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信息
- 郭璐萱, 张紫圆, 姜天玥, 等.
- GUO Luxuan, ZHANG Ziyuan, JIANG Tianyue, et al.
- 基于“扶正祛邪”治则探讨贞芪扶正制剂治疗癌症的研究进展
- Research progress of Zhenqi Fuzheng Preparations in cancer treatment based on the principle of "Fuzheng Quxie"
- 天津中医药, 2026, 43(3): 401-408
- Tianjin Journ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2026, 43(3): 401-408
- http://dx.doi.org/10.11656/j.issn.1672-1519.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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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 2025-11-12
2. 天津中医药大学, 天津市中医理论创新转化重点实验室, 天津 301617;
3. 天津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天津 301617
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癌症已成为全球第二大死亡原因[1-2]。目前,肿瘤的主要治疗手段包括手术、放疗、化疗、靶向治疗、免疫治疗和基因治疗,但疗效常常受限于机体状况、耐药性、治疗相关不良反应及经济负担等因素。近年来,大量研究发现,在西医常规治疗基础上,联合多种中药活性成分及方剂可提高治疗效果并减轻毒副反应,从而改善肿瘤患者的生活质量[3-4]。在中医古籍中,虽无“肿瘤”或“癌症”之名,但根据其病因、症状和预后,可将其归属于“癥瘕”“积聚”“瘿瘤”“脏毒”“肿疡”“乳岩”“虚劳”等范畴。对肿瘤的认识可追溯至《黄帝内经》。《灵枢·百病始生》载:“凝血蕴里而不散,津液涩渗,著而不去,而积皆成矣。”《活法机要》曰:“壮人无积,虚人则有之。”《景岳全书》明确指出:“脾胃不足及虚弱失调之人,多有积聚之病。”《外科医案汇编》亦言:“正虚则为岩。”《古今医统》亦载:“气血日亏,相火渐炽,几何不至于嗝噎。”可见,肿瘤的发生与内外邪气致正气虚弱、脏腑功能失调、气血阴阳亏虚,以及气滞、痰浊、瘀血、邪毒内蕴密切相关。现代医家普遍认为,肿瘤病程迁延、久病多虚,加之放化疗和免疫治疗等现代手段易损伤脾胃之气与肝肾之阴,进一步加重气血阴阳俱虚与浊毒内留的病理基础[5-6]。中医认为,正邪相搏中,双方的盛衰消长决定着疾病的发生、发展与转归,正能胜邪则病退。《黄帝内经》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现代中医“伏毒”理论亦强调“正盛则伏而不发,正虚则出而为病”[7]。“癌毒”被视为肿瘤之根,伏于正虚之处,依痰、瘀而结为实体;瘤成之后,气血精微聚以供之,久而局部独盛,周身失养,邪气渐盛而正气日衰[8]。因此,治疗肿瘤的首要原则应为扶正祛邪。
