆听相应五音之声,可以调节对应脏腑气机,从而影响情志 [35]。对于肝郁气滞型PSSD,可以选用舒展调达的角调音乐以疏肝解郁;对于心火亢盛型,可以选用活泼欢快的徵调音乐以泻心火、安心神,每日1次,每周进行5次治疗,每次30 min,音量40~60 dB,疗程4周。郭琛琛等 [36]应用“五音调神”法联合针刺治疗PSSD,结果显示其疗效与口服阿普唑仑相当,并能更加有效地调节血清5-羟色胺与褪黑素水平,且未见药物不良反应。

2.2.2 静养疗法

静养疗法主要针对“神伤碍形复”之形神失调型失眠,各期均可应用,恢复期尤为适宜。静养疗法是一种以“静以养神”“精神内守”为核心原则的中医特色疗法。旨在通过主动的、内敛性的身心休整,减少无谓的元气耗散,维护机体气机有序运行与脏腑功能稳态,从而达到保全形体、充养精神的根本目的,是扶正祛邪、养生延寿的关键手段。静养之要,首在调神。通过“虚静无为”“意守存想”等方法,收摄心神,使之内守、沉静,直接减弱神的外浮所导致的气机紊乱与精血暗耗,神静则脏腑功能协调。静养并非绝对的形体静止,而是强调在躯体放松、“形与神俱”的状态下,引导内在气机的自主运行与调和。配合自然的呼吸调节,使呼吸逐渐深、长、匀、细,从而推动气血在经络中平和流注,实现“以息导气,以气调形”。此过程促进了形气神合一,使机体自我调节与修复能力得以最大程度发挥。在临床应用中,以失眠症为例,患者通过修习静养,每日练习2次,每次20~30 min。有意识地脱离对失眠后果的“灾难化”思虑,转而非评判性地观照当下身心感受,能够有效截断“因失眠而焦虑,因焦虑而更难眠”的恶性循环链 [37]。这体现了静养疗法通过“精神内守”稳定心神,进而调和脏腑气血以改善具体病证的中医整体观念。

2.2.3 情志护理与心理疏导

情志护理与心理疏导,是基于中医“形神一体”及“五脏-五志”相关理论构建的特色干预体系。适用于“神伤碍形复”之情志失调型失眠,贯穿各期,以急性期及恢复期尤为重要。其核心在于,医者主动运用中医情志学说,对患者的异常心理状态进行系统性调节,以达到《素问·至真要大论》所述“疏其气血,令其调达,而致和平”的治疗目的。

情志护理理论根基:五行制化与情志相胜。以五行生克制化规律为指导,运用“悲胜怒”“恐胜喜”“怒胜思”“喜胜忧”“思胜恐”的情志相胜法则,有目的地唤起一种情志活动,用以制约、转化其过度的相胜性情志,从而打破单一负性情绪的恶性循环,恢复五志间的平衡。在情志相胜理论框架指导下,可以灵活结合多种心疗技术:语言开导与暗示解惑——通过《灵枢·师传》所强调的“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以其所苦”,帮助患者正确认知疾病,解除疑惑,转变观念。移情易性——引导患者转移对病痛的过度关注,或改变其影响心身的消极生活习性与认知模式,将心神导向积极、平和之境,疏解缠滞之情,畅达郁结之气。气机调畅,则气血和顺,赖以依附的“神”自然得以安定,从而增强其正胜邪退的自愈能力,建立起利于疾病康复与身心和谐的良性稳态。此部分与前文“静养疗法”相辅相成,一者主动内守以全神,再者积极外疏以调神,共同构成了从内至外、神形兼顾的中医心身调护完整路径 [38-40]

2.3 “形神共调”的整合技术

此类技术同步作用于形与神,直接针对“形神互损”的病机本质,充分体现了中医整体施治的智慧。

2.3.1 耳穴压豆结合情志护理

耳为宗脉之所聚,与五脏六腑、全身经络联系密切。耳穴疗法在脑卒中各期均可应用。可以选取神门、肾、心、肝、枕、耳尖等穴。使用0.6 cm的医用胶布来固定王不留行籽,通过手指施加压力进行按揉,每次按压持续3 min,每日3~5次,每次贴敷的效果可以维持2~4 d。依据患者的失眠状况,选择单耳或双耳,多数情况为双耳交替,进行穴位按压,持续治疗6周。此法可以通过经络传导调节相应脏腑功能,起到宁心安神、平衡阴阳的作用,在脑卒中各期均可应用。耳穴埋籽作用于多个促睡眠穴位,可以有效调节大脑皮层的兴奋性,从而发挥安神养心、补肾健脾、定志安神的作用 [41-43]。将此物理刺激与上述情志护理、静养疗法相结合,形神同调,临床报道显示其能够有效升高血清褪黑素水平,降低应激激素皮质醇水平,改善睡眠结构 [44]