从现代免疫生物学角度看,中医“正气”的功能可对应于维持肿瘤免疫监视与免疫稳态的细胞网络。其中,包括被誉为“抗肿瘤第一道防线”的自然杀伤细胞(NK细胞)、专职抗原提呈的树突状细胞(DC细胞)、分泌细胞因子以促进效应增殖与功能分化的CD4+辅助性T细胞(CD4+T淋巴细胞)、执行特异性杀伤肿瘤细胞的CD8+细胞毒性T细胞(CD8+T细胞)等,皆可纳入“正气”范畴[9]。基因学说认为,当人体细胞中肿瘤抑制基因如肿瘤蛋白p53、视网膜母细胞瘤蛋白(Rb)、结直肠癌缺失基因蛋白(DCC)、腺瘤性息肉病蛋白(APC)、多重肿瘤抑制基因(MTS1)等发生突变或失活,抑癌功能丧失,即可激活癌基因,诱发肿瘤发生[10]。而机体免疫功能低下时,更易罹患肿瘤,这可能与抗原性异物识别与清除能力下降有关。上述研究结果与中医学“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之观点高度契合。周仲瑛教授指出,肿瘤免疫微环境(TIME)抑制状态的形成,与中医“正气亏虚,无力抗邪”病机极为相似,可视为“癌毒”病机的现代免疫学诠释[11]。
贞芪扶正制剂由中国工程院院士孙燕教授基于“扶正祛邪”理念研制,包括片剂、颗粒剂和胶囊剂等多种剂型,是一种由黄芪与女贞子组成的中成药复方,具有益气养阴、扶正固本之功。两药合用可提高机体免疫功能、抑制肿瘤进展、改善外周血血象、保护骨髓、促进肾上腺皮质功能,已广泛用于肺癌、胃癌、肝癌、结直肠癌、乳腺癌、宫颈癌等多种肿瘤患者的辅助治疗[12]。笔者将以中医“扶正祛邪”治则为核心,探讨贞芪扶正制剂对肿瘤“正气亏虚、癌毒内结”病机的干预作用,结合现代药理研究与临床证据,系统综述贞芪扶正制剂治疗癌症的研究进展,旨在为其在中西医结合肿瘤防治中的临床应用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
1 贞芪扶正制剂扶正祛邪治则理论基础肿瘤作为一种病程复杂、缠绵难愈的疾病,患者常呈现“本虚标实”的病理状态,即正气虚弱与癌毒蕴结的证候[13]。在临床实际应用中,单纯依靠贞芪扶正制剂的祛邪作用尚不足以对抗肿瘤,需与其他抗癌手段联合使用[12]。贞芪扶正制剂方中,黄芪补脾益气、顾护正气,女贞子滋补肝肾、养阴清热,两者合用,补而不腻、滋而不滞,寓扶正于祛邪之中。《神农本草经》中,黄芪与女贞子皆列为上品。黄芪味甘、性平、气温,归肺、脾经。《景岳全书》载:“黄耆,生者微凉,可治痈疽;蜜炙性温,能补虚损。”《本草蒙筌》称其“气薄味浓,可升可降,阴中阳也”。《本草汇言》言其“补肺健脾,实卫敛汗,驱风运毒之药也”。《本草纲目》则记载其“补诸虚,托疮毒”。女贞子味苦、性平、无毒,归肝肾经。《本草》记载其“主补中,安五脏,养精神,除百疾,久服肥健,轻身不老”。《本草纲目》载:“女贞子强阴,健腰膝,明目。”《本经逢原》云:“女真,性禀纯阴,味偏寒滑,脾胃虚人服之,往往减食作泻。”《医学衷中参西录》亦言其可“滋阴降火”。方中黄芪禀赋天之阳气与地之冲气,可升可降。女贞子禀天地至阴之气,气薄味厚,偏于下降。两者相配,黄芪益气,女贞子滋阴,“一扶一清”,调和气血与气机升降,既扶正固本,又顾及祛邪解毒,尤适用于癌症这类“正虚邪实”之病。
现代医家多在临床中使用黄芪、女贞子治疗正气亏虚或气阴两虚的肿瘤患者。刘嘉湘教授强调[14],正虚是恶性肿瘤发生与发展的根本。荣远明教授指出[15],肺癌患者长期服用靶向药物易导致燥热伤阴,出现“气阴两虚”之候,治疗应以益气养阴为本,辅以化痰消瘀以祛除癌邪,方可逆转耐药、控制肿瘤。贞芪扶正制剂作为益气养阴、扶正解毒之药,适用于此类患者。吕光荣教授[16]则重视“补虚扶正”的治疗思路,临床中常用白术、黄芪、甘草等补气药,以扶助正气、行气活血,增强免疫功能。李杰教授[17]在治疗伴有肺转移的晚期肝癌时,主张对“邪盛者先攻邪”,邪退之后再予补虚、化瘀散结等法,常使用贞芪扶正制剂以益气扶正。刘浩教授[18]则强调培补气血、健脾和胃之法,常用香砂六君子汤合贞芪扶正颗粒,以缓解睾丸癌化疗期间的乏力与贫血,并提升免疫力、保护骨髓造血功能,疗效确切。曹文教授[19]在治疗卵巢癌术后复发患者时,常辅以大剂量黄芪联合四君子汤补益脾胃之气,配伍女贞子以滋补肾阴。齐元富教授[20]提出,恶性肿瘤多以正虚为主,治疗应重用黄芪、女贞子等益气扶正之品。刘沈林教授[21]在消化道肿瘤的分期治疗中,取黄芪之补气化瘀、利水之效,使生化有源,并根据患者病程与耐受情况逐步调整用量,力求“攻而不伤正,补而不恋邪”。总体而言,扶正治则治疗不同类型癌症时有所差异,而应用贞芪扶正制剂治疗癌症的核心思路则为气阴双补、调和气血、扶正兼以祛邪。
2 贞芪扶正制剂及其主要成分抗肿瘤的药理作用 2.1 黄芪的主要活性成分及作用现代药理研究表明,黄芪的抗肿瘤活性主要来自其皂苷类、多糖类和黄酮类成分[22]。其中,黄芪甲苷(AS-Ⅳ)为代表性皂苷,具有抑制肿瘤细胞增殖、侵袭和转移的作用[23]。浦匀舟等[24]通过体内外实验证实,AS-Ⅳ可在浓度和时间依赖性条件下有效抑制大肠癌细胞外泌体的分泌。在人舌鳞状细胞癌细胞系CAL-27和Tca8113中,AS-Ⅳ以剂量依赖方式抑制细胞增殖、迁移、侵袭及上皮-间质转化,其作用机制涉及激活AMP活化蛋白激酶(AMPK)信号通路并抑制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TOR)通路,从而增强自噬功能[25]。此外,AS-Ⅳ可能通过调控外泌体介导含Jumonji结构域蛋白3/组蛋白H3第27位赖氨酸三甲基化/骨桥蛋白(JMJD3/H3K27me3/OPN)信号通路,减少肿瘤相关巨噬细胞(TAMs)活化,进而抑制大肠癌肝转移[26]。AS-Ⅳ与阿霉素(DOX)协同使用,可显著提高多药耐药乳腺癌模型中的药物靶向性,抑制耐药肿瘤细胞增殖和体内肿瘤生长。AS-Ⅲ还可联合卟啉类光敏剂用于光动力治疗(PDT),协同抗癌、缓解肿瘤缺氧微环境,并克服PDT耐药问题[27]。研究表明,AS-Ⅳ通过调节Toll样受体4/核因子κB/信号转导与转录激活因子3(TLR4/NF-κB/STAT3)信号通路,促进巨噬细胞向M1型极化,从而抑制人肝癌细胞系Huh-7的增殖与侵袭,Huh-7细胞的皮下移植瘤实验亦证实AS-Ⅳ具有体内抗肿瘤作用[28]。另有研究指出,AS-Ⅳ可通过环状RNA 0001615/微小RNA-873-5p/LIM和SH3结构域蛋白1(Circ-0001615/miR-873-5p/LASP1)信号轴抑制结直肠癌细胞的进展[29]。黄芪多糖(APS)表现出显著的免疫调节、抗炎、抗肿瘤、抗疲劳及调节肠道菌群等药理活性。APS可抑制IDO1(吲哚胺2,3-双加氧酶1)的表达,促进CD8+T细胞浸润,改善结直肠癌微环境[30]。研究发现,APS增强DOX对胃癌细胞的促凋亡作用,并通过调节抑癌基因与多药耐药基因的表达发挥作用[31]。研究显示,APS不仅能抑制肿瘤细胞增殖、诱导凋亡、阻滞细胞周期[32],还能通过调节STAT信号通路,促进记忆T细胞生成与功能维持,从而提高CAR-T细胞在肝癌体内外模型中的抗肿瘤活性[33]。蜜炙黄芪所得的APS(HP-APS)可通过延缓细胞增殖并阻断G1-S期进程,诱导肿瘤细胞死亡。此外,HP-APS处理后CD8+T细胞比例显著升高,可有效抑制黑色素瘤小鼠模型中的肿瘤体积,与PD-1单抗联合使用时肿瘤生长进一步减缓,提示两者具有协同抗肿瘤潜力[34]。APS还可通过调节肿瘤微环境、抑制肿瘤细胞侵袭与血管生成、增强CD8+T淋巴细胞浸润等多种机制发挥作用[30]。研究表明,肠道菌群紊乱可促进肿瘤发生,致病菌的异常增殖可诱发慢性炎症、产生致癌代谢产物、破坏肠黏膜屏障,从而助推癌变进程[35]。