2.3.2 针灸联合言语引导

在施行针刺治疗时,施术者辅以温和、引导性的语言,描述针下得气感觉,如酸、麻、胀、重,并引导患者想象气血如细流般在经络中顺畅运行,全身肌肉放松,心神逐渐安宁的场景,在脑卒中各期均可应用。这种“针意引导”的方法 [45],将外部针刺刺激与患者内在的意念活动相结合,强化了形神之间的良性互动,提升了治疗效果。

2.3.3 传统功法

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等传统功法,强调“调身”“调息”“调心”合一。适用于“形神互损”而形神共养,在脑卒中恢复期及后遗症期尤为适宜。练习时,动作舒缓,有助于疏通经络,强筋健骨;呼吸深、长、细、匀,有助于气机调畅,培补元气;精神专注,意守丹田,有助于排除杂念,精神内守。研究表明,坚持练习八段锦联合现代疗法可以显著改善PSSD患者的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评分,降低焦虑抑郁水平,提升平衡功能和日常生活能力,是典型的形神共养、动静结合的康复方法 [46]

2.3.4 综合康复方案

临床实践中,常根据患者具体情况,将多种中医康复技术有机组合,形成个体化的综合干预方案。如“腹针联合耳尖放血”“针灸配合中药”“推拿结合五行音乐”“火龙罐联合静养疗法”等。赵华婧等 [47]报道腹针联合耳尖放血治疗PSSD总有效率可达96.0%,并能显著提升血清褪黑素水平,改善焦虑和疲劳状态。这类多技术、多靶点、多途径的协同干预策略,多能取得优于单一方法的临床疗效,是中医康复“整体观”和“辨证观”在实践中的具体体现。

中医康复技术在PSSD中的应用分类汇总见表 1

表 1 中医康复技术在PSSD中的应用分类
技术分类 具体技术 核心操作/方法 主要作用 适应证/证型
调形为主 通督调神针法[9] 取百会、神庭、大椎、命门等督脉穴 通调督阳, 醒脑开窍, 安神定志 脑络损伤、神失所养型
三焦调气针法[10] 取心俞、脾俞、中脘、气海等 调理三焦气机, 健脾养心, 益气养血 心脾两虚、气血不足型
子午流注针法[11] 按时辰开穴, 如午时针刺神门、心俞 顺应气血流注节律, 调和阴阳 阴阳失调型
养血柔肝针法[12] 阳陵泉、支沟、血海、三阴交 调节肝肾阴阳, 改善睡眠结构 肝郁气滞型
电针[13-15] 脉冲电流刺激百会、神庭等穴 增强神经功能恢复, 改善睡眠 脑缺血后失眠
推拿[16-17] 开天门、推坎宫、点按安眠穴、按揉背俞穴等手法 疏通经络, 放松肌筋, 安神助眠 形损神扰型失眠
火龙罐综合灸[18-19] 督脉、膀胱经施灸+推拿+刮痧 温阳通络, 活血化瘀 阳虚寒凝型、瘀血内阻型
中药(阴虚火旺证)[20-21] 黄连阿胶汤、天王补心丹为代表方剂 滋阴降火, 交通心肾 阴虚火旺型
中药(心脾两虚证)[22-25] 归脾汤为代表方剂 健脾益气, 养血安神 心脾两虚证
中药(痰热扰心证)[26-28] 黄连温胆汤为代表方剂 清热化痰, 和中安神 痰热扰心证
中药(气虚血瘀证)[29-34] 补阳还五汤为代表方剂 益气活血, 通络安神 气虚血瘀证
调神为主 五行音乐疗法[35-36] 角、徵、宫、商、羽五音对应五脏 调节情志, 疏肝解郁, 安神定志 肝郁气滞、心火亢盛证
静养疗法[37] 静坐、意守、调息 精神内守, 调和气血 形神失调型失眠
情志护理[38-40] 情志相胜、语言开导、移情易性 疏解负面情绪, 调和心神 情志失调型失眠
形神共调 耳穴压豆+情志护理[41-44] 取神门、心、肾、皮质下等穴+情志干预、静养 调节脏腑功能, 安神定志 多证型PSSD
针灸+言语引导[45] 针刺同时引导意念放松 强化形神互动, 提升疗效 形神失调型
传统功法[46] 太极拳、八段锦、五禽戏 调身、调息、调心合一 形神共养, 动静结合
综合康复方案[47] 腹针+耳尖放血、针灸+中药、推拿+音乐等 多靶点协同, 个体化干预 各型PSSD
3 中医康复技术干预PSSD作用机制的研究进展