APS可显著提高瘤胃球菌、拟杆菌门、梭菌属、考拉杆菌属等益生菌丰度,促进乙酸、丙酸、丁酸等短链脂肪酸(SCFAs)产生,增强抗结直肠癌能力[36-38]。研究表明,APS可显著丰富瘤胃球菌属,调节肠道微生态结构,提升SCFAs代谢水平[39]。在五氟尿嘧啶(5-FU)诱导的小鼠化疗模型中,APS可显著缓解化疗相关免疫器官损伤及肠黏膜破坏,16S rRNA测序显示其可恢复肠道菌群多样性及优势菌群比例[40]。APS还可通过调节STAT3/半乳凝素-3/淋巴细胞激活基因3(STAT3/Gal-3/LAG-3)信号通路,提高结直肠癌小鼠肿瘤组织中CD8+T细胞表达,改善免疫抑制微环境(TIME)状态,从而发挥抗肿瘤作用[41]。Shen等[42]发现,高纯度APS在临床上可明显改善绝经前乳腺癌患者化疗相关的疲劳、失眠等症状,临床效果优于对照组。此外,黄芪中的异黄酮类成分(如赤藓素、黄酮素)亦可通过多种机制发挥抗肿瘤作用。Sohel等[43]研究表明,赤藓素可通过多通路协同如磷脂酰肌醇3-激酶/蛋白激酶B(PI3K/AKT)信号通路、AMPK、mTOR、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MAPK/ERK)诱导肿瘤细胞凋亡、自噬、抑制肿瘤细胞增殖从而在多种癌症中展现出抗肿瘤活性。另有研究发现,黄酮素可通过抑制环氧合酶-2(COX-2)/PI3K/AKT信号通路,阻断食管癌的发生发展[44]。
2.2 女贞子的主要活性成分及作用女贞子的抗肿瘤活性成分主要包括多糖、三萜类和苷类化合物[45]。其中,女贞子多糖(LLP)是一类具有免疫调节功能的生物大分子,能够抑制肿瘤细胞生长、阻滞细胞周期并诱导凋亡[46]。在H22荷瘤小鼠中,LLP可通过降低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白细胞介素-6(IL-6)和干扰素-γ(IFN-γ)的水平,促进肿瘤细胞凋亡与自噬,同时阻断AKT/mTOR信号通路,从而显著抑制肿瘤生长[47]。熊果酸(UA)是女贞子中主要的五环三萜类化合物,具有抗氧化、抗炎、抗肿瘤及免疫调节等多重作用。相比于顺铂,其衍生物可更有效抑制耐受顺铂的A549/DDP细胞的增殖、迁移,并能够以剂量依赖方式诱导细胞G2/M期阻滞和细胞凋亡[48]。熊果酸的吡喃衍生物4a、4b和4c是通过四步合成得到的结构修饰产物,CCK-8检测显示其对人非小细胞肺癌细胞株A549及顺铂耐药的A549/DDP细胞均具有较强的抗增殖活性[49]。女贞子中的苷类成分也在抑制癌细胞增殖、诱导凋亡、调节免疫微环境及肠道菌群方面展现出显著作用。体内外实验表明,特女贞苷可通过刺激肠道菌群,增加产SCFAs菌属丰度[50],显著提升乙酸、丙酸、丁酸等SCFAs的生成,进而发挥抗结直肠癌活性[51]。在环磷酰胺(CTX)诱导的小鼠骨髓抑制模型中,特女贞苷还能通过激活丝裂原活化蛋白/磷酸化细胞外调节蛋白激酶(MEK/p-ERK)信号通路,显著恢复外周血细胞与骨髓造血功能,显示其作为化疗辅助药物用于缓解骨髓抑制的潜力[52]。此外,女贞子成分如红景天苷、女贞子苷E型异构体和女贞苷等,能在佛波酯(PMA)诱导的人纤维肉瘤细胞系HT1080中显著抑制基质金属蛋白酶-2(MMP-2)与金属蛋白酶-9(MMP-9)蛋白表达,同时下调MAPK信号通路的磷酸化水平,从而抑制肿瘤细胞侵袭,具有良好的抗肿瘤转移潜力[53]。女贞子叶乙醇提取物在体外实验中也表现出显著抗肿瘤作用,可诱导人肝癌细胞系Huh-7和Bel-7402细胞的凋亡,抑制其迁移和侵袭,其机制可能与磷酸酶及张力蛋白同源物(PTEN)的去甲基化重激活,进而抑制PI3K/AKT信号通路有关。在小鼠移植瘤模型中,该提取物亦可显著延缓肿瘤生长[54]。黄芪和女贞子的多种活性成分可通过多靶点、多通路直接抑制肿瘤细胞的增殖与存活,为进一步研究贞芪扶正制剂的抗肿瘤机制提供了坚实基础。
2.3 贞芪扶正制剂的主要活性成分及作用研究表明,贞芪扶正制剂通过PI3K/AKT、白细胞介素-17(IL-17)等信号通路发挥治疗非小细胞肺癌(NSCLC)的作用,整体呈现出“多成分-多靶点-多通路”协同抑制炎症-增殖轴的特点。但需要指出的是,网络药理学研究尚存在缺乏机制实验证据等局限性[55-56]。实验研究发现,贞芪扶正颗粒可通过上调PTEN蛋白表达,抑制PI3K/AKT信号通路,从而使人肺腺癌细胞系A549的细胞周期停滞于G0/G1期[57]。研究证实,贞芪扶正制剂具有显著的免疫增强作用。Liu等[58]采用超高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UHPLC-MS/MS)检测大鼠口服贞芪扶正胶囊后其主要活性成分在体内组织的分布,结果显示浓度排序为:脾>胃>胸腺>肺>肝>肾>心脏>睾丸。其中脾与胸腺的高富集与贞芪扶正制剂提高免疫功能的药理作用相符。在ApcMin/+小鼠结直肠癌模型中,贞芪扶正制剂表现出“抗炎-菌群-免疫”多靶点协同效应,具体表现为抑制小鼠单核/巨噬细胞系RAW264.7中NF-κB蛋白的磷酸化、重塑免疫相关菌群结构、提高T细胞和NK细胞比例,并下调肿瘤组织中程序性死亡配体-1(PD-L1)和细胞毒性T淋巴细胞相关抗原4(CTLA-4)蛋白的表达,显著调节小鼠体内疣微菌门和放线菌门的丰度水平,最终延缓腺瘤发展进程[59]。另有研究发现,贞芪扶正制剂可通过激活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M-CSF)和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rf2)通路,增强造血功能并调节免疫反应[60]。在环磷酰胺诱导的小鼠造血功能障碍模型中,贞芪扶正颗粒作为阳性对照,可激活Janus激酶2(JAK2)/STAT3/STAT5信号通路,抑制肿瘤细胞细胞自噬,促进其凋亡进而显著改善脾脏组织损伤、外周血象变化及脏器萎缩状况[61]。以上研究结果提示贞芪扶正制剂通过多靶点协同作用显示出抗肿瘤、骨髓保护、调节肠道菌群的潜力,但其成分间协同性、质量控制与安全性仍需通过系统的机制研究和规范化临床试验予以验证。贞芪扶正制剂及其主要成分抑制癌症的主要信号通路见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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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本图使用Biorender软件绘制。GPCR,G蛋白偶联受体;MAPKKKs,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激酶激酶;MKK4/7,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激酶4/7;MKK3/6,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激酶3/6;MKK1/2,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激酶1/2;JNK1,2,3,c-Jun