现代研究从多层次揭示了中医康复技术通过多靶点、多途径整合调节PSSD患者形神功能的作用机制。这些机制构成了一个从微观到系统、相互协同的契合中医“中枢-外周”理论的双向调控网络,是“形神共调”的科学基础。

3.1 神经化学与内分泌调节——重建“神安”的基础

PSSD的核心病理涉及睡眠-觉醒神经递质网络失衡与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功能紊乱 [48-49]。中医康复技术通过中枢调控与外周反馈协同恢复其稳态。在分子层面,中药复方如黄连阿胶汤、酸枣仁汤可以多靶点调节5-羟色胺、肾上腺素、多巴胺、γ-氨基丁酸等递质系统及相关免疫因子,发挥整合调节效应 [50-51]。从经络循行看,针灸既有外周控制,又有中枢干预,是双重、交互控制的中医针灸原创思想在医学实践中的具体体现。手、足阳明经均上行头面,所以电针刺激阳明经穴即外周-中枢-外周的闭环回路康复效应。在神经环路层面,针刺可以影响丘脑、前额叶等皮层下-皮层网络活动,实现对睡眠-觉醒中枢的双向调控 [52-53]。此外,经典方药如柴胡龙骨牡蛎汤等对情绪与认知的调节也为睡眠创造了有利的神经化学环境 [54-55]。这些干预共同奠定了“神安”所需要的微观生化与神经环路基础。

3.2 抗炎与免疫调节——阻断“形损”向“神扰”的恶性传递

卒中后慢性神经炎症是脑组织损伤发展为睡眠障碍的重要原因。中医康复技术的抗炎作用与神经调节深度协同。针灸、艾灸等技术可以通过激活胆碱能抗炎通路、降低白细胞介素-1β、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等促炎因子水平 [9-1117-1856-57]。这不仅减轻了神经炎症对睡眠结构的直接破坏,也通过改善神经元周围微环境,间接支持了神经递质系统的正常功能。这种外周抗炎效应通过血脑屏障传递至中枢,减轻睡眠调节中枢的神经炎症,直接改善睡眠结构。此为典型的“外周干预-中枢响应”通路,是打断“形损神扰”病理链条的关键环节。

3.3 脑循环与能量代谢改善——为“形复神安”提供物质保障

脑血流灌注不足与能量代谢障碍是PSSD的重要病因。中医康复技术对此的改善,与神经、免疫调节功能互补,共同支持脑功能的全面恢复。针刺、推拿可以改善椎-基底动脉供血,保障睡眠相关脑区的血液灌注 [58-59]。同时,针刺及中药可以通过上调血管内皮生长因子、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等,促进缺血半暗带区血管新生与神经再生,优化脑能量代谢,可以通过减轻氧化应激、促进代谢、抑制神经元凋亡等途径,优化脑能量代谢,促进神经修复与可塑性 [60-61]。这一“血供改善-代谢优化-结构修复”体系,为中枢神经功能的恢复提供了物质基础,体现了“调形以促神”的效应,夯实了脑组织“形”的物质基础,为“神”的长效稳定恢复提供了持续的能量与结构支持。

3.4 自主神经与脑-肠轴功能平衡——构建“形神互动”的系统桥梁

自主神经功能失调是PSSD的核心特征之一,与中医“阴阳失和”“营卫不和”的病机相符。中医康复技术中,呼吸训练、气功等方法可以通过提高迷走神经张力,诱导“阴平阳秘”的生理状态,为睡眠创造适宜的自主神经环境 [62]。同时,“脑-肠轴”为理解形神互动提供了系统视角。PSSD常伴肠道菌群失调与肠屏障损伤 [63]。针灸、中药等技术可以通过重塑肠道微生态、减少内毒素移位,系统性调节中枢炎症与神经递质,降低肠道炎症反应 [64]。肠道菌群本身也参与睡眠相关免疫调节 [65]。因此,“自主神经-脑-肠轴”这一桥梁,实现了“外周肠道-中枢脑-外周自主神经”的多层次闭环调节,以及神经与免疫、精神与代谢的多层次关联,是“形神一体”整体调节在现代生物学中的具体体现。