N端激酶1,2,3;P38,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P38;ERK,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PD-L1,程序性死亡配体-1;ATP/AMP,三磷酸腺苷/腺苷酸;AMPK,AMP激活蛋白激酶;Circ0001615,环状RNA0001615;miR-873-5p,微小RNA-873-5p;LASP1,LIM与SH3结构域蛋白1;JAK2,Janus激酶2;β-连环蛋白,STAT;信号转导与转录激活因子;Gal-3,半乳糖凝集素-3;LAG-3,淋巴细胞激活基因3;PI3K,磷脂酰肌醇-3-激酶;PTEN,磷酸酶及张力蛋白同源物;PDK1,磷脂酰肌醇依赖性激酶1;AKT,蛋白激酶B;mTOR,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ROS,活性氧;Nrf2,核因子红细胞2相关因子2;HO-1,血红素加氧酶-1;SOD,超氧化物歧化酶;M-CSF,巨噬细胞集落刺激因子;WNT,无翅型MMTV整合位点家族成员;LRP5/6,低密度脂蛋白受体相关蛋白5/6;Frizzled,卷曲蛋白;Dishevelled,散乱蛋白;GSK-3β,糖原合成酶激酶-3β;CK1α,酪蛋白激酶1α;轴蛋白,Axin;APC,腺瘤性息肉病相关蛋白;β-catenin,β-连环蛋白;TLR,Toll-样受体;IRAK,IL-1受体相关激酶;TAK1,TGF-β活化激酶1;IKK,IκB激酶;NF-κB,核因子-κB;JMJD3,Jumonji结构域蛋白3;H3K27me3,组蛋白H3第27位赖氨酸三甲基化;OPN,骨桥蛋白。 图 1 贞芪扶正制剂及其主要成分抑制癌症的主要信号通路示意图 Fig. 1 Schematic diagram illustrating the main signaling pathways underlying the anticancer effects of Zhenqi Fuzheng Preparations and its principal components |
有研究基于网络药理学与回顾性病例分析,探索了贞芪扶正颗粒在恶性实体瘤患者中提高机体免疫的作用机制,结果显示,使用贞芪扶正颗粒后,患者外周血NK细胞、CD3+、CD4+T细胞绝对数及CD4+/CD8+比值均高于对照组[62]。一项网状Meta分析旨在评估中成药对恶性肿瘤患者化疗相关骨髓抑制的保护作用,结果显示,相较对照组,贞芪扶正制剂等中成药具有更优的骨髓保护效果[63]。来保勇等[64]通过网状Meta分析比较中成药联合化疗治疗乳腺癌的有效性与安全性,结果发现贞芪扶正颗粒联合治疗组在减少消化道不良反应发生方面具有明显优势。另一项网络Meta分析也表明,贞芪扶正制剂联合化疗治疗胃癌在降低胃肠道不良反应和降低化疗相关白细胞减少方面优于单纯化疗组[65]。
在肺癌患者中,联合应用贞芪扶正颗粒、多西他赛和顺铂治疗后,外周血NK细胞和CD4+T细胞水平升高,CD8+T细胞水平降低,同时临床总有效率提高,不良反应发生率下降[66]。临床研究显示,与吉西他滨、顺铂治疗NSCLC合并肺结核(PTB)患者相比,联合使用贞芪扶正颗粒的患者总有效率、CD4+/CD8+比值、Th1/Th2比值均显著升高,并可有效降低免疫炎性反应,减轻肝肾功能损伤,改善凝血功能,降低不良反应发生率[67]。另一项观察研究发现,在常规化疗基础上联合使用贞芪扶正胶囊和柴胡桂枝汤治疗3个月,可显著提高临床总有效率,升高外周血CD4+T细胞、CD4+/CD8+T细胞比值,降低血清癌胚抗原(CEA)、癌抗原125(CA125)、肿瘤特异性生长因子(TSGF)、CD8+T细胞水平及中医症状积分,同时提高患者生存率[68]。研究亦表明,贞芪扶正制剂联合吉西他滨和顺铂用于治疗晚期NSCLC患者能够显著提高临床有效率,降低细胞角蛋白片段19(CYFRA21-1)、CA125、CEA等肿瘤标志物水平,并改善CD3+、CD4+、NK细胞等免疫指标[69]。有研究报道,与单独使用安罗替尼治疗NSCLC相比,贞芪扶正胶囊联合安罗替尼可进一步提高总有效率、1年生存率及卡氏体力状态(KPS)评分,提高CD3+、CD4+T细胞比例,降低CD8+及Treg细胞比例,同时中医证候积分改善更加显著,且不良反应发生率较低[70]。王楠等[71]对接受调强放疗的乳腺癌保乳术后患者开展回顾性对照分析,结果显示,在放疗期间联合使用贞芪扶正颗粒可降低白细胞和血红蛋白下降率、降低放射性食管炎等不良反应的发生率,显著提升生活质量。一项临床研究观察了贞芪扶正汤剂与胶囊在NSCLC患者化疗过程中的应用效果。患者被随机分为汤剂组与胶囊组,两组均接受紫杉醇联合顺铂化疗,结果发现,两组治疗后血清胃泌素释放肽前体(Pro-GRP)、鳞状细胞癌抗原(SCC)、CYFRA21-1、CEA及神经元特异性烯醇化酶(NSE)水平均显著下降,KPS评分升高,癌因性疲乏程度量表(PFS-R)评分下降,提示两种剂型均能有效降低肿瘤标志物水平并改善疲乏状态[72]。总体来看,既往临床研究显示,贞芪扶正制剂联合西医治疗可在对照组基础上提高客观缓解率和疾病控制率,改善患者KPS评分和短期生存率,减少化疗相关不良反应。然而,上述证据大多来源于单中心、小样本研究,部分为回顾性分析,且普遍存在分配隐藏和盲法的报告不充分、随访时间较短、终点事件以短期疗效或替代指标为主、联合治疗方案和剂型不统一等显著异质性问题。
4 结语贞芪扶正制剂是一种将药理研究成果与临床实践经验相结合的现代中药复方制剂。在临床应用中,贞芪扶正制剂可减轻在放疗、化疗过程中毒副作用,有助于改善TIME的免疫抑制状态。实验研究还发现,贞芪扶正制剂可调节肠道微生态平衡,改善肠道营养吸收和屏障功能,目前这一作用尚未通过临床研究证实,未来可在临床中进一步验证其效果。
尽管贞芪扶正制剂在“扶正抗瘤”方面展现出良好的协同增效潜力,但当前研究仍存在一定局限性。其一,多数临床研究样本量偏小、研究设计不够严谨,尚缺乏随机对照试验系统评估其长期疗效及对生活质量的影响;其二,机制研究多集中在免疫学指标层面,尚未深入阐明其在细胞与分子水平的具体靶点及信号通路,特别是在调节免疫系统与肿瘤微环境方面的作用机制仍有待进一步探索。此外,现有临床证据存在显著异质性,不同研究在肿瘤类型、病程分期、联合治疗方案、剂型剂量及疗程设置等方面差异较大。研究重点多集中于短期指标或替代指标,缺乏对长期临床获益的循证支持,且安全性相关报道缺乏基于常见不良事件评价标准的规范化分级。上述问题共同限制了相关研究证据的可比性,亟需开展方法学严格的前瞻性、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RCT),并融合生物标志物检测与人群分层分析,以验证其真实临床价值和适用人群。
总体而言,贞芪扶正制剂充分体现了中医“扶正祛邪”的抗癌治则,在肿瘤辅助治疗、预后改善与延缓耐药等方面有望与西医学形成互补。未来应加强高质量RCT的临床研究与作用机制的深入挖掘,以推动贞芪扶正制剂在不同肿瘤类型与个体中的精准应用,拓展中西医结合治疗癌症的理论基础与实践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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