综上所述,中医康复技术干预PSSD遵循“形神一体”整体观,形成了“外周干预-中枢响应”及“中枢调控-外周反馈”的双向调节闭环。具体而言,外周穴位刺激、中药内服、推拿导引等首先作用于躯体,即“形神一体”之“形”,通过神经传导、体液免疫等通路上传至中枢,调节脑网络与神经递质,即“调神”;中枢稳态恢复后,又通过自主神经、内分泌等通路下传至外周,改善躯体功能与内环境,即“调形”,从而形成良性循环。其中,神经化学与内分泌调节直接奠定“神安”的微观基础;抗炎与免疫调节则通过清除炎症微环境,为神经功能恢复扫清障碍;脑循环与能量代谢改善从物质与能量供应层面,支持上述功能的实现与维持;而自主神经与脑-肠轴平衡则在系统层面整合内稳态,构建“形神互动”的生理基础。各机制环环相扣,层级递进,共同诠释了“形神共调”治疗PSSD的科学内涵。

中医康复技术干预PSSD的作用机制汇总见表 2

表 2 中医康复技术干预PSSD的作用机制
机制层面 具体机制
神经化学与内分泌调节 调节5-羟色胺、γ-氨基丁酸等神经递质[9, 11, 24-25, 50-51]; 调节褪黑素、皮质醇水平[36, 44]; 调控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功能[36, 39]
抗炎与免疫调节 降低白细胞介素-1 β、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等促炎因子[9, 18, 56-57]; 激活胆碱能抗炎通路[9-11, 17-18, 56-57]
脑循环与能量代谢改善 改善椎-基底动脉血流速度[11, 58-59]; 扩张脑血管, 增强神经元活性[60-61]; 抑制神经元凋亡, 促进神经修复[21, 60-61]
自主神经与脑-肠轴调节 提高迷走神经张力, 抑制交感亢奋[62]; 调节肠道菌群, 修复肠道屏障[63-64]; 影响脑-肠轴炎症反应、免疫调节[64-65]
4 未来展望:守正创新,深化形神共调的研究路径

为推动中医康复技术进一步发展,笔者以为未来当立足“形神一体”理论,于以下3个方面着力。

4.1 创新临床研究范式,构建病证结合评价体系

开展设计严谨、多中心协作的大样本临床试验,设立合理对照,重视长期随访。关键在于构建融合中西医的复合终点指标:既囊括睡眠量表、生活质量等主观感受,亦纳入便携设备监测的客观睡眠参数,并有机结合中医证候积分动态变化与神经递质、影像学等生物标志,从而形成能够深刻反映“形神”状态转变的综合评价体系。同时,应当加强真实世界研究,评估中医康复技术在社区、家庭场景下的适用性与成本效益,推动建立“医院-社区-家庭”联动全程管理新模式。

4.2 深化机制探索,揭示形神互用科学内涵

运用系统生物学思路,整合基因组学、蛋白组学、代谢组学及宏基因组学等多组学技术,系统描绘中医干预下PSSD患者躯体病理与情志睡眠相关生物分子网络的动态联系。借助功能磁共振、脑磁图等先进神经影像技术 [66],直观呈现“通督调神”等针法、“五行音乐”等技术如何调节与睡眠、情绪相关的脑网络功能连接。同时,需要建立更加符合中医证候特点的动物模型,在“病证结合”的基础上深入阐释“方证相应”“穴证相关”的细胞分子机制,贯通基础与临床研究。

4.3 促进技术规范与智能化,推动中西医深度融合

依据高级别证据,制定针对PSSD不同分期、证型的临床实践指南,既规范核心操作,又兼顾“三因制宜”的个体化空间。应积极探索中医康复技术与现代康复手段,如重复经颅磁刺激、虚拟现实等康复技术的优化组合方案,力求协同增效。并充分利用人工智能、可穿戴设备等数字技术,开发舌脉诊辅助辨证系统,实现睡眠生理参数动态监测,探索虚拟现实冥想等新途径,提升康复的精准化、智能化与可及性。

5 小结

卒中后失眠,其病机为中风后脑络瘀损与神机逆乱互为因果,此即“形神互根,同病互损”之体现。立足于“形神一体”这一核心理论,中医康复强调“形神共调”,或通络益髓以宁神,或畅志舒怀以养形,更有针药功法并举,终使形神渐趋和合。现代研究亦从调节神经递质、改善脑络气血、平衡阴阳枢机等多层面印证了其整体调节之科学内涵。未来当以更加严谨的循证研究深化其理论,以更加开放的态度促进中西医在理论与技术层面的深度融合,进而推动中医康复在PSSD防治中实现更高水平的守正创新与国际化发展,为全球卒中患者的身心全面康复贡献独特的东